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城被一層悶熱的濕氣牢牢裹住,連風都帶著黏膩的溫度。
城郊的藍灣潛水基地,依山傍水,水質清澈,是江城乃至周邊城市潛水愛好者的聚集地。
每年七月,專業潛水考覈、休閑潛水體驗、水下攝影拍攝絡繹不絕。
平靜的水麵之下,藏著五彩斑斕的水草、錯落的礁石,還有人們嚮往的靜謐與自由。
誰也不會想到,這片象征著放鬆與愉悅的水域,會在一個普通的午後,成為凶案現場。
刑偵大隊的辦公電話響起。
“喂?警察同誌!藍灣潛水基地出事了!有人潛水溺亡了!不是意外,絕對不是意外!他的氧氣罐有問題!”。
電話那頭的聲音驚慌失措,帶著哭腔道。
背景裏是嘈雜的呼喊、器械碰撞聲,還有水波翻湧的聲音。
沈如塵本來眉宇間帶著一絲疲憊,卻在聽到“潛水”“氧氣罐”“溺亡”幾個詞時,瞬間精神起來。
他放下筆,起身抓起椅背上的黑色警服,聲音沉穩冷冽,不帶一絲多餘情緒道“通知法醫李婷,鑒證組老王,小李、小徐、小池,全部裝備,立刻趕往藍灣潛水基地”。
“通知派出所、急救中心,封鎖現場,保護所有潛水裝備、不準任何人離開”。
警車開往藍灣潛水基地。
沈如塵坐在副駕駛,閉目養神,大腦卻在飛速運轉。
有氧潛水溺亡,在專業潛水基地,死者大概率是持證潛水員。
正常情況下,隻要氧氣供應充足、身體無突發疾病、遵守潛水規則,溺亡概率極低。
而報案人直接點明氧氣罐有問題。
這絕不是意外。
是謀殺。
車窗外的風景飛速倒退,從繁華市區駛向郊外山水。
沈如塵睜開眼,目光銳利如鷹,望向遠方那片波光粼粼的水麵。
藍灣潛水基地占地極廣,分為休閑潛水區、專業深潛區、訓練考覈區、裝備寄存區四大區域。
此刻,專業深潛區外圍已經圍滿了人,派出所的民警拉起了警戒線,人群裏議論紛紛,神色驚恐。
警戒線內,一片混亂。
幾名穿著黑色潛水服的男子,正將一具濕漉漉的屍體抬上岸。
死者為男性,身體蜷縮,麵板蒼白,嘴唇呈青紫色,雙眼圓睜,麵部帶著極度痛苦的猙獰,身上全套專業潛水裝備。
氧氣瓶、浮力調整裝置、呼吸調節器、潛水電腦表、腳蹼一應俱全,隻是氧氣瓶閥門處,明顯有被撬動的痕跡。
看到沈如塵一行人趕到,負責現場管控的派出所所長立刻迎了上來,臉色凝重道“沈隊,您可算來了,情況有點複雜”。
“死者叫高明宇,男,32歲,是一名資深持證潛水員,今天來參加潛水俱樂部的月度深潛活動,和三名同伴一起下水”。
“下水不到二十分鍾,同伴就發現他在水下掙紮,動作怪異,等把他救上來的時候,已經沒有呼吸心跳了,急救醫生過來確認已經死亡”。
沈如塵微微頷首目光沒有看屍體,而是先掃過整個現場。
專業深潛區水麵平靜,水深約18米,水下礁石密佈,水草豐茂,能見度中等,適合進階潛水。
岸邊擺放著一排未下水的氧氣瓶、潛水服、配重帶,裝備寄存區的櫃子全部上鎖,監控攝像頭覆蓋了整個岸邊和裝備區。
“死者的同伴呢?”沈如塵沉聲問道。
“都在那邊,情緒都很激動,其中一個是死者的女朋友,現在還在哭”所長指了指不遠處的長椅說道。
那裏坐著三個人,兩男一女,女人癱坐在椅子上,渾身濕透,泣不成聲。
沈如塵沒有立刻問話,而是轉頭看向已經穿戴好法醫裝備的李婷。
