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城，城郊環山公路，一麵是陡峭山壁，一麵是百米懸崖，平日裏少有車輛經過。
唯有每週一、週五，會有一輛黃色校車準時駛過，載著青山鄉中心小學的十幾名孩子，往返於學校與城區之間。
下午四點十七分，一陣刺耳的刹車聲打破山間寂靜，緊接著是重物翻滾、玻璃破碎的巨響。
青山鄉中心小學專用校車，在環山公路段衝出護欄，筆直墜入百米深崖。
事故發生半小時後，刑偵支隊指揮中心接到報警。
電話那頭，鄉小學校長的聲音帶著哭腔道“警察同誌！校車……校車掉下懸崖去了！車上有12個孩子，還有跟車老師和司機！”。
警笛聲瞬間撕裂江城的黃昏。
刑偵大隊隊長沈如塵放下剛端起的水杯，眉宇間凝起一層寒霜。
他抓起搭在椅背上的黑色警服，聲音沉穩有力不帶一絲慌亂說道“通知法醫李婷，鑒證組老王，小李、小徐、小池，全部裝備出警，趕赴城郊環山公路事故現場”。
“通知消防、急救同步救援，優先搜救倖存者”。
“是，沈隊！”
警車呼嘯而出。
沈如塵靠在副駕駛座上，指尖輕輕敲擊膝蓋。
從警十年，他見過車禍、命案、爆炸、縱火，卻最不願碰涉及孩子的案子。
每一個孩子，都是一個家庭的全部，一旦出事，便是毀滅性的災難。
而校車墜崖，14條人命，這已經不是簡單的交通事故。
他閉著眼，腦海裏飛速勾勒現場輪廓：環山公路、懸崖、校車、傷亡、家屬等等。
一股強烈的不安情緒，從他心底緩緩升起。
事故現場被迅速封鎖。
環山公路路段路麵濕滑，護欄被撞斷長達六米，斷裂處金屬外翻，邊緣帶著新鮮的黃色車漆碎片。
往下望去，懸崖陡峭，雜草叢生，黃色校車半卡在半山腰的樹叢裏，車身嚴重扭曲變形，車窗全部破碎，座椅裸露，血跡斑斑。
消防隊員腰係安全繩，順著懸崖往下攀爬，救援燈在暮色中閃爍。
每一次呼喊，都揪著所有人的心。
“沈隊！”李常德跑過來，臉色蒼白聲音發顫道。
“初步確認，車上一共14人”。
“司機張宇森，48歲、跟車老師林嘉華，23歲，學生12名，年齡在6到11歲之間”。
“目前……目前救上來3個孩子，都重傷昏迷，正在送醫，其餘人……還在車上”。
沈如塵站在護欄邊，目光往下望去。
扭曲的校車像一具被揉碎的金屬棺材，卡在亂石之間，慘不忍睹。
空氣中彌漫著汽油味、血腥味、塑料燒焦味，混合著山間濕冷的霧氣，壓得人喘不過氣。
“救援不間斷，全力搜救，活要見人，死要見屍”沈如塵聲音低沉道。
“老王，立刻開展現場勘查，路麵痕跡、護欄斷裂點、刹車痕跡、輪胎印記，全部取樣”。
“明白！”老王應道。
他蹲在路麵上，手持強光手電和放大鏡，一寸一寸仔細搜查。
他手指撫過地麵，眉頭越皺越緊。
“小徐，去查校車所屬單位、運營資質、日常維護記錄、司機背景、跟車老師背景”。
“小池，調取環山公路所有監控，重點看事故前半小時這輛校車的行駛狀態，有沒有超速、變道、避讓、被別車”。
“小李，聯係青山鄉中心小學、教育局、校車運營公司，把所有相關負責人全部控製，逐一問話”。
指令清晰、幹脆、一環扣一環。
所有人立刻行動，現場秩序井然。
就在這時，一道白色身影快步走來，正是李法醫。
她拎著法醫工具箱，長發束成低馬尾，臉上清冷平靜，唯有眼底藏著一絲不易察覺的沉重。
她走到沈如塵身邊，目光望向懸崖下，聲音冷靜專業道“沈隊，我先下去做初步屍表檢驗，確認死亡原因、死亡時間，以及是否存在生前傷、外力傷、中毒痕跡”。
“注意安全”沈如塵叮囑道。
“放心”李婷戴上頭燈，在消防員協助下，緩緩降落到校車殘骸位置。
風很大，霧氣更重。
沈如塵獨自走到護欄斷裂處蹲下身。
路麵沒有明顯刹車痕跡。
沒有漂移痕跡。
沒有避讓痕跡。
護欄是被正麵、高速、直線撞斷，沒有二次撞擊。
他伸手摸了摸路麵，潮濕，但不結冰，有落葉，但不打滑。
一輛正常行駛的校車，司機駕齡十幾年，為什麽會毫無征兆、毫無刹車、筆直衝出護欄？
“沈隊！”老王朝著沈如塵喊道。
“你看這裏”。
沈如塵起身走過去。
老王指著路麵中央一道極淺、極細的深色痕跡說道“這不是刹車印，是油路痕跡，長度大約兩米，很新鮮，應該是事故前幾分鍾剛滴落的”。
“還有，校車左前輪輪胎花紋裏，嵌著一小塊白色橡膠顆粒，不是公路材質，也不是校車原廠輪胎材質”。
沈如塵拿出工具夾起那粒微小的白色顆粒。
顆粒堅硬，有彈性，邊緣整齊，像是某種工業墊片。
“繼續查”沈如塵目光銳利道。
“查刹車係統、轉向係統、油路，任何異常都不能放過”。
夜色漸濃，搜救燈照亮了整座山崖。
三個小時後，救援基本結束。
14人，3名重傷兒童倖存，11人確認死亡、包括司機張宇森、跟車老師林嘉華，以及9名孩子。
遺體一具一具被抬上來，蓋著白布。
有的白布很小，小到令人窒息。
家屬趕到現場時，哭聲瞬間撕裂夜空。
絕望、崩潰、嘶吼、暈厥，人間最慘烈的景象，在環山公路上上演。
沈如塵站在人群後方，脊背挺直，眼神冰冷。
他見過黑暗，但這一刻，殺意與怒意幾乎衝破理智。
如果這不是意外，他必將凶手碎屍萬段。
李婷從懸崖下上來，防護服上沾著泥土與血跡，摘下手套時，指尖微微發抖。
她走到沈如塵麵前，聲音壓得很低說道“沈隊，初步屍檢結果，所有死者均為高墜死亡，但……司機張宇森不對勁”。
“哪裏不對勁？”沈如塵連忙問道
李婷每說一句沈如塵的臉色就冷一分道“他的眼瞼結膜大量出血點，口唇發紺，指甲青紫，符合窒息征象，而且他的右側太陽穴有皮下出血，鈍器傷，力度不重，但足以導致短暫意識喪失”。
“你是的意思是？”沈如塵疑惑道。
“司機在墜崖前，已經失去意識”李婷語氣肯定回答道。
“這不是交通事故是謀殺”。
沈如塵閉上眼，再睜開時，眼底隻剩寒芒說道“立案”。
“以故意殺人案、危害公共安全案，正式偵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