民警砸開車窗，一股刺鼻的氣味撲麵而來。
駕駛位上，一個男人歪著頭，麵色青紫，早已沒有呼吸。
正是蘇清媛的男友高俊明，34歲，某貿易公司老闆。
李婷立刻上前檢查。
幾分鍾後，她起身搖頭道“死亡時間不超過一小時，是一氧化碳中毒死亡”。
“車內空調內迴圈，發動機長時間怠速，尾氣倒灌，導致的中毒死亡，初步看像自殺”。
“自殺？”李常德疑惑道。
“女朋友剛死，他就自殺？難道是畏罪自殺？”。
沈如塵圍著車轉了一圈，手指敲了敲車身說道“不是自殺，是他殺”。
“沈隊，你怎麽確定？”李常德問道。
沈如塵思索片刻後緩緩說道“第一，車內無遺書，無掙紮，無痛苦痕跡，坐姿平穩，像睡著一樣”。
“第二，車門是外部落鎖，鑰匙不在車內在他口袋裏，是有人在他中毒昏迷後，幫他鎖了車門”。
老王開啟後備箱。
突然“咦”了一聲道“沈隊，你看這個”。
後備箱裏，放著一卷寬膠帶、一捆麻繩、一副白色乳膠手套、一個黑色頭套。
“這是……綁人用具？”池鑫驚訝道。
沈如塵眼神冰冷說道“高俊明不是自殺，是被人滅口”。
“凶手先嚇死蘇清媛，拋屍偽裝成他殺，再殺死高俊明，偽裝成自殺畏罪”。
“一箭雙雕”。
“讓我們以為高俊明殺了蘇清媛然後畏罪自殺”。
“完美閉環”。
所有人聽得後背發涼。
凶手不僅殺人，還設計了一整套邏輯鏈，把警方的偵查路線全部提前鋪好，隻等他們順著走下去，然後順利結案。
凶手高智商，冷靜，心思縝密，反偵察能力極強。
“沈隊，那29樓的吳鵬……”李常德問道。
“先放一放”沈如塵擺手道。
“查高俊明、蘇清媛兩個人的關係、債務、糾紛、仇家、生意往來”。
“我要知道，他們到底得罪了誰，值得凶手布這麽大一個局”。
李常德聽完立刻行動。
不一會兒他朝著沈如塵匯報道“沈隊，我已經查到了，高俊明半年前欠了一大筆外債，大概八百多萬，債主天天上門催債”。
“蘇清媛也因為這筆錢，跟他鬧分手”。
“債主是誰？”沈如塵問道。
“一個叫金錢彪的人，放高利貸的，有前科，我們局裏有案底”李常德回答道。
沈如塵眼神一厲吩咐道“金錢彪，立刻查他案發時間段行蹤”。
一個小時後，資訊傳回。
金錢彪案發時正在賭場打牌，多人作證，完美不在場證明。
線索又一次斷掉。
情殺、財殺、仇殺，全部出現，又全部被推翻。
7號樓那密密麻麻的窗戶，再一次變得像深淵一樣，沉默而恐怖。
沈如塵站在車庫出口，仰頭望向那座高樓。
他心裏很清楚。
凶手就在樓上。
一直都在。
從未離開。
傍晚七點，天色漸暗，悅湖灣小區籠罩在一層灰藍色的陰影裏。
刑偵支隊人員全部回到7號樓一樓大廳，臨時搭建指揮點，地圖、照片、住戶資訊貼滿一整麵白板。
老王拿著痕跡報告走過來，臉色凝重朝著沈如塵說道“沈隊，整棟樓南側窗戶、窗台、外牆全部檢查完畢，隻有2903室吳鵬家窗台，有輕微踩踏痕跡，痕跡很新，不能確定是不是案發時留下的”。
“吳鵬那邊審得怎麽樣？”沈如塵看向李常德問道。
“嘴很硬”李常德歎氣道。
“說案發時在家寫程式碼，接單賺錢，門都沒出，監控隻拍到他早上出門一次，下午沒出過門”。
“沒有證據，隻能先放回去”。
徐茂華突然抬頭道“沈隊，我這邊查到一個重要資訊，7號樓25層到32層，共有7戶正在同步裝修，其中有一個施工隊是宏業裝修，領頭的叫周深海”
“周深海？”沈如塵疑惑道。
“對，而且我查了他身份證，三年前，他因為高空拋物砸傷人，坐過一年牢！”徐茂華緩緩說道。
所有人精神一振。
有前科，高空作業，熟悉環境，具備拋屍條件。
“帶過來！”沈如塵當即下令道。
十分鍾後，一個麵板黝黑、身材粗壯的男人被帶到大廳，穿著沾滿油漆的工裝，正是周深海。
他一看見警察眼神就開始躲閃。
“下午兩點半到三點，你在哪？”沈如塵看著周深海直接問道。
