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秋的風卷著枯黃的落葉,撲在江城老舊棚戶區的斷壁殘垣上,發出嗚嗚的聲響。
這片被城市遺忘的角落,正處在拆遷改造的風口浪尖,挖掘機的轟鳴聲、拆遷戶的爭吵聲、施工隊的嗬斥聲,交織成一片混亂的噪音,充斥在灰濛濛的空氣裏。
下午三點十分,江城刑偵支隊的警報聲驟然劃破這片喧囂,刺耳的警笛由遠及近。
車輛穩穩停在棚戶區拆遷工地的入口處。
“沈隊,可算來了!”轄區派出所的民警快步迎上來,臉上滿是焦急招呼道。
“現場我們已經封鎖了,保護得還算完整”。
“死者是這片棚戶區的拆遷戶名為張火旺,剛纔在拆遷衝突裏突然倒地身亡”。
“一開始大家都以為是突發疾病,或是被人推倒磕碰致死,可有人覺得不對勁,偷偷報了警”。
沈如塵微微點頭,目光掃過現場。
拆遷工地一片狼藉,散落著磚塊、水泥塊、廢棄傢俱。
幾名穿著藍色工裝的施工隊人員站在一旁,神色慌張,竊竊私語。
還有幾名拆遷戶圍在警戒線外,臉上有憤怒,有恐懼,也有看熱鬧的漠然,現場氣氛壓抑又緊張。
“死者具體位置在哪?衝突過程詳細說一遍”沈如塵的聲音低沉問道。
他一邊問,一邊戴上手套和鞋套,邁步走進封鎖現場。
李法醫已經率先走到屍體旁,蹲下身開始初步檢查。
死者張火旺仰麵躺在一堆碎磚瓦上,五十多歲的年紀,身材微胖,穿著洗得發白的舊外套,嘴角有一絲不易察覺的暗紅色血跡,額頭有一塊磕碰的淤青,四肢僵硬,雙目圓睜,死前似乎經曆了極大的痛苦與震驚。
“初步看,死者體表有多處輕微擦傷,額頭有鈍性外力造成的挫傷,口鼻處有少量泡沫狀分泌物,暫時無法確定死因,需要帶回法醫中心做詳細解剖”李法醫朝著正走過來的沈如塵匯報道。
老王帶著鑒證組警員立刻展開工作,拍照固定現場位置,提取地麵足跡、磚塊上的指紋,收集現場可能存在的毛發、纖維等微量物證。
李常德、徐茂華負責疏散圍觀人群,詢問現場目擊者,記錄衝突發生的時間、參與人員、具體經過。
池鑫則去調取工地周邊的監控攝像頭,檢視是否有拍攝到案發過程的畫麵。
沈如塵站在屍體旁,目光如炬,細細打量著現場的每一處細節。
死者倒地的位置,周圍沒有明顯的打鬥痕跡,磚塊散落整齊,不像是激烈衝突後被推倒的狀態。
死者身上的外套平整,沒有撕扯、拖拽的痕跡,手上也沒有抓握異物的殘留,這和派出所民警說的拆遷衝突死人似乎有些出入。
“死者生前的衝突都有誰參與?”沈如塵轉身看向身邊的派出所民警沉聲問道。
“主要是施工隊的王千源和張火旺,還有另外兩戶拆遷戶”民警連忙回答道。
“具體原因是這片棚戶區拆遷補償談了好幾個月,張火旺一直不同意補償方案,多次阻攔施工”。
“今天施工隊強行進場,張火旺衝上去攔挖掘機,和施工隊的生產部王千源起了爭執,兩人推拉了幾下”。
“旁邊的人拉架的時候,張火旺突然就倒地,沒了呼吸”。
“王千源現在在哪?”沈如塵立刻問道。
“就在那邊,我們的人已經控製住他”民警指著不遠處一名身材魁梧、滿臉橫肉的男子說道。
男子穿著施工隊工裝,頭發淩亂,眼神躲閃,雙手不自覺地搓著,神色十分緊張。
沈如塵順著民警指的方向看了一眼,沒再多問,而是走到圍觀的拆遷戶中看向一位看起來年紀稍長、神色相對鎮定的老人。
他輕聲詢問道“大叔,剛才的衝突,您看得清楚嗎?張火旺和王千源爭執的時候發生了什麽?”。
老人歎了口氣,眼神有些複雜說道“唉,作孽啊……張火旺這人脾氣倔,就想多要點補償款,畢竟這是老房子,住了一輩子”。
“今天王千源帶人造勢,說要強拆,張火旺急了,衝上去罵王千源,兩人互相推了一把,力道不大,旁邊人立馬就拉開了,哪知道張火旺晃了兩下,直接倒地上,沒氣了”。
“我們都以為是他急火攻心,突發心梗,可看著又不像,他嘴角那血來得蹊蹺”。
旁邊另一名拆遷戶也附和說道“是啊,警察同誌,王千源雖然凶,但剛才真沒下重手,就輕輕推了一下”。
“不過話說回來張火旺身體看著挺硬朗,平時也沒聽說有啥大病,怎麽說沒就沒了?”。
眾人你一言我一語,說法基本一致:張火旺與王千源發生輕微拉扯,隨後張火旺突然倒地身亡,現場沒有激烈打鬥,也沒有其他人對張火旺進行毆打。
看似是一場因拆遷糾紛引發的意外身亡,可沈如塵的眉頭卻越皺越緊。
多年的刑偵經驗告訴他,事情絕對沒有這麽簡單。
輕微拉扯、突然倒地、蹊蹺血跡、無明顯致命外傷,這幾個點串聯在一起,處處透著詭異,這不是意外,更像是一場精心偽裝的謀殺。
沈如塵看向一旁李法醫說道“李法醫,屍檢盡快出結果,重點排查死因,是外傷致死、疾病猝死還是中毒身亡”。
“另外,額頭的挫傷要確定致傷物和受力方向”。
“明白,沈隊”李法醫站起身合上工具箱緩緩說道。
“最遲今晚十二點,詳細屍檢報告給你”。
沈如塵點了點頭又看向老王吩咐道“老王,現場物證加急檢驗,尤其是死者身邊的磚塊、衣物纖維,還有王千源接觸過的物品,所有痕跡都不能放過”。
“放心,沈隊,保證最快速度出結果”老王點頭應道。
隨後,沈如塵看向李常德、徐茂華吩咐道“你們兩個,立刻去調查死者張火旺的社會關係,家庭情況、近期接觸人員、有沒有仇家,還有拆遷補償的具體細節,和誰有過矛盾,全部查清楚”。
“小池,監控視訊仔細篩查,工地內部、周邊路口、商鋪監控,哪怕是一個模糊的畫麵也要找到”。
“重點看案發前後十分鍾,死者和王千源的所有動作,以及有沒有可疑人員靠近死者”。
安排完所有工作,沈如塵走到王千源麵前上下打量著他。
王千源被沈如塵看得渾身不自在,下意識地往後退了一步,眼神飄忽,不敢與他對視。
他手指不停地摳著工裝口袋,腳踝緊緊相扣,呈現出明顯的封閉、抗拒姿態。
“你就是王千源?”沈如塵開口問道。
“是……是我”王千源聲音有些發抖,嚥了口唾沫回答道。
“警察同誌,真不是我幹的,我就輕輕推了他一下,他自己倒下的,跟我沒關係”。
“有沒有關係不是你說了算”沈如塵冷冷說道。
“跟我回支隊,配合調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