驚蟄剛過,江城的春夜仍裹著料峭的寒意。
淩晨四點十七分,市公安局刑偵支隊的值班電話響起,鈴聲打破了值班室的沉寂。
沈如塵揉了揉發脹的太陽穴,剛結束一場持續三十六小時的詐騙案偵辦,正趴在辦公桌上打盹。
電話裏的聲音帶著難以掩飾的急促說道“沈隊!江城市郊三橋下遊五百米處,發現一輛沉在江裏的網約車,司機失聯,疑似浮屍!”。
沈如塵瞬間清醒,骨節分明的手指抓起外套,聲音冷冽如冰說道“老王,小李、小徐、小池立刻集合,封鎖現場,禁止無關人員靠近”。
掛了電話,他抓起桌上的警用徽章扣在領口,腳步急促地衝出辦公室。
夜色如墨,江風卷著細碎的雨絲打在臉上,帶著刺骨的涼。
警車鳴著警笛衝向江邊,沿途的路燈飛速倒退,映出沈如塵輪廓分明的側臉。
抵達現場時,江邊已經圍了不少圍觀群眾,被警員們攔在警戒線外。
江麵上,一輛銀灰色的網約車正被打撈船緩緩拖向岸邊,車身大半泡在渾濁的江水裏,漆麵被江水浸得發烏,車窗緊閉,隱約能看到後座的水漬與淩亂的座椅。
“沈隊!”一道清脆的女聲傳來。
李法醫提著法醫工具箱快步走來。
沈如塵點頭,目光落在那輛網約車身上問道“初步判斷是意外落水還是人為?”。
“現在還不好說”李法醫蹲下身看著打撈人員用繩索固定車身說道。
“江水流速慢,車身沉得很,說明內部大概率有重物”。
沈如塵朝著一旁李常德問道“司機的身份確認了嗎?”。
一旁的李常德遞上一份初步資訊匯報道。
“車牌號登記在案,車主叫陳大海,男,48歲,江城本地人,開網約車快三年了”。
“昨晚十點最後一次接單記錄是在三橋上遊兩公裏處,乘客資訊顯示是匿名下單,手機號顯示為空號”。
沈如塵眉頭微蹙,目光掃過網約車的車身。
車門緊閉,沒有明顯的撞擊痕跡,車窗玻璃完整,隻是邊緣沾著些許江底的淤泥。
老王正帶著隊員在車旁忙碌,手裏的勘查燈打出冷白的光,在車身上勾勒出細微的痕跡。
“老王,有什麽發現?”沈如塵走過去問道。
老王站起身匯報道“沈隊,車身沒有外力撞擊的凹陷,車門鎖扣完好,不是被強行開啟的”。
“車窗玻璃沒有碎裂,說明入水時車窗是關閉的”。
“但我在駕駛座下方發現了這個”
他遞過一個證物袋,裏麵裝著一枚銀色的紐扣,紐扣邊緣有明顯的磨損,還沾著一點暗紅色的痕跡。
沈如塵接過證物袋,湊到眼前仔細看了看,指尖輕輕摩挲著紐扣表麵問道“不是司機身上的吧?陳大海的資料裏沒提他穿帶銀色紐扣的衣服”。
“已經送去做成分檢測了”老王點頭回答道。
“另外,江水溫度隻有八度左右,根據屍體浮起的時間推算,陳大海的死亡時間大概在昨晚十一點到淩晨一點之間,具體的還要等李法醫屍檢”。
李婷此時已經開啟了法醫工具箱,正準備協助打撈人員將屍體轉移到法醫中心。
“屍體在駕駛座上,姿勢很奇怪”她抬頭看向沈如塵說道。
“雙手放在方向盤上,身體前傾,不是正常溺水的姿態”。
“而且屍體的口鼻處沒有明顯的溺水矽藻,這不符合溺水身亡的特征”。
沈如塵的心沉了一下。
沒有矽藻,意味著入水時人已經死亡,或者處於深度昏迷狀態。
這絕不是簡單的意外落水。
“封鎖現場,把網約車和證物全部帶回支隊”沈如塵下達指令道。
