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城的第一場暴雨,裹挾著特有的濕冷,砸在刑偵支隊的玻璃幕牆上,發出沉悶的劈啪聲。
晚上十點,刑警隊隊長沈如塵剛結束一場持續八小時的審訊。
他揉著發脹的太陽穴走出審訊室,外套肩頭還沾著未幹的雨水。
“沈隊,省廳指揮中心來電,江城經開區濱江大道街心公園發現無名女屍,疑似連環殺人案第三起,讓咱們立刻出警”李常德氣喘籲籲地跑過來朝著沈如塵匯報道。
沈如塵接過李常德遞來的雨衣,指尖觸到冰涼的布料,瞬間清醒幾分。
“老王、李法醫,還有小徐、小池,五分鍾後在隊門口集合”他的聲音沉穩,沒有絲毫慌亂,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命令感。
五分鍾後,一輛黑色警用SUV疾馳在雨夜的街道上。
副駕駛上,沈如塵盯著手機上剛傳來的現場照片,眉頭緩緩蹙起。
照片裏,街心公園的蘆葦叢邊緣,一具女性屍體蜷縮在濕漉漉的水泥地上。
死者身上穿著一件價值不菲的米白色連衣裙,裙擺被雨水泡得發脹,黏在腿上。
屍體脖頸處有一道整齊的割傷,鮮血染紅了身下的泥土,卻在雨水衝刷下散開一片淡粉色的水痕。
最詭異的是,死者的右手被人用紅繩綁在背後,掌心握著一片破碎的鏡子鏡片,鏡片上映出的倒影扭曲變形,像是一張猙獰的鬼臉。
“這手法……和前兩件案子一模一樣”沈如塵低聲呢喃。
他指尖在螢幕上輕輕點了點死者的脖頸傷口緩緩說道“銳器切割,傷口平整,一刀致命”。
“綁手的紅繩是新的,鏡子碎片也是現場沒有的,凶手留下的標記”。
駕駛座上的徐茂華接話說道“沈隊,前兩起案件分別發生在三個月前和一個月前,死者都是年輕女性,年齡分別是24歲和27歲,職業一個是設計師,一個是教師”。
“這次的死者身份還沒確認,不過從穿著和配飾來看,經濟條件不錯”。
“現場有沒有留下其他痕跡?”沈如塵問道。
“暫時沒有,雨太大,把大部分痕跡都衝沒了,不過老王說蘆葦叢裏有拖拽的痕跡,還有一枚模糊的鞋印,應該是凶手留下的”徐茂華回應道。
車子駛入街心公園,警戒線已經拉起,周圍圍滿了圍觀的群眾,被民警攔在遠處。
沈如塵下車後,徑直走向現場中心,老王正蹲在地上,拿著放大鏡仔細勘查著地麵。
“老王,情況怎麽樣?”沈如塵走到老王一旁問道。
老王抬起頭,臉上帶著一絲無奈道“沈隊,雨太大了,現場破壞得很嚴重”。
“拖拽痕跡從蘆葦叢延伸到屍體所在位置,長度大概五米,能看出死者是被人拖拽過來的”。
“鞋印是43碼的運動鞋,紋路比較模糊,初步判斷是某品牌的新款跑鞋,不過磨損程度比較嚴重,應該是經常穿的”。
他指了指屍體旁邊的地麵繼續說道“這裏有一小灘血跡,已經和雨水混在一起了,初步檢測和死者的血型一致,應該是凶手作案時沾染到的”。
“另外,死者身上的連衣裙沒有明顯的撕扯痕跡,說明不是強行拖拽,可能是死者自願跟著凶手來到這裏的,或者是被凶手用藥物控製後失去反抗能力”。
沈如塵走到屍體旁,目光掃過死者的麵部。
死者麵容姣好,妝容精緻,即使死去也難掩清麗的氣質。
他注意到死者的左手手腕上有一道淺淺的疤痕,像是被尖銳物體劃傷後癒合的痕跡。
“李法醫,屍檢情況怎麽樣?”沈如塵轉頭看向站在一旁的李婷問道。