她走到屍體旁,蹲下身,開始進行初步屍表檢驗。
“老王”沈如塵轉頭對老王說道。
“封鎖所有潛水裝備,尤其是死者的氧氣瓶、呼吸調節器、潛水電腦表,還有和他一起下水的三名同伴的全部裝備,全部取樣,不要放過任何一個細節,閥門、介麵、氣壓表、殘留氣體,全部化驗”。
“另外,岸邊地麵、裝備櫃、下水點,全部勘查取證”。
老王立刻點頭,帶著兩名鑒證員開始忙碌道“放心,沈隊,我一寸一寸查”。
沈如塵看向眾警員一一吩咐道吩咐道。
“小李,負責現場秩序,嚴禁任何人破壞現場,不準任何相關人員擅自離開”。
“小徐,去調取潛水基地近24小時的全部監控,重點看裝備寄存區、氧氣瓶存放區、死者和同伴活動的區域”。
“小池,立刻覈查死者高明宇的全部身份資訊、家庭背景、社會關係、工作情況、債務糾紛、情感狀況,還有他的潛水資質、病史、近期體檢報告,越詳細越好”。
一道道指令清晰、幹脆、環環相扣,原本混亂的現場,瞬間變得井然有序。
所有人各司其職,迅速投入工作。
沈如塵獨自走到岸邊,低頭看著平靜的水麵。
陽光灑在水麵上,波光粼粼,美得像一幅畫,可誰能想到,水下剛剛吞噬了一條鮮活的生命。
他蹲下身,伸手觸碰了一下水麵,水溫適宜,水流平穩,沒有暗流,沒有危險水域,完全符合專業潛水標準。
“沈隊”李法醫的聲音從身後傳來。
沈如塵起身回頭看向她。
李法醫緩緩說道“初步屍表檢驗完成,死者高明宇,死因為溺亡,但並非正常潛水意外溺亡”。
“第一,死者口鼻無明顯水草、泥沙堵塞,呼吸道內有少量淡水,符合溺亡特征,但肺部積水程度較輕,不符合長時間溺水窒息的表現”。
“第二,死者口唇、甲床嚴重發紺,全身麵板出現瘀點性出血,是典型的急性缺氧窒息征象”。
“第三,死者頸部、胸部無壓迫痕跡,無外傷,無中毒痕跡,排除機械性窒息、毒殺”。
“第四,潛水服完好,無破損,無被水草纏繞痕跡,排除水下意外被困”。
李婷頓了頓,語氣加重繼續說道“核心死因是急性缺氧導致的窒息溺亡,簡單說他不是被水淹死的是先缺氧失去意識,然後才溺亡”。
急性缺氧。
沈如塵眼神一沉。
潛水員水下缺氧,隻有一個可能就是氧氣供應中斷。
“是氧氣瓶的問題?”沈如塵疑惑道?
“大概率是”李婷點頭道。
“但具體是氧氣耗盡、閥門故障、還是氣體被替換,需要等老王的化驗結果,我已經提取了死者呼吸調節器內的殘留氣體送檢了”。
就在這時,老王拿著一個黑色的氧氣瓶,快步走了過來匯報道“沈隊,有問題”。
他指著死者的氧氣瓶說道“這是標準的潛水用壓縮空氣瓶,正常應該含氮氣78%、氧氣21%、其他氣體1%,可我剛才初步檢測瓶內殘留氣體,氧氣含量幾乎為零,全部是高濃度氮氣!”。
“純氮氣?”沈如塵眉峰驟蹙道。
“對!”老王肯定地點頭道。
“純氮氣本身無毒,但人吸入純氮氣,會瞬間隔絕氧氣,導致急性缺氧、意識喪失,幾十秒內就會休剋死亡”。
“死者就是因為吸入了純氮氣,瞬間缺氧昏迷,然後沉入水中溺亡!”。
這不是意外,不是故障,是人為將氧氣瓶內的壓縮空氣,替換成了純氮氣。
這是一場精準策劃的謀殺。
沈如塵看向那三名還在驚慌中的同伴目光冷冽,凶手,就在他們中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