“小李,去查陳大海的社會關係、財務狀況,重點看他近期有沒有大額債務”。
“小徐,調查陳大海昨晚的接單軌跡,聯係所有接單時段的乘客,除了那個匿名下單的,其他人都要逐一核實”。
“小池,調三橋及周邊的監控,從昨晚十點到今早出警,所有能拍到江麵、橋麵的監控都要調出來,一幀一幀看”。
“明白!”幾名警員齊聲應道,立刻分頭行動。
沈如塵站在江邊,看著那輛被緩緩拖走的網約車,江風捲起他的衣角。
他知道,這起看似普通的沉河案,背後恐怕藏著遠比想象中複雜的真相。
而那枚不起眼的銀色紐扣或許就是解開謎題的第一把鑰匙。
法醫中心的解剖室裏,無影燈亮得刺眼。
李婷穿著白色的防護服,戴著口罩和手套,正有條不紊地進行屍檢。
沈如塵站在一旁,目光緊緊盯著解剖台上的屍體。
陳大海的屍體已經出現了輕度腐敗,麵部浮腫,但五官依舊清晰。
李婷用棉簽擦拭著屍體的口鼻,又用儀器檢測著肺部、胃部內容物。
“矽藻檢測結果出來了”李婷的聲音透過口罩傳來,略顯沉悶道。
“肺部和血液裏都沒有檢測到江水矽藻,肺部組織沒有水腫,說明入水時已經無生命體征”。
沈如塵點頭目光落在陳大海的手腕上。
那裏有一道新鮮的勒痕,顏色呈青紫色,不是繩子勒出的深痕,更像是細而硬的物體勒緊形成的。
“勒痕是致命傷?”沈如塵問道。
“初步判斷是”李婷用儀器測量著勒痕的寬度說道。
“勒痕寬度約0.3厘米,邊緣整齊,致傷工具應該是細金屬類物品,比如鐵絲、細鋼索”。
“但勒痕處沒有檢測到凶器殘留的DNA,凶手應該是戴了手套”。
她又檢查了陳大海的頭部,發現後腦勺有一處輕微的撞擊傷,傷口不大,呈皮下出血狀。
她繼續說道“頭部有鈍器撞擊傷,但力度不大,不足以致死,應該是入水前被撞擊過,導致昏迷”。
沈如塵的手指輕輕敲擊著桌麵,腦海裏快速梳理著線索。
陳大海昨晚十點還在接單,乘客是匿名下單。
駕駛座下發現帶暗紅色痕跡的銀色紐扣。
屍體口鼻無矽藻,後腦勺有撞擊傷,手腕有勒痕。
網約車無撞擊痕跡,車門車窗完好,沉入江底。
“紐扣的成分檢測結果出來了”李常德的聲音從門口傳來,手裏拿著一份報告說道。
“沈隊,紐扣上的暗紅色痕跡不是血,是一種特殊的工業染料,常用於帆布製品”。
“而紐扣的材質是鋁合金,不是普通衣物紐扣”。
“帆布製品?”沈如塵接過報告,眉頭皺得更緊道。
“陳大海是開網約車的,車上應該是皮革座椅,不會用帆布,這種染料,會不會和凶手有關?”。
“還有一個發現”李常德補充道。
“我查了陳大海的財務狀況,他在三個月前給兒子買了一套婚房,首付花了八十萬,都是一次性付清”。
“而且他的銀行卡裏,近一個月有五十萬的不明資金流入,來源不明”。
八十萬首付,五十萬不明資金。
沈如塵的眼神銳利起來。陳大海隻是個普通的網約車司機,怎麽會突然拿出這麽多錢?這五十萬的來路,恐怕不簡單。
“繼續查這五十萬的來源,還有他兒子的婚房,查購房合同的付款記錄”沈如塵對李常德說道。
“另外,調一下陳大海手機的通話記錄和聊天記錄,尤其是近一個月的,重點看和陌生號碼的聯係”
“是!”李常德應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