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城刑偵支隊大樓的玻璃窗上,散開一片模糊的水痕。
晚上八點,辦公區依舊燈火通明,鍵盤敲擊聲、電話鈴聲、警員們低聲的匯報聲交織在一起,構成了江城刑警最尋常的夜。
沈如塵靠在窗邊,指尖夾著一支未點燃的煙,目光落在樓下川流不息的車燈上,眉峰擰成一道深鎖的結。
桌上的三份屍檢報告,被他反複翻看了無數遍,紙張邊緣都泛起了毛邊。
報告上死者姓名那一欄,赫然寫著同一個名字徐偉。
三個徐偉,年齡不同,職業不同,住址不同,社會關係毫無交集,卻在短短七天內,相繼死於非命。
第一起,城郊廢棄倉庫,死者徐偉,32歲,外賣員,被人用鈍器重擊頭部致死,拋屍倉庫角落,屍體發現時已出現輕度腐敗。
第二起,市中心高檔公寓,死者徐偉,37歲,建築公司老闆,家中遇害,利刃刺中心髒,現場無明顯打鬥痕跡,門窗完好。
第三起,老城區居民樓,死者徐偉,28歲,自由職業者,死於家中,死因是窒息,頸部有細微勒痕,現場被刻意清理過,幾乎沒有留下有效線索。
三天後第四具屍體出現。
同樣的名字,同樣的詭異死法。
沈如塵抬手揉了揉發脹的太陽穴,身後傳來沉穩的腳步聲,帶著消毒水的清冷氣息。
“沈隊,這是第四份屍檢報告”
李婷的聲音清冷說道。
她將一份密封的檔案袋放在沈如塵麵前,白大褂上還沾著些許細微的血點,眼底帶著熬夜後的紅血絲,卻依舊眼神銳利。
沈如塵轉過身,接過檔案袋,指尖觸碰到冰涼的紙張,目光快速掃過關鍵資訊。
死者:徐偉,年齡33歲,工地木工,死於自家陽台,死因中毒,氰化物,現場同樣被清理,無強行闖入痕跡。
四個徐偉,年齡橫跨28歲到51歲,身份橫跨外賣員、企業老闆、自由職業者、工地木工,居住在江城四個不同的區域,彼此之間,沒有任何已知的聯係。
唯一的共同點,隻有一個名字。
同名同姓之殤,像一張無形的網,悄然籠罩在江城上空,而凶手就藏在這張網的陰影裏,精準地獵殺著每一個叫徐偉的人。
沈如塵將報告放在桌上,聲音低沉而有力道“通知所有人,十分鍾後,會議室開會”。
刑偵支隊的會議室,氣氛壓抑得讓人喘不過氣。
白板上,貼著四張死者的照片,下方標注著姓名、年齡、職業、死亡時間、地點、死因,四個一模一樣名字的徐偉並排貼在一起,顯得格外詭異。
沈如塵站在白板前,一身黑色警服襯得他身形挺拔,麵容冷峻,眼神銳利如鷹,掃過在場的每一個人。
“情況,不用我再重複”沈如塵拿起筆,在白板上重重圈出“徐偉”兩個字說道。
“七天之內,四名同名同姓者接連遇害,死因分別為鈍器擊傷、利刃刺殺、機械性窒息、氰化物中毒,作案手法截然不同,現場處理幹淨,反偵察能力極強”。
“首先,明確核心問題,凶手的目標到底是人還是名字?”。
話音落下,會議室裏一片寂靜。
李常德率先開口帶著疑惑道“沈隊,會不會是巧合?全國叫徐偉的人不計其數,江城少說也有幾百個,七天死四個,會不會隻是概率問題?”。
“不可能”李婷立刻反駁,聲音冷靜清晰道。
“我對四具屍體進行了全麵屍檢,排除了意外、自殺、疾病死亡的可能,四人均為他殺”。
“且現場均被刻意清理,第一起拋屍,第二三四起均為室內遇害,凶手熟悉現場,甚至可能是死者認識的人,絕非巧合”。
老王補充道“我帶隊勘查了四個現場,除了第二起高檔公寓案發現場,發現了一枚不屬於死者的陌生指紋外,其餘三個現場,幾乎被清理得一幹二淨,連一根頭發絲都找不到”。
“那枚指紋,已經錄入係統比對,無匹配記錄,凶手沒有案底”。
池鑫抱著筆記本,快速匯報著調查結果道“沈隊,我們已經覈查了四名徐偉的所有社會關係”。
“第一起死者徐偉,外賣員,離異,無子女,父母早逝,社交簡單,平時隻跑外賣,偶爾和同事聚餐”。
“第二起死者徐偉,老闆,生意場上對手不少,家庭和睦,有一個兒子”。
“第三起死者徐偉,自由職業者,做自媒體,性格內向,獨居”。
“第四起死者徐偉,工地木工,平時在工地幹活”。
“四個人,互相不認識,沒有共同的朋友,沒有共同的生意往來,沒有共同的生活軌跡,甚至連居住的區域都相隔甚遠,唯一的交集,就是名字叫徐偉”。
徐茂華補充道“我們已經統計過,江城戶籍係統內,名叫徐偉的成年男性,一共317人”。
“如果凶手真的是在獵殺叫徐偉的人,那接下來,還會有受害者”。
空氣瞬間變得更加凝重。
317個徐偉意味著凶手還有313個目標。
這不是普通的仇殺、情殺、財殺,這是一場針對特定名字的無差別連環殺人案。
沈如塵的指尖在白板上輕輕敲擊,發出規律的輕響,這是他思考時的習慣。
“排除巧合,排除隨機作案,凶手的目標就是名叫徐偉的人”沈如塵的聲音篤定道。
“但有一個疑點,凶手作案手法不一,鈍器、利刃、窒息、毒殺,四種完全不同的殺人方式,這不符合連環殺手的作案特征”。
一般的連環殺手,都會有固定的作案手法、固定的作案標記,這是他們的儀式感。
可這個凶手,卻偏偏反其道而行之。
“還有一個細節”李婷再次開口道。
她拿出四具屍體的傷口照片,投影在螢幕上說道“四名死者的致命傷,都極其精準”。
“外賣員徐偉,鈍器擊打位置為枕骨薄弱處,一擊致命,力度控製精準”。
“老闆徐偉,利刃直刺心髒,角度刁鑽,一刀斃命”。
“自由職業者徐偉,勒痕均勻,受力點標準,瞬間窒息”。
“工地木工徐偉,氰化物劑量精準,無痛苦死亡”。
“凶手,具備專業的傷害知識,甚至可能接受過專業訓練,醫生、退伍軍人、刑警、保鏢……都有可能”。
沈如塵點頭,李婷的推測直指關鍵。
他朝著眾人吩咐道“老王,繼續深挖四個現場,哪怕是一粒灰塵、一根纖維,都不要放過”。
“小李、小徐,擴大調查範圍,把317個徐偉的資訊全部調出來,逐一排查年齡、職業、住址、近期行蹤,重點關注獨居、社交簡單、無自保能力的人,安排警員暗中保護,防止再次出現受害者”。
“小池,聯係技偵組,調取四個案發現場周邊所有監控,哪怕是路邊商戶的私人監控,也要全部調取,逐幀檢視”。
“李法醫,再次複檢屍體,尋找被忽略的細微痕跡,凶手再謹慎,也一定會留下破綻”。
指令清晰,分工明確。
所有人立刻起身,投入工作,會議室裏隻剩下沈如塵和李法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