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章 一箭三雕（三）
隨著調查深入，錢月花的真實身份浮出水麵。
她的真名不叫錢月花。身份證上性別一欄寫著男。
小強聽到這個訊息的時候整個人都傻了，坐在椅子上一動不動，眼神空洞得像兩個黑洞。
小王直接衝到洗手間抱著馬桶吐了十分鐘。
老李坐在那裡麵如死灰，嘴裡反覆唸叨著不可能不可能，我跟她……
民警繼續深挖，發現這個錢月花劣跡斑斑。幾年前就因為偷竊壯漢的內衣內褲在織南派出所留過案底。之後跑到蘇州冒充軍人在賓館開房，被前台識破報了警。沒過多久又拿著假軍官證去醫院看病想要打折，被醫生當場舉報。
兩次都被公安扣過，可每次放出來沒多久又重操舊業。
她的詐騙工具箱簡直可以開個展覽。從網上下載的B超單，偽造的部隊任命書，PS過的軍官證，甚至連小強的離婚協議都是她在58同城上花九塊九找人編的。
一切的一切全是假的。名字是假的，身份是假的，軍醫是假的，博士是假的，肚子裡的孩子是假的，結婚證是假的。
唯一真的就是她，不，是他，那顆騙人的心。
審訊室裡，民警看著麵前這個人，問出了所有人都想知道的問題。
“你到底是怎麼做到的？”
錢月花低著頭，聲音輕得像蚊子哼。
“我從小就不像個男孩子。不長鬍子，喉結也不明顯，說話的聲音一直都是這樣。”
“所以你就冒充女人？”
“不是冒充。”他突然抬起頭，眼神裡有一種近乎瘋狂的執拗。
“我就是女人。”
民警沉默了。
但案子還得辦。
審訊繼續。
“你為什麼要騙他們？”
“我沒騙他們。”
“你沒騙？你冒充軍人，偽造身份，騙錢騙感情，這叫沒騙？”
錢月花的語氣突然硬了起來，“如果我要騙錢，有錢的我不騙，騙他個兩萬塊錢我幹嘛？我犯賤啊？”
民警被他這邏輯氣笑了。
“那你為什麼要假懷孕？”
“那是為了讓他們相信我。”
“相信你什麼？”
“相信我是真心跟他們在一起的。”
“你是真心的嗎？”
錢月花沉默了。
“你同時跟三個男人交往，你覺得這正常嗎？”
錢月花低下頭，手指絞著衣角，聲音越來越小。
“我就是想找個人對我好。”
“找個人對你好？你騙了三個人的感情，騙了他們的錢，這叫找個人對你好？”
錢月花不說話了。
沉默了很久很久。
最後他抬起頭，眼睛裡竟然泛起了淚光。
“如果我不是軍人，他不會看上我。”
這句話讓審訊室裡所有人都愣了一下。
民警看著麵前這個人，沒有鬍鬚，喉結不明顯，聲音和神態幾乎和女性沒有區別。如果不是身份證上那個男字，誰也看不出來。
可這又怎樣呢。你可憐，被騙的人就不可憐嗎？
……
案子很快進入司法程式。錢某因冒充軍人招搖撞騙罪被依法刑事拘留。
可對於小強、小王和老李來說，這場鬧劇的餘波才剛剛開始。
小強離了婚散了家，錢也被騙了個精光。他想回頭找前妻復婚，前妻連電話都不接。他現在一個人住在出租屋裡，每天晚上抱著手機睡不著，不是想錢月花，是想自己怎麼就那麼蠢。
小王更慘。全村人都知道他在外麵娶了個假老婆，還是個男人假扮的。他連家都不敢回。廠裡也待不下去了，同事看他的眼神跟看猴戲似的。他最後辭了職，一個人跑到外地打工，連個聯絡方式都不敢留。
老李損失了八萬塊，還落了個二婚被騙的笑話。街坊鄰居茶餘飯後都在議論他。聽說了嗎，老李那個老婆是個男人。真的假的。真的，派出所都查出來了。嘖嘖嘖，老李這眼光。
老李聽到這些話恨不得找個地縫鑽進去。
派出所門口，三個男人站在一起麵麵相覷。
冬天的風颳得呼呼響，三個人凍得直哆嗦。
小強第一個開口，聲音沙啞得像砂紙磨過。
“你說……咱們當時怎麼就那麼傻呢？”
小王低著頭不說話。
老李苦笑了一聲，“鬼迷心竅了吧。”
“軍醫，博士，長得又好看……”小強喃喃自語，“這種條件的女人，怎麼會看上咱們這種人？”
這句話像一根針，同時紮進了三個人的心口。
是啊，怎麼會看上咱們？
他們不是沒想過這個問題。隻是每次想的時候都被自己找的藉口糊弄過去了。也許她就是喜歡老實人呢，也許她不在乎條件呢，也許這就是緣分呢。
現在他們終於知道了答案。
不是因為她喜歡你，是因為她，不，是他，需要騙你。
小王突然開口了，聲音悶悶的，“你們說……他到底算男的還是女的？”
三個人同時沉默了。
這個問題誰也不想回答。
小強縮了縮脖子，“別問了。”
老李點點頭，“對，別問了。”
“這輩子都別問了。”
三個男人，三個大冤種，在寒風中各自散去。
……
幾個月後法院宣判。錢某因冒充軍人招搖撞騙罪被依法判處有期徒刑。
小強沒有去聽判決，小王也沒有，老李也沒有。他們都不想再看到那張臉。
可那天晚上老李喝了點酒，還是忍不住開啟了手機，翻到了錢月花的微信聊天記錄。
往上翻全是甜言蜜語。老公我想你了，老公你要注意身體，老公等我回來咱們好好過日子。
老李看著看著眼淚就下來了。
他狠狠地把手機摔在床上罵了一句，媽的，老子以後再也不信網上的女人了。
然後他拿起手機刪掉了那個微信好友，又開啟搖一搖看了一眼。
猶豫了片刻。
把微信解除安裝了。
窗外杭州的夜雨淅淅瀝瀝地下著，像是老天爺在替這三個男人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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