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屬材質的細長杆?
沈如塵立刻想到了法壇上的法器。
法壇上隻有桃木劍是金屬包邊,其他都是木質、陶瓷的。
難道是凶手留下的?
“還有,死者的道袍領口,除了那撮家貓毛發,還沾有少量的紅色顏料,不是道觀裏的硃砂,是普通的廣告顏料”李婷補充說道。
紅色顏料?廣告顏料?這又是一個奇怪的線索。
沈如塵掛了電話,立刻讓李常德去查陳金茂近期有沒有接觸過廣告顏料,同時讓技術隊重點排查玄陽觀周邊,尋找可能殘留的顏料痕跡。
就在這時,徐茂華匆匆跑進來,臉上帶著興奮的神色匯報道“沈隊,張金波那邊有訊息了!他昨晚的行蹤說不清楚,公司員工說他談生意的地址是假的,而且他的黑色SUV,昨晚十點到十一點之間,確實出現在青龍山附近,十一點半才離開”。
“傳訊張金波”沈如塵立刻起身吩咐道。
“另外,繼續查那個陌生賬戶,還有陳金茂燒掉的賬本,一定要找到線索”。
張金波被帶到刑偵支隊時,臉上滿是憤怒和不屑。
他坐在審訊室裏,雙手抱胸,眼神挑釁地看著沈如塵。
“沈隊長,你們把我叫來幹什麽?陳金茂那個神棍死了,不是大快人心嗎?你們不去查凶手,倒是來問我,是不是覺得我殺了他很合理?”。
沈如塵坐在他對麵,語氣平靜道“張先生,我們懷疑你有作案嫌疑,需要你配合調查”。
“昨晚八點到十一點半,你在哪裏?做了什麽?”。
“我昨晚去城西建材市場談合作,十點半就回家了”張金波身子往後一靠,語氣帶著明顯的抵觸回答道。
“你們不信可以去問供貨商”。
沈如塵抬眼,目光冷而穩說道“我們已經核實過了”。
“你說的那位供貨商,昨晚根本不在建材市場,他在家陪家人過生日,全程有監控、有人證”。
張金波臉色猛地一僵。
“你撒謊了”沈如塵往前微微傾身,聲音壓得很低繼續說道。
“十點到十一點半,你的黑色SUV出現在青龍山腳下,而那段時間,正是玄陽道長陳金茂的死亡時間”。
“我……我就是去山上轉轉!”張金波急了,聲音拔高道。
“那個神棍害死我老婆,我去他道觀門口罵兩句出出氣,犯法嗎?!”。
“你上去了沒有?”沈如塵盯著他問道。
“沒有!”張金波拍桌大聲說道。
“雨那麽大,我就在車裏坐了十幾分鍾,罵了幾句就走了!我沒殺人!我承認我恨他,恨不得他死,可我真的沒動手!”。
沈如塵盯著他的眼睛。
憤怒是真的,激動是真的,但恐懼和慌亂裏沒有凶手那種刻意掩飾的鎮定。
“你車上有刀嗎?”沈如塵直接問道。
“有一把水果刀,一直放在扶手箱裏,從來沒動過”張金波回答道。
李常德立刻帶人去勘驗車輛。
幾分鍾後,李常德回來,在沈如塵耳邊低聲道“沈隊,刀確實在,未檢測出血跡反應,全車也沒有清理痕跡”。
沈如塵微微點頭。
張金波嫌疑大幅下降。
他有動機,有時間,有地點,唯獨缺少作案行為的物證。
“把他先扣著,繼續查”沈如塵起身道。
“沒有實錘,不能定死”。
法醫中心解剖室,冷白燈光,消毒水味道刺鼻。
李婷脫下手套,走到沈如塵麵前,遞上一份補充屍檢報告。
“又有新發現”她聲音平靜說道。
“死者陳金茂,不是當場死亡”。
沈如塵眉峰一挑疑惑道“什麽意思?”。
“胸口那一刀,確實致命,但不是瞬殺,心髒破裂後,他至少還活了三到五分鍾”李婷指著照片緩緩解釋道。
“你看他手指姿勢、肌肉收縮程度、血跡噴濺形態,都能證明他中刀後,還有短暫的意識和活動能力”。
“可現場沒有掙紮痕跡”沈如塵疑惑道。
“因為他放棄了掙紮”李婷淡淡說道。
“或者說他不敢反抗”。
沈如塵沉默。
這句話比任何證詞都更刺心。
一個靠坑蒙拐騙、裝神弄鬼活了一輩子的人,麵對死亡,居然不跑、不喊、不擋?