周深海緊張回答道“我……我在31樓幹活啊！工人都能作證！”。
“31樓能看到樓下嗎？”沈如塵再次問道。
“能……能看到”周深海回答道。
“看到有人墜樓了嗎？”沈如塵繼續問道。
周大海喉嚨動了動支支吾吾道“沒……沒注意，我在貼磚”。
沈如塵突然往前一步，聲音壓得極低說道“蘇清媛和高俊明，你認識吧？”。
周深海渾身一顫，臉色瞬間蒼白支支吾吾回答道“我……我不認識！”。
“不認識？”沈如塵冷笑，拿出手機，點開一張照片說道。
“高俊明半年前裝修婚房，找的就是你的宏業裝修”。
“你給他裝修，他欠你工程款五十二萬，拖了半年都沒給”。
“你天天上門要錢，被他罵走、趕走，甚至報警抓過你”。
“你有充足的殺人動機”。
周深海腿一軟，差點癱在地上，眼淚鼻涕一下子湧出來道“警察同誌！我沒殺人！我真沒殺人！我是逼他還錢，我真沒殺人”。
“那你為什麽躲？為什麽撒謊？”沈如塵厲聲嗬斥道。
“我……我害怕！我有前科，你們肯定懷疑我！”周深海低下頭低語道。
老王這時走過來。
他低聲對沈如塵匯報道“沈隊，查了他工具、衣服、鞋子，沒有死者纖維，沒有血跡，沒有毒物反應”。
“31樓工人全部作證，他一下午都沒離開過工位”。
完美不在場證明。
周深海不是凶手。
案件再一次走進死衚衕。
沈如塵揉了揉眉心，隻覺得一股壓抑感撲麵而來。
動機、痕跡、機會……所有東西都像被人刻意藏起來了。
就在這時，池鑫突然喊了一聲“沈隊！監控！電梯監控拍到關鍵畫麵了！”。
監控室裏，所有人圍在螢幕前。
池鑫調出案發時間段，下午兩點二十分到兩點四十分的7號樓南側電梯監控。
畫麵一開始，一切正常。
兩點二十八分，蘇清媛獨自一人走進電梯，按了22層。
她神情平靜，手裏提著菜，嘴角還帶著一點笑意，看不出任何異常。
電梯到22層，她走出電梯。
重點來了。
十秒鍾後，一個穿著黑色連帽衫、戴著口罩、鴨舌帽的人，走進電梯，按了29層。
全程低頭，不露臉，不露手，身形中等，不胖不瘦，無法判斷男女。
兩點三十九分也就是墜樓前一分鍾。
黑衣人從29樓走進電梯，空手，按了1樓。
走出電梯後，直接從小區側門離開，再也沒有出現。
“就是他！”李常德一拍桌子道。
“凶手！拋屍之後立刻逃跑！”
所有人都興奮起來，終於拍到凶手行蹤了！
但沈如塵盯著畫麵，眼神卻越來越冷道“不對”。
“沈隊，哪裏不對？這明明就是……”池鑫看著沈如塵疑問道。
“時間”沈如塵指著螢幕說道。
“李法醫說，死者墜樓前40分鍾已經死亡”。
“也就是說，死者在兩點十分左右的時候就死了”。
他回頭看向眾人繼續說道“黑衣人兩點二十八分才進樓，兩點三十九分就離開“”。
“也就是說他隻有十一分鍾時間作案”。
“十一分鍾內，他要進入死者所在房間，嚇死死者，掐脖子偽裝，把屍體從22樓運到29樓，從窗戶拋下去，再清理現場，離開大樓”。
“你覺得，可能嗎？”。
全場死寂。
十一分鍾。
完成殺人、運屍、拋屍、偽裝、逃離。
絕無可能。
“那……黑衣人是誰？”池鑫一臉懵逼問道。
“他為什麽去29樓？為什麽空手下來？”。
沈如塵盯著監控裏那個模糊的背影緩緩開口道“他不是凶手”。
“他可能是幫凶或者他隻是凶手推出來的一個幌子”。
真正的凶手，根本沒有離開這棟樓。
沈如塵猛地轉身吩咐道“重新查！”。
“所有住戶，案發前後兩小時，電梯、步梯、門禁、出入記錄，一個不漏！”。
“重點排查獨居、無業、自由職業、有心理問題、有醫學知識、熟悉小區環境的人！”。
這一次，排查範圍縮小到極致。
27層以上，獨居男性，共11人。
名單很快列出來，沈如塵一眼就看到了那個名字，2903室吳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