第41章 黃河沉屍（三）
馮學軍的交代，還原了那個下午發生的一切。
2014年6月28日，中午剛過。
馮學軍開著他那輛銀色轎車，在村子附近的路上轉悠。他當時在做什麼，他自己也說不清，就是漫無目的地開著。
然後他看見了薛婷。
薛婷一個人走在路上，穿著短袖T恤和短褲，手裡拿著手機，低著頭邊走邊看。
馮學軍認識她。同村的，雖然不熟，但知道是誰家的姑娘。他減速把車靠過去，搖下車窗，喊了一聲：“婷婷，去哪兒？”
薛婷抬頭看見是他，笑了笑，說去鎮上辦點事。
“上來吧，我捎你一段。”馮學軍很自然地說了這麼一句。
薛婷猶豫了一下，拉開車門坐了進去。
就是這個決定，要了她的命。
車開了沒多久，馮學軍的心思就變了。
他看著坐在副駕駛上的薛婷，年輕，鮮活，一個人，沒有同伴。這條路人少，兩邊都是莊稼地，前不挨村後不著店。
他起了邪念。
馮學軍把車停在路邊，轉過身，對薛婷提出了不正當的要求。
薛婷愣住了，然後臉漲得通紅，眼睛裡瞬間蓄滿了淚水。她憤怒地罵了一句，伸手就去拉車門，要下車。
馮學軍慌了。
如果她下了車，如果她把這件事說出去，他的名聲就完了。他有老婆有孩子，在這個村子裡生活了大半輩子，要是被人知道他幹了這種事，他還有什麼臉見人？
他伸手去拉薛婷。
薛婷掙紮得更厲害了，張嘴就要喊。
馮學軍的一隻手捂住了她的口鼻。
另一隻手按住她的脖子。
薛婷拚命掙紮，手腳亂蹬，指甲在馮學軍的手臂上劃出了幾道血痕。但一個二十齣頭的女孩，怎麼拗得過一個乾力氣活的中年男人。
掙紮漸漸弱了。
不動了。
馮學軍鬆開手的時候，薛婷的頭歪向一邊，眼睛半睜著，嘴唇發紫，已經沒有了呼吸。
馮學軍坐在駕駛座上，大口大口地喘氣。他的腦子一片空白，耳邊全是自己心跳的聲音，咚咚咚的，像有人拿鎚子在砸他的太陽穴。
他不知道自己坐了多久。可能是幾分鐘，也可能是半個小時。
等他回過神來，他做的第一件事不是報警，不是自首，而是想怎麼把這件事瞞過去。
他把薛婷的屍體放在了後備箱裡。
然後他開車回家。
家裡沒人。他把屍體從後備箱搬進雜物間，找來了電線和膠帶，把薛婷的手腳和脖子都纏了起來。
他後來說，他也不知道為什麼要這麼做。可能是害怕，可能是想製造一個“屍體是從別的地方漂來的”假象，讓警察查不到自己頭上。
把屍體處理好之後，他把薛婷的揹包和手機翻了一遍，把裡麵的東西倒出來，又把包和手機藏進了自己的衣櫃。
然後他把屍體重新搬回後備箱，開車去了他熟悉的那段引黃乾渠。
那個地方僻靜，人少，河岸陡，水也深。他把屍體推下去的時候，甚至沒有多看一
眼。
他回到家，洗了車，洗了澡，換了身衣服。
薛婷的家人開始找她的時候，馮學軍就站在自家門口，看著他們焦急地跑來跑去，表情平靜得像什麼都沒發生過。
他甚至還在微信群裡發了幾條訊息，都是些無關緊要的閑聊，好像要故意留下一點自己“正常生活”的痕跡。
可他忘了一件事。
他忘了，這個世界上沒有真正完美的犯罪。
他留下的那些痕跡，電線，膠帶，監控錄影裡的那輛銀色轎車，通話記錄裡那個被結束通話的電話，一樣一樣地，把他釘死了。
……
馮學軍被帶走的那天，村子裡很多人站在路邊看。
薛婷的母親被人攙扶著站在人群裡，她沒有哭，隻是直直地看著那輛載著兇手的警車從麵前駛過，嘴唇緊緊地抿著。
後來有人說，她站在那裡很久很久，直到警車消失在路的盡頭，才終於彎下腰，蹲在地上，哭得渾身發抖。
案子破了。
真相大白了。
可所有參與偵辦這個案子的人，心裡都沉甸甸的，像壓了一塊石頭。
薛婷隻是一個普通的農村女孩，二十齣頭，正是最好的年紀。她渴望愛情，相信別人，那天出門的時候，可能還想著見完朋友就回家吃晚飯。
她隻是在路上遇到了一輛順風車。
她隻是猶豫了一下，然後坐了上去。
這個決定，把她送上了黃泉路。
而馮學軍呢？他也不是什麼窮凶極惡的慣犯，沒有前科，不是什麼黑惡勢力。他就是一個普通人，在那一刻起了邪念，然後被恐懼和衝動推著，一步一步地，從一個普通人變成了一個殺人犯。
他捂死薛婷的那雙手，前一天可能還在修家裡的水管，給老婆遞一碗飯，摸摸孩子的頭。
這個案子的卷宗被歸檔的時候，負責整理材料的民警在封麵上寫了四個字：順風車案。
有人覺得這個名字太普通了，不夠響亮，不夠嚇人。
可那個民警說：“就該叫這個。讓所有人都看看，一輛順風車，能讓人順到什麼地方去。”
河水還在流。
齊河縣引黃乾渠的水，還是那樣安安靜靜的，看不出有什麼不同。
可知道這件事的人，每次路過那段河岸的時候，都會忍不住往水麵上看一眼。
不是怕看到什麼。
是怕忘了。
這個世界上沒有真正完美的犯罪。隻要做過，就一定會留下痕跡。
可那些留在活著的人心裡的東西，那些再也回不來的人和再也彌補不了的遺憾，纔是每一個案件最沉重、最無法翻過去的那一頁。
薛婷的故事，到這裡就結束了。
可這個故事留下的迴響，還在每一個聽到它的人心裡，久久不散。
溫馨提示: 登入使用者的「站內信」功能已經優化, 我們可以及時收到並回復您的訊息, 請到使用者中心 - 「站內信」 頁麵檢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