淩晨四點十七分，城郊繞城高速的應急車道上，一輛半掛貨車的尾燈還在忽明忽暗地閃著。
貨車司機老王攥著手機的手全是汗，聲音抖得不成樣子說道“喂……喂110嗎？我...我在高速K127段，應急車道裏躺著個人……不對，應該是半截屍體！”。
......
二十分鍾後，刺耳的警笛聲劃破了黎明前的死寂。
沈如塵的車剛停穩，他就推開車門跳了下來。
初冬的風裹著寒氣往衣領裏鑽，他下意識地緊了緊黑色衝鋒衣的拉鏈，目光掃過被警戒線圍起來的區域。
警戒線中央，是一片被車燈照得慘白的柏油路麵。
一具女性屍體側臥在應急車道和行車道的分界線處，詭異的是在於屍體的頭部不翼而飛。
“沈隊！”李常德小跑著過來，手裏的記錄本被風吹得嘩嘩響。
“報案人是貨車司機向天華，淩晨四點送貨返程，路過這裏時輪胎差點壓到屍體，下車檢視才發現這具屍體，沒敢碰任何東西，直接報了警”。
沈如塵點點頭，目光落在屍體身上。
死者穿著一件米白色的羊絨大衣，款式是去年秋冬的流行款，料子上乘。
下身是一條黑色緊身牛仔褲，腳上蹬著一雙嶄新的馬丁靴，鞋跟處的磨損程度幾乎可以忽略不計。
他蹲下身手指懸在大衣的衣角處問道“死者身上有沒有身份證明？”。
“目前沒找到”李常德搖頭回答道。
“大衣口袋裏隻有一張揉皺的紙巾，還有半塊沒吃完的巧克力，已經裝袋送檢了”。
“周圍呢？”沈如塵抬眼看向四周，高速兩側是光禿禿的白楊樹林，落葉積了厚厚一層。
“有沒有拖拽痕跡？或者散落的物品？”。
徐茂華和池鑫正戴著手套在路邊的草叢裏仔細翻找，聽到沈如塵問話。
徐茂華直起腰喊了一聲“沈隊！這邊有發現！”。
沈如塵起身走過去。
徐茂華指著草叢裏的一個東西，用手電照出輪廓，那是一枚銀色的胸針，形狀是一朵鈴蘭，花瓣上鑲嵌著幾顆碎鑽，做工精緻。
胸針的邊緣沾著一點褐色的汙漬，看著像是幹涸的血跡。
“裝起來”沈如塵沉聲吩咐道。
“另外，擴大搜尋範圍，沿著應急車道往前五百米、往後一千米，仔細找，重點看有沒有疑似頭顱的東西，還有死者的隨身物品”。
他話音剛落，李法醫走到屍體旁，蹲下身，先是觀察了屍體的整體姿態，然後拿出勘查鉗，小心翼翼地夾起一點切口處的組織樣本，放進物證袋裏。
她緩緩說道“死亡時間初步判斷在十二到十五小時之間，也就是昨天下午一點到四點”。
“切口粗糙不堪，邊緣還掛著些許暗紅色的組織碎屑，顯然不是專業手法切割，更像是用重型工具蠻力斬斷”。
“切口處沒有生活反應，說明頭部是死後被斬斷的”。
沈如塵蹲在她身邊，目光盯著屍體的大衣問道“能看出死因嗎？”。
“暫時不能”李婷搖頭說道。
她手指劃過屍體的脖頸切口說道“切口太亂，沒有傷到主動脈的痕跡，應該不是失血性休剋死亡，需要回實驗室做屍檢，看有沒有中毒或者其他致命傷”。
“另外，死者的大衣和褲子上都有明顯的泥漬，鞋底也沾著紅黏土，這種黏土不是高速路邊的土壤，應該是死者生前去過的地方帶過來的”。
沈如塵若有所思地點頭，高速路麵幹淨平整，周圍的土壤都是偏黃的沙土，紅黏土確實是個突破口。
“老王呢？”沈如塵問道。
“在的”老王走過來說道。
“沈隊，我正準備給屍體周圍做熒光反應，看看有沒有血跡被清理過的痕跡”。
“重點檢查屍體周圍，還有那枚胸針”沈如塵指了指物證袋裏的鈴蘭胸針說道。
“另外，死者的衣服和鞋子，仔細檢查有沒有纖維或者指紋殘留”。
老王應了一聲，立刻忙活起來。
天色漸漸亮了，晨曦透過白楊樹林的縫隙灑下來，給慘白的路麵鍍上了一層暖金色，卻驅不散現場的凝重氣息。
沈如塵站起身，走到警戒線外，看著陸續趕來的同事們有條不紊地忙碌著，眉頭緊緊鎖著。
無頭女屍，拋屍高速，死者衣著講究，卻沒有任何身份證明。
這案子，從一開始就透著一股邪門的味道。
“小李”沈如塵吩咐道。
“查一下昨天下午一點到四點，高速K127段的監控，尤其是應急車道的出入口，還有附近的服務區和收費站”。
“另外，聯係一下全市的失蹤人口報案記錄，重點排查年齡在二十五到三十五歲之間，穿著米白色羊絨大衣的女性”。
“明白！”李常德立刻掏出手機開始聯係交警部門。
隨即他對著徐茂華和池鑫說道“小徐、小池你們兩人去查那枚鈴蘭胸針的來源，這種款式的胸針，應該不是普通地攤貨，查一下本市的珠寶店或者奢侈品專櫃，看有沒有賣出過同款”。
“收到！”兩人同時應道。
沈如塵的目光最後落回屍體上，李婷已經完成了初步勘查，正和老王一起把屍體抬上擔架。
白布緩緩蓋住屍體，隻露出那件米白色的羊絨大衣的一角。
他心裏很清楚，這起案子的難點，在於死者身份的確認。
無頭屍案，一旦死者身份成謎，後續的調查就會像無頭蒼蠅一樣，處處碰壁。
而現在唯一的線索，就是那枚鈴蘭胸針，還有死者鞋底的紅黏土。
“李法醫”沈如塵喊住正準備上車的法醫。
“屍檢盡快出結果，尤其是紅黏土的成分分析，還有死者的DNA樣本，立燒錄入資料庫比對”。
李婷點點頭說道“放心，很快就有初步結果”。
“另外，死者的大衣內側，我發現了一個幹洗店的標簽，被剪掉了大半，隻剩下一個模糊的‘潔’字，或許能順著這個查一查”。
沈如塵眼睛一亮，這又是一個突破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