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如塵盯著觀察室裏聲淚俱下的蘇若水,嘴角勾起一抹冷冽的弧度。
果然,他的判斷沒有錯,這不是家暴反抗中的失手反殺,而是蘇若水刻意殺人,事後偽造現場、偽造傷痕,利用長期遭受的家暴,偽裝成正當防衛,逃避法律製裁。
“立刻重新審訊蘇若水,不要被她的可憐人設迷惑,直擊要害,質問她傷痕偽造的事實,讓她交代真實的案發過程”沈如塵立刻下令,語氣嚴厲道。
李常德帶著鑒定報告,再次進入詢問室,將傷情鑒定報告放在蘇若水麵前,直截了當地說道“蘇若水,你不要再撒謊了,我們已經鑒定,你身上的新鮮傷痕,都是案發後偽造的”。
“並不是你所說的林天華對你拳打腳踢、掐你脖子,你說的全是假話”。
“你老實交代,到底是怎麽殺了林天華的!”。
看到鑒定報告,蘇若水的身體瞬間僵住,臉上的血色徹底褪去,原本梨花帶雨的神情,瞬間變得慌亂、蒼白,她死死盯著報告,嘴唇顫抖,再也說不出一句完整的話,之前的脆弱可憐,瞬間崩塌。
她沉默了很久,雙手緊緊攥著衣角,指節發白,心理防線已經出現裂痕,卻依舊不肯開口,抱著最後一絲僥幸,拒不承認。
“我……我沒有撒謊,他真的打我了,鑒定報告是不是錯了……我身上的傷,就是他打的……”她的聲音微弱,底氣全無,眼神躲閃,再也沒有之前的篤定。
“我們的鑒定結果,絕對不會錯,你的傷痕形成時間、形態,都證明是事後偽造,林天華體內酒精含量極高,處於醉酒嗜睡狀態,根據監控、鄰居證言,案發時,你家裏隻有輕微爭吵聲,沒有激烈的打罵聲、打鬥聲,你所說的激烈家暴,根本不存在!”李常德步步緊逼說道。
蘇若水低著頭,渾身發抖,沉默不語,房間裏隻剩下她粗重的呼吸聲。
與此同時,老王的現場二次勘查也有了新發現。
“沈隊,現場茶幾碎片、地麵血跡的噴濺軌跡,重新模擬還原後,發現和蘇若水所說的被按在地上反抗刺人,完全不符”老王拿著現場模擬報告,走進觀察室匯報道。
“根據血跡噴濺方向、死者倒地位置、凶器刺入角度,還原出的案發場景”。
“死者林天華醉酒後,坐在沙發上,處於無意識狀態,蘇若水手持水果刀,主動上前,俯身刺向他的胸口,並非反抗中的失手刺中,是主動行凶!”。
“而且,我們在臥室的床頭櫃裏,發現了一個重要物證,一份離婚協議書,上麵有蘇若水的簽名,日期是一週前,還有一份林天華的意外險保單,受益人是蘇若水,保額一百萬,投保時間是三個月前”。
離婚協議書、百萬意外險保單!
又兩個關鍵線索,直指蘇若水的殺人動機。
她長期忍受家暴,早已對林天華恨之入骨,提前購買意外險,準備好離婚協議書,預謀殺害林天華,既擺脫家暴,又能獲得百萬保險金,事後偽造家暴反抗現場,偽裝正當防衛,一箭雙雕。
所有線索,徹底串聯起來:
蘇若水長期遭受林天華家暴,心生怨恨,預謀殺人。
三個月前,以林天華的名義,購買人身意外險,受益人寫自己。
一週前,簽好離婚協議書,做好離婚準備。
案發當晚,趁林天華醉酒熟睡、毫無反抗之力,主動持刀刺中他的心髒,致其死亡。
隨後,偽造打鬥現場,劃傷自己、偽造家暴傷痕,報警謊稱家暴反殺,試圖以正當防衛脫罪。
動機、預謀、行為、現場偽造,全部清晰,證據鏈完整,案件似乎徹底真相大白。
警員們都感慨,看似可憐的受虐妻子,竟然是預謀殺人的凶手,利用家暴博取同情,心思深沉,令人不寒而栗。
李常德看著詢問室裏的蘇若水,心裏的同情,徹底變成了憤怒,覺得她演技精湛,刻意欺騙警方,應當以故意殺人罪嚴懲。
沈如塵看著完整的證據鏈,卻沒有絲毫放鬆,反而眉頭皺得更緊。
案件看似徹底反轉,從家暴反殺,變成預謀殺人,但他總覺得,還有一處細節,過於違和,像是被刻意忽略,又像是被人精心佈置的陷阱。
蘇若水身材纖弱,性格看似懦弱,長期處於家暴陰影下,膽小怕事,連報警都不敢,怎麽會有預謀殺人的膽量?