“還有”李婷又遞過一個證物袋繼續說道。
“這是從他口腔內側提取到的微量物質,非常隱蔽,第一次沒發現”。
袋子裏是一點點近乎透明的細小纖維。
“不是衣物纖維,不是道袍,不是麻繩”李婷抬眼說道。
“是魚線,高強度尼龍魚線”。
沈如塵瞳孔微縮。
魚線?
口腔裏?
“他被人逼開過嘴?”沈如塵疑惑道。
“有可能”李婷點頭道。
“魚線上沒有血跡,但有微量苦杏仁味殘留”。
“我已經送去毒化,高度懷疑氰化物”。
一句話,讓整個案件徹底翻轉。
原本以為是凶手潛入、一刀捅死、 逃離。
現在變成凶手控製死者、逼其張口、喂毒未遂、改用刀殺。
“也就是說”沈如塵低聲道。
“凶手一開始,根本不想用刀”。
李婷點頭道“對,用毒,更隱蔽,更像‘暴病而亡’,符合神棍‘遭天譴’的說法”。
“對方是想把謀殺偽裝成天命報應”。
沈如塵腦中轟然一響。
那張暗格裏的紙條:丙午年,血光之災,玄陽難渡。
原來不是預言是凶手寫好的劇本。
回到支隊,所有人都在忙碌。
老王推門進來,頭發亂糟糟的,手裏攥著報告匯報道“沈隊,貓毛和顏料結果出來了”。
“第一,那撮家貓毛,不是玄陽觀那隻黑貓,是一隻普通白色家貓,毛裏帶有少量寵物沐浴露成分,牌子很偏,隻有城西一家寵物店在用”。
“第二,道袍上的紅色廣告顏料,是最便宜的繪畫顏料,裏麵混了極少量石膏粉,通常在畫室、牆繪、裝修工才會用到”。
沈如塵立刻下令道“小徐,去城西那家寵物店,查近期所有買過同款沐浴露、養白貓的人”。
“小池,查全市美術培訓機構、牆繪工作室、裝修隊,重點排查和陳金茂有過交集的人”。
兩條線同時鋪開。
另一邊,李常德抱著一疊燒焦的紙片回來緩緩說道“沈隊,陳金茂燒的賬本,我們拚出來一部分”。
紙片殘缺不全,但能看清幾行字。
周XX,三萬,改運。
趙XX,五萬,消災。
林XX,二十萬,續命。
五十萬,匿名,封口。
最後那一筆,正好對應銀行流水裏那筆神秘轉賬。
“封口?”沈如塵指尖敲著桌麵思索道。
“陳金茂在給誰封口?
他一個神棍有什麽東西值得別人花五十萬堵嘴?”。
一旁老王開口說道“沈隊,我突然想起一件事”。
“陳金茂以前不是道士,是工地小包工頭,十年前出過一次工地安全事故,死了三個人,後來這事莫名其妙壓下去了,他也轉行裝神棍”。
沈如塵猛地抬頭吩咐道“查十年前那起事故”。
“所有相關人員、包工頭、施工方、死者家屬,一個不漏!”。
凶手可能不是被騙錢的受害者,而是當年命案的知情者或參與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