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上九點，沈如塵親自帶隊，再一次敲開2903室的門。
吳鵬開啟門，臉上帶著不耐煩說道“警察同誌，你們還要查幾遍？我真的什麽都不知道”。
沈如塵沒有說話，徑直走進房間。
一室一廳，收拾得異常幹淨，甚至可以用潔癖來形容。
地麵一塵不染，桌麵物品擺放整齊，電腦開著，螢幕上是程式碼界麵，書架上擺滿了心理學、犯罪學、法醫學書籍。
“你學心理學？”沈如塵回頭看著吳鵬問道。
吳鵬臉色微變道“興趣愛好而已”。
“興趣愛好？”沈如塵走到陽台，推開窗戶繼續說道。
“從這裏往下看，正好是墜點”。
“你窗台的踩踏痕跡，怎麽來的？”。
“我……我曬東西踩的！”吳鵬急忙回答道。
“曬東西需要踩在窗框邊緣？”沈如塵質疑道。
吳鵬頓時語塞。
李常德在臥室衣櫃上摸到一層薄薄的灰塵。
他用手指一撚，臉色一變喊道“沈隊，這裏有白色纖維，和死者連衣裙一模一樣！”。
吳鵬一聽渾身一顫。
老王立刻過去取證，裝進證物袋後說道“沒錯，比對一致”。
鐵證出現。
李常德立刻掏出手銬對著吳鵬說道“吳鵬，你涉嫌故意殺人，現在跟我們回警局！”。
“不是我！”吳鵬驚慌否認道。
“真的不是我！纖維可能是風吹進來的！”？
“風吹進來？”沈如塵冷笑道。
“死者兩點十分就死了，兩點四十分才墜樓，屍體在你家放了整整三十分鍾，對不對？”。
吳鵬臉色蒼白如紙，嘴唇哆嗦，一句話都說不出來。
沈如塵看著他，突然輕聲說道“你不是凶手，你是幫凶”。
吳鵬聽完沈如塵的話猛地抬頭，眼裏充滿驚恐。
“你幫凶手把屍體從樓下運上來，幫他拋下去，幫他清理痕跡，你負責執行，他負責策劃”沈如塵聲音平靜道。
“告訴我，他是誰”。
吳鵬眼淚瞬間掉下來，蹲在地上，捂著臉崩潰大哭道“我不能說……我說了，他會殺了我的……他什麽都做得出來……”。
“他在這棟樓裏，對不對？”沈如塵問道。
“是”吳鵬點了點頭。
“他住在哪一層？”沈如塵再次問道。
“33層”。
33層。
整棟樓次頂層。
最高的位置，最好的視野，最完美的拋落點。
沈如塵站起身，對著眾人吩咐道“小徐、小池，立刻封鎖33層所有出入口，不要驚動任何人”。
“是！”眾人應道。
他低頭看向蹲在地上的吳鵬淡淡問道“他叫什麽名字？”。
吳鵬喉嚨動了動，用幾乎聽不見的聲音吐出三個字“陸明深”。
33層隻有兩戶。
3301，3302。
3302是空置房。
3301戶主陸明深，男，36歲，外科醫生，獨居，半年前入住。
沈如塵帶人走到3301門口，抬手敲門。
門內安靜無聲。
“破門”沈如塵直接下令道。
“哐當”一聲防盜門被一腳踹開。
一股淡淡的消毒水氣味撲麵而來。
客廳空曠，燈光慘白，地板幹淨得反光。
沙發上，放著一件黑色連帽衫，一個口罩，一頂鴨舌帽和監控裏一模一樣。
陽台落地窗敞開著，夜風呼嘯而入。
一個穿著白色家居服的男人，安靜地站在陽台上，背對著眾人，仰頭望著夜空。
他身形清瘦，氣質斯文，側臉溫和。
誰也不會把這樣一個人，和連環殺人、拋屍、偽裝現場聯係在一起。
“陸明深”沈如塵緩步走進來，聲音冰冷道。
男人緩緩轉過身，戴著一副眼鏡，眼神平靜，臉上甚至帶著一絲淡淡的笑意道“沈隊長，我等你們很久了”。
李常德見狀立刻舉槍厲聲道“不許動！靠牆站好！”。
陸明深沒有動，隻是輕輕搖頭道“我不會跑，也不會反抗”。
“你們終於查到我這裏了，比我預想的慢了四個小時”。
“你承認殺人？”沈如塵問道。
“是”陸明深點頭，語氣平淡道。
“蘇清媛是我嚇死的，高俊明是我毒死的，屍體是我讓吳鵬拋的，現場是我佈置的”。
“為什麽殺人？”沈如塵直接問道。
“因為他們該死”陸明深眼神微微變冷道。
