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天一早，天邊剛翻魚肚白。
幾輛轎車，就開出了市局大院。
打頭的是一輛大眾，方民主自己開車。林默在副駕上閉著眼，也不知道睡沒睡著。
後排的陳浩，正對著車窗玻璃整理自己衣領。他今天居然開始穿上了製服，瞅著還真有點不一樣。
“我說方隊，咱們這動靜是不是搞的有點大了。”陳浩從後視鏡裡看著後頭跟著的幾輛車。“又是消防還有環保的人，就一個突擊檢查，看著跟領導下來視察似的。”
方民主從後視鏡看他一眼，笑罵：“你懂個屁，恆達建材廠在城郊那片是大戶，平時跟各部門關係都不賴。你要是光桿司令一個跑過去，人家鳥都不鳥你。現在幾個部門一塊兒上，他老闆心裡再不樂意，也得給咱們裝孫子。”
陳浩撇了撇嘴。
“還得是你方隊啊，不過我這身衣服穿著渾身不得勁，早知道當年就去考個消防證了，現在也算專業對口。”
林默這時睜開眼。
“通知一下，這次行動，都不準帶槍。”他說道。“是去檢查，不是抓人。別乾多餘的事暴露身份。”
“明白。”方民主隨即拿起對講機做安排。
四十分鐘後，總算到了恆達建材廠的廠區。
這廠比想的要大，幾個大廠房一排排的，廠門口堆著一大堆原料，幾輛大貨車排隊等著裝貨。
等車剛停穩，一個挺著肚子的中年男的立馬笑嘻嘻的迎上來。
“哎呦，方組長吧？我是廠長，賈平。”
賈平熱情的伸出雙手，想跟方民主握手。
方民主機板著臉，手跟他碰了一下就算完事。
“賈廠長，接上級通知，對你們廠進行一次消防和環保的聯合安全檢查。這是檔案。”
方民主從公文包裡抽出一份檔案，遞了過去。
賈平臉上的笑僵了一下，很快又堆了起來。他接過檔案掃了兩眼，腰彎的更低了。
“應該的，應該的。安全生產是頭等大事，我們廠絕對全力配合。幾位領導，裡麵請，先到我辦公室喝杯茶。”
林默給方民主遞了個眼色。
方民主懂了，清了清嗓子說：“喝茶就免了。我們趕時間，我跟這位林顧問，查你們的台賬記錄。這位陳顧問，是技術專家，負責檢查你們的生產車間跟倉庫。賈廠長，你帶我們去辦公室就行，讓你那管生產的副廠長，陪陳顧問去現場轉轉。”
賈平連連點頭。
“沒問題，沒問題。老劉，你過來！”
他沖著不遠處一個戴安全帽的男的招了招手。
“陪陳顧問去車間跟倉庫，領導想看啥就看啥，必須配合好。”
那個姓劉的副廠長趕緊跑過來，對著陳浩一個勁的點頭哈腰。
陳浩沖林默擠了擠眼，然後板著臉對那副廠長說：“走吧，先去倉庫。重點檢查防火設施跟用電安全。”
說完，他就跟著副廠長往廠區走去。
賈平的辦公室不大，裝修得還行。紅木辦公桌，背後一整牆的博古架。
“方隊長，林顧問，喝茶。”賈平親自泡了茶，端了過來。
方民主擺了擺手。
“賈廠長，客套話就不說了。你們廠的員工花名冊跟近半年的考勤記錄，還有車輛使用登記本，都拿過來吧。”
賈平愣了一下，但還是繼續陪著笑臉。
“好好好，我這就讓辦公室的人去拿。”
林默沒坐，自己在辦公室裡瞎轉悠。
另一頭，陳浩進了建材廠最大的倉庫。
裡頭光線很暗，粉塵味更嗆人了。一排排貨架直接頂到天花板，上麵全是拿塑料布包著的建材。
“領導，我們這倉庫防火絕對達標，滅火器上個月剛換的。”劉副廠長跟在屁股後頭，一個勁的介紹。
陳浩沒理他，往倉庫的角落走去。
那兒停著一台老舊的黃色叉車。
“這叉車看著比我年紀都大，還漏油，純純安全隱患。”陳浩心裡吐槽一句。
他走到叉車旁，蹲下身，裝模作樣的檢查著叉車線路。
“你們這叉車，多久沒保養了？”陳浩皺著眉問，“這液壓管都老化成這樣了，萬一漏油遇到火星，整個倉庫都得給你點了。”
劉副廠長被唬的一愣一愣的。
“是是是，領導批評的是。我們馬上安排檢修。”
陳浩從口袋裡掏出一個塑料袋，裡麵裝著幾張試紙。他用鑷子夾起一張，在叉車液壓管介麵的油漬上蹭了蹭，試紙立刻變成了深褐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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