怎麽會精準刺中心髒,一刀致命?
怎麽會如此冷靜地偽造現場、偽造傷痕、編造謊言,全程滴水不漏,直到傷情鑒定曝光,才露出破綻?
她的冷靜、縝密、行動力,與她長期受虐的懦弱性格,完全矛盾。
除非,她不是一個人作案,而是背後有人指使、協助她。
這個念頭,在沈如塵腦海裏閃過,讓他瞬間警覺。
這起案件,或許蘇若水不是主謀,隻是被人推到台前的棋子,真正的幕後之人,還隱藏在暗處,利用蘇若水的家暴遭遇,實施了這場完美的預謀殺人。
沈如塵當即下令,調整調查方向,不再侷限於蘇若水單人作案,全麵深挖她的社會關係、通訊記錄、資金流水、近期行蹤,排查是否有同夥、幕後指使之人。
他朝著眾人吩咐道“小李,調取蘇若水近半年的所有通話記錄、微信聊天記錄、簡訊,重點排查陌生聯係人、頻繁聯係的異性、親友,尤其是案發前後的通訊記錄,有沒有異常通話、加密聊天”。
“小徐,調查蘇若水的資金流水,近三個月的銀行賬戶、微信、支付寶收支,有沒有大額不明轉賬、資金往來,保單的投保資金來源,是誰支付的保費”。
“小池,重新梳理小區監控,不僅是案發當天,近一個月的監控全部調取,排查蘇若水外出接觸的人員,有沒有人頻繁出入她家,或者與她私下見麵”。
“老王,再次勘查現場,重點排查臥室、衛生間、陽台等隱蔽角落,提取所有毛發、纖維,比對是否有除蘇若水、林天華之外的第三人DNA、指紋”。
一道道指令下達,刑偵隊員們立刻行動,原本看似結案的案件,再次進入緊張的深挖調查階段。
蘇若水依舊坐在詢問室裏,沉默不語,無論警方如何審訊,都閉口不言,要麽低頭哭泣,要麽堅稱自己是失手反殺,拒不承認預謀殺人,更不提及任何同夥、第三人,像是在刻意保護什麽人,又像是在堅守最後一道防線。
沈如塵走進詢問室,沒有急於質問,而是坐在蘇晴對麵,語氣平靜,眼神溫和,褪去了之前的嚴厲,多了一絲共情說道“蘇女士,我知道,你這麽多年,過得很苦,林天華的家暴,對你造成的傷害是一輩子的,我們都同情你,理解你的痛苦”。
“但你要明白,法律是公正的,家暴是錯的,殺人更是錯的,如果你是被人脅迫、被人指使,或者有難言之隱,現在說出來,我們可以幫你,爭取寬大處理,如果你一個人扛下所有,隻會讓真正的幕後之人逍遙法外,你值得嗎?”。
他的話,直擊蘇若水的內心。
蘇若水的身體,輕輕顫抖,眼淚再次滑落,這一次,不是偽裝的恐懼,而是真實的痛苦、掙紮,她抬頭看向沈如塵,眼神裏充滿了糾結、無助,嘴唇動了動,似乎想說什麽,卻又硬生生嚥了回去,再次低下頭,沉默不語。
她的反應,印證了沈如塵的判斷,她有同夥,背後有人,她在保護那個人。
很快,隊員們的調查結果,陸續傳回,一條條線索,指向了一個完全意想不到的人。
首先是徐茂華的資金流水調查有了突破,那份百萬意外險保單,保費並非蘇若水、林天華支付,而是由一個陌生的私人賬戶轉賬,賬戶戶主叫陳集雲,男,四十歲,是林天華所在裝修公司的副總,也是林天華的直屬上司,與林天華相識多年,平時往來密切。
同時,蘇若水的銀行賬戶,近三個月,收到陳集雲的三筆轉賬,共計二十萬,資金備注為“借款”,但無借條、無還款記錄,來源不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