“兩年前，我妹妹被高俊明騙財騙色，懷孕後被他拋棄，走投無路，從這棟樓的天台跳下去”。
所有人一怔。
兩年前，同小區，同位置，一起墜樓案。
“當時你們警察定的是自殺”陸明深笑了笑，笑得很冷。
“高俊明一點事都沒有，繼續花天酒地，蘇清媛明知道他做的一切，還心甘情願跟他在一起，幫他隱瞞”。
“他們都欠我妹妹一條命”。
“我等了兩年，等他們放鬆警惕，等一個完美的機會”。
沈如塵看著他說道“所以你精心策劃了這一切，嚇死蘇清媛，毒死高俊明，拋屍偽裝，誤導偵查，讓所有人以為是情殺、畏罪自殺”。
“是”陸明深點頭道。
“我要讓他們用最痛苦、最狼狽、最公開的方式死去”。
“我要讓高俊明嚐一嚐，被人拋棄、被人滅口、走投無路的滋味”。
“吳鵬呢？你為什麽威脅他？”沈如塵再次問道。
“他欠我錢，很多錢”陸明深淡淡說道。
“他聽話，我就免他債務，不聽話，我就送他去坐牢，很簡單”。
所有動機、手法、幫凶、證據，全部閉合。
真相大白。
李常德拿出手銬，上前一步道“陸明深，你涉嫌故意殺人罪，現在正式逮捕你”。
陸明深沒有反抗，順從地伸出雙手。
就在手銬即將扣上的那一刻，他突然抬頭看向沈如塵，露出了一個極其詭異的笑容道“沈隊長，你真的以為……這就結束了？”。
沈如塵心頭猛地一跳。
“你什麽意思？”沈如塵厲聲問道。
陸明深輕輕笑了起來說道“我剛才說的，全部是假的”。
全場死寂。
李常德僵在原地，所有人都愣住了。
“你說什麽？”沈如塵眼神冷得刺骨質問道。
“我說我不是凶手”陸明深臉上的笑容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種冰冷的嘲諷道。
“我隻是替罪羊”。
“你耍我們？”李常德怒吼道。
“我沒有耍你們，是你們自己太蠢，順著我鋪好的路，一步一步走到33樓”陸明深看向沈如塵緩緩說道。
“你真的以為，我妹妹是被高俊明逼死的？”。
他頓了頓麵目猙獰說道“我妹妹不是高俊明逼死的，是蘇清媛推下樓的”。
“高俊明隻是出軌，真正動手殺人的是蘇清媛”。
“當年天台隻有她們兩個人，蘇清媛把我妹妹推下去，然後偽裝成自殺”。
“高俊明知道真相，卻被她威脅，不敢說出口”。
“我等了兩年，不是為了殺高俊明是為了殺蘇清媛，為我妹妹報仇”。
“高俊明是我殺的，但他是幫凶，他隱瞞真相罪有應得”。
沈如塵瞳孔驟縮問道“證據呢？”。
陸明深抬手，指向書房電腦說道“最後一個檔案，密碼是我妹妹生日”。
“裏麵有蘇清媛的日記，有她和高俊明的聊天記錄，有她承認殺人的錄音”。
老王立刻開啟電腦，檔案點開。
日記、錄音、聊天記錄，清清楚楚，鐵證如山。
兩年前，蘇清媛發現陸明深妹妹懷了高俊明的孩子，爭執之下，將她從天台推下，摔死在樓下。
高俊明被蘇清媛抓住把柄，被迫幫她隱瞞，偽裝成自殺。
這纔是真正的真相。
而陸明深知道全部真相。
他沒有報警，沒有起訴，沒有相信法律。
他選擇了自己動手。
他嚇死了殺人凶手蘇清媛。
他毒殺幫凶高俊明。
他利用了欠債的吳鵬。
他設計了全套犯罪邏輯。
他甚至提前準備好了“替罪羊劇本”，隨時可以頂罪也隨時可以翻供。
他從一開始就立於不敗之地。
沈如塵看著眼前這個斯文冷靜的外科醫生，第一次感覺到一種深入骨髓的寒意。
高智商犯罪。
完美犯罪。
複仇犯罪。
所有標簽都貼在了這個男人身上。
“你明明可以交給法律製裁”沈如塵聲音低沉道。
“法律讓她活了兩年”陸明深淡淡道。
“但我等不起”。
李常德上前，終於將手銬牢牢扣在他手腕上道“走吧”。
陸明深點點頭跟著警察向外走去。
經過陽台時，他停下腳步，低頭看了一眼樓下那片漆黑的空地。
兩年仇恨，一朝了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