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世美的話讓審訊室裏瞬間安靜下來。
沈如塵卻眼神微動示意他繼續說下去。
張世美深吸一口氣,語氣帶著驚恐緩緩說道“我是個漁民,跑船這麽多年,一直規規矩矩的,可前段時間,我欠了一筆賭債,被逼得沒辦法”。
“八號晚上,有個陌生男人給我打電話,說給我五萬塊錢,讓我幫他把一個黑色塑料袋扔到青菱湖湖心深水區,還不讓我問裏麵是什麽,也不許開啟,事成之後,錢會打到我的卡上”。
“我當時急著還錢,沒想太多,就答應了”。
“晚上十一點多,那個男人把車停在青菱湖西側小路,把裝著東西的黑色塑料袋搬到我的車上,讓我開船去湖心拋掉,他還教我打手結,說綁緊一點,防止東西浮上來”。
“我按照他說的做了,拋完東西就開車走了,回去之後,錢真的打到了我的卡上,我一直害怕,沒敢跟任何人說,也沒開啟袋子看,我真的不知道裏麵是屍體”。
“陌生男人?長什麽樣子?多大年齡?怎麽聯係你的?”沈如塵快速追問道。
張世美回憶道“我沒看清他的臉,他戴著帽子和口罩,穿著黑色外套,身高大概一米七左右,身材偏瘦,聲音聽起來有點沙啞,大概三十多歲”。
“他是用一個陌生手機號給我打的電話,打完就關機了,我沒有他的聯係方式,也不知道他是誰”。
“我知道我犯法了,我不該幫人拋屍,可我真的沒有殺人,你們一定要查清楚,是那個男人陷害我”。
“那些繩子、油漆碎屑,肯定是他故意弄到我船上的,就是為了陷害我”。
沈如塵盯著張世美,觀察他的肢體語言:這次他眼神堅定,沒有閃躲,說話條理清晰,沒有多餘的慌亂動作,情緒也趨於平穩,不像是在編造謊言。
結合之前的疑點,物證過於明顯,更像是栽贓,張世美大概率隻是一個被利用的拋屍工具人,不是真正的凶手。
“你欠賭債的事,有誰知道?那個打款的銀行卡賬號是否知道?”沈如塵問道。
張世美連忙回答道“賭債的事,我沒跟別人說過,就幾個牌友知道”。
“賬號我馬上給你們,你們去查,肯定能查到那個男人的資訊!”。
審訊結束後,沈如塵讓人先將張世美拘留,
他涉嫌幫助拋屍、包庇罪犯。
隨後沈如塵立刻安排警員調查轉賬賬號和張世美的牌友、債主。
很快,調查結果出來了:轉給張世美五萬塊錢的賬戶是一個匿名開戶的空殼賬戶,沒有實名資訊,資金來源無法追蹤。
張世美的債主和牌友都有不在場證明,與案件無關。
而老王那邊再次對漁船和張世美的住處進行了細致勘查,發現那些鬆木碎屑和油漆殘留都是被人刻意撒在船艙角落的,痕跡很新,明顯是近期留下的,進一步證實了張世美是被栽贓陷害的。
案件再次反轉,好不容易找到的嫌疑人,竟然隻是個不知情的工具人,真正的凶手依舊逍遙法外,線索再次偏離,偵查工作回到原點。
刑偵支隊眾人都有些泄氣,忙活了這麽久,卻被凶手耍得團團轉。
可沈如塵卻沒有絲毫懈怠,他反而從這次反轉中找到了新的突破口。
沈如塵朝著會上眾人緩緩說道“凶手能精準找到張世美,知道他欠賭債,急需用錢,還能將物證精準栽贓到他的船上,說明凶手對張世美的情況十分瞭解,要麽是認識他,要麽是提前跟蹤、調查過他”。
“而且凶手能讓張世美乖乖幫忙拋屍,還不報警,說明凶手可能抓住了張世美的把柄”
“凶手心思縝密,計劃周全,反偵察能力極強”。
“另外,凶手刻意避開監控,利用他人拋屍,栽贓嫁禍,說明他不想暴露自己,與死者的關係一定非常隱秘”。
“我們之前的偵查方向錯了,不能再盯著水手結、漁民身份,要重新回到死者身份本身,隻有找到死者是誰才能找到真正的凶手”。
一旁的李法醫開口說道“沈隊,我又重新檢查了屍體,發現死者的脖頸後,有一個非常微小的紋身,因為腐蝕,之前沒發現”。
“是一個小小的愛心圖案,裏麵有一個字母L”。