李婷穿著白色的法醫防護服,手裏拿著屍檢工具,臉上沒有絲毫表情,隻有眼神專注而冷靜。
她蹲下身,輕輕掀開死者的遮布說道“死者年齡大概25歲左右,死亡時間在今晚七點到八點之間,具體時間需要帶回實驗室進一步檢測”。
“致命傷是脖頸處的銳器傷,切斷了頸動脈,失血過多死亡”。
她用鑷子撥開死者的頭發,露出頭皮繼續說道“死者頭皮沒有損傷,頭發整齊,沒有被拉扯的痕跡,說明作案時凶手沒有對死者進行暴力控製”。
“另外,死者的口腔裏有少量殘留的安眠藥成分,體內的藥物濃度不高,應該是在案發前一到兩小時服用的”。
“安眠藥?”沈如塵眉頭微蹙道。
“說明凶手是有預謀謀殺,而且知道死者的一些生活習慣,或者能接觸到安眠藥”。
李法醫繼續說道“死者的雙手除了被紅繩綁住的痕跡,沒有其他傷痕”。
“身上沒有掙紮痕跡,符合被藥物控製後遇害的特征”。
“還有,死者的指甲縫裏很幹淨,沒有留下任何凶手的麵板組織或衣物纖維,凶手應該是戴手套作案的”。
沈如塵點點頭,目光落在死者掌心的鏡子碎片上。
那碎片隻有指甲蓋大小,邊緣鋒利,上麵還沾著少許泥土和血跡。
他朝著老王說道“老王,把這麵鏡子碎片帶回實驗室,檢測上麵的指紋和血跡,除了死者的,看看有沒有其他痕跡”。
“另外,對比一下前兩起案件中凶手留下的類似物品,看看有沒有共同點”
“明白!”老王應道。
他立刻讓手下的警員收集證據。
這時,池鑫拿著一部手機跑過來,臉上帶著興奮道“沈隊,有發現!我們在死者的手機裏找到了一些線索”。
“死者的手機被雨水浸泡過,但還能開機,裏麵的聊天記錄和通話記錄大部分都被刪除了,不過我們恢複了一部分”。
他把手機遞給沈如塵繼續說道“最後一條未刪除的聊天記錄是今天下午六點,發給一個備注為阿哲的人”。
“內容是:我到了,你在哪?”。
“還有我們在手機的相簿裏發現了幾張照片,都是死者和不同男性的合影,不過大部分都被打了馬賽克,隻能看到男性的背影”。
沈如塵接過手機,螢幕上的照片依次閃過。
死者笑容明媚,依偎在不同男性的身邊,看起來關係親密。
但這些男性的麵部都被刻意打碼,隻能從身形和穿著判斷年齡層。
“阿哲……”沈如塵低聲念著這個備注。
他朝著池鑫問道“小池,前兩起案件的死者手機裏有沒有類似的備注?”。
池鑫搖頭回答道“沈隊,前兩起案件的死者手機也被破壞了,沒有恢複出完整的聊天記錄,也沒有找到類似的備注”。
“立刻調查這個‘阿哲’的身份,還有死者的身份資訊,通過麵部識別和戶籍係統比對,盡快確認死者姓名”沈如塵吩咐道。
“另外,排查前兩起案件死者的社會關係,看看她們之間有沒有共同的聯係人,尤其是和這個阿哲有關聯的人”。
“是!”池鑫立刻轉身去安排。
沈如塵站在雨幕中,看著眼前的屍體,腦海裏快速梳理著線索。
三起案件,手法一致,都是年輕女性,一刀致命,留下鏡子碎片和紅繩,死者都被藥物控製,且手機裏都有神秘男性的痕跡。
這顯然是一起有預謀、有組織的連環殺人案。
而那個備注為阿哲的神秘男性,很可能就是凶手或者與凶手有著密切的關係。
雨還在下,衝刷著街心公園的每一寸土地,也彷彿在衝刷著凶手留下的痕跡。
沈如塵的目光變得愈發銳利,他知道,這場與凶手的較量才剛剛開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