“這應該是死者的專屬標記,或許是名字的首字母,或者是戀人的姓氏”。
“愛心紋身字母L!”沈如塵眼前一亮,立刻說道。
“小徐,立刻把這個紋身特征,加入失蹤人員比對條件,重點排查姓名中帶L,或者戀人、丈夫姓氏帶L的二十八到三十二歲女性,有生育史,近期失蹤的”。
“小李,繼續擴大監控範圍,排查八號晚上,青菱湖周邊所有能拍到的車輛和人員,尤其是戴帽子、口罩,身材偏瘦的三十多歲男性”。
“小池,聯係各社羣、醫院、幼兒園,排查有孩子、腳底有水滴胎記、脖頸後有L愛心紋身的女性,發布協查通報,征求社會線索”。
所有警員立刻行動起來,有了新的線索,大家的幹勁再次被調動起來。
沈如塵拿著死者的紋身、胎記、體表特征,一遍遍看著。
他知道,凶手越是想隱藏,就越說明死者身份的重要性,隻要找到死者身份,凶手就離落網不遠了。
兩天後,一條關鍵的社會線索傳來,讓整個案件迎來了新的轉機。
刑偵支隊接到市民舉報電話,打電話的是一位幼兒園老師,姓陳,她在看到警方發布的協查通報後,立刻聯係了警方。
“警察同誌,我覺得你們找的人很像我們幼兒園孩子的媽媽叫林熙蕾,今年三十歲,有一個五歲的兒子,在我們幼兒園上學”。
“林女士脖頸後有一個愛心紋身,裏麵是字母L”。
“她兒子說,媽媽腳底有一顆小胎記,而且林女士已經一週沒來幼兒園接孩子了,孩子的爸爸說她出差了”。
陳老師的話與死者的特征完全吻合!
沈如塵立刻帶著徐茂華,趕往幼兒園找到陳老師詳細瞭解情況。
陳老師拿出孩子的資訊登記表,孩子叫周子軒,父親叫周鵬飛,母親林熙蕾年齡三十歲,身高一米六一,與死者資訊完全一致。
“周子軒的爸爸周鵬飛是做什麽工作的?平時人怎麽樣?林熙蕾失蹤前,有沒有什麽異常?”沈如塵快速問道。
“周鵬飛是一家裝修公司的老闆,做室內裝修的,平時看起來挺斯文的,對孩子也不錯”陳老師回憶道。
“林熙蕾失蹤前大概一週,來接孩子的時候,心情不太好,眼睛紅紅的像是哭過”。
“我問她怎麽了,她也沒說,就說家裏有點事”。
“之後就再也沒來過,周鵬飛說她去外地出差了,要很久纔回來,孩子最近也變得很沉默,總說想媽媽”。
裝修公司老闆!沈如塵心裏一動,裝修行業,必然會接觸鬆木、油漆,與死者指甲縫裏的鬆木碎屑、米白色油漆完全匹配!
“周鵬飛的身高、體型,大概多少?”沈如塵激動問道。
“身高一米七二左右,身材偏瘦,說話聲音有點沙啞”陳老師緩緩說道。
她的描述與張世美口中的陌生男人幾乎一致!
所有線索瞬間串聯起來:周鵬飛,裝修公司老闆,接觸鬆木、油漆,身高體型符合,聲音沙啞。
妻子林熙蕾特征與死者完全吻合,林熙蕾失蹤時間與死者死亡時間一致。
周鵬飛謊稱妻子出差刻意隱瞞行蹤!
真相似乎已經浮出水麵。
沈如塵立刻下令道“立刻傳喚周鵬飛到刑偵支隊,同時,搜查周鵬飛的住處、裝修公司、車輛,重點尋找死者頭顱、作案凶器,以及相關物證!”。
警員們迅速行動,沈如塵親自帶隊趕往周鵬飛的住處。
周鵬飛的家是一套三居室的商品房,裝修精緻,客廳裏擺放著一家三口的合照。
照片上的林熙蕾溫婉漂亮,周鵬飛斯文儒雅,孩子活潑可愛,看起來是一個幸福的家庭。
可鑒證組的勘查結果,卻讓人不寒而栗。
老王帶著人在周鵬飛家的次臥,發現了大量的血跡,經過DNA比對與無頭女屍的DNA完全一致。
在陽台的儲物櫃裏,找到了一把鋒利的美工刀,刀刃上有血跡和人體組織,DNA同樣匹配。
在車庫的角落裏,找到了一個黑色的塑料袋,裏麵裝著林熙蕾的頭顱,還有她的手機、身份證、首飾。
同時,在周鵬飛的裝修公司倉庫裏找到了與死者指甲縫裏成分一致的鬆木板材和米白色油漆,還有同款的尼龍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