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法醫,立刻屍檢,確定死亡時間、死亡原因、屍體上的所有傷痕、中毒跡象”沈如塵的聲音沒有一絲波瀾,卻帶著徹骨的寒意吩咐道。
“老王,全麵勘查現場,提取包裹屍體的塑料袋、捆綁的繩索、屍體周邊的泥土、纖維,任何痕跡都不要放過”。
“小徐、小池,排查雲溪河周邊的監控,走訪附近的村民,尋找目擊者,確定拋屍時間、拋屍路線”。
“是!”所有人立刻行動起來。
李婷蹲在屍體旁,專注地進行初步屍檢,手指輕輕觸碰著屍體的麵板、脖頸、手腕,眼神冷靜而專業。
沈如塵站在一旁,目光掃過河灘四周。
這裏地處城郊偏僻荒涼,少有人來,是絕佳的拋屍地點,凶手選擇這裏,顯然也是經過精心挑選的。
十分鍾後,李婷站起身摘下手套。
她臉色凝重道“沈隊,初步屍檢結果出來了”。
“說”沈如塵麵無表情說道。
李婷緩緩說道“死者男性,年齡五十八歲左右,身高一米七五,體重七十五公斤,與馬化雲的身體特征完全吻合”。
“死者口鼻處有明顯的捂壓痕跡,頸部有勒痕,兩道,一道較淺,一道較深,深的勒痕是致命傷,係被人用繩索勒頸窒息死亡”。
“死亡時間初步判斷為今天淩晨兩點到三點之間,也就是報案後半個小時左右”
沈如塵眼神一凜道“淩晨兩點到三點,也就是蘇文清報警的前後,凶手就已經殺了馬化雲?”。
“是”李婷點頭道。
“屍體被拋入水中的時間不超過六個小時,也就是今天早上八點左右,凶手殺人後,隔了四五個小時才拋屍”。
“另外,死者手腕、腳踝有捆綁痕跡,生前被人束縛過,體內沒有檢測到安眠藥、毒藥的成分,是在清醒狀態下被勒死的”。
“還有一個疑點”李婷補充道。
“死者的右手食指,有一處新鮮的劃傷,傷口很淺,是被鋒利的金屬物品劃傷的,傷口內殘留有一點點藍色的油漆碎屑,不是別墅內的油漆顏色”。
藍色油漆碎屑?
沈如塵低頭,看向李婷遞過來的證物袋,裏麵裝著一根細小的棉簽,棉簽頂端沾著一點點淡藍色的粉末。
“老王,化驗藍色油漆的成分,確定油漆的用途、品牌、使用場景”沈如塵對著老王吩咐道。
“收到!”老王應道。
沈如塵轉身,看向被民警扶著的蘇文清和馬明宇。
兩人依舊沉浸在巨大的悲痛中,泣不成聲。
綁架、撕票、拋屍,所有步驟都在短短幾個小時內完成,凶手冷靜、殘忍、專業,且心思縝密,沒有留下任何明顯的破綻。
但沈如塵知道越是完美的犯罪,越藏著破綻。
凶手提前撕票,違背綁架邏輯是第一個破綻。
右手食指的藍色油漆碎屑是第二個破綻。
書房內幹淨得反常的現場是第三個破綻。
隻索要五千萬贖金與馬化雲身家極度不符是第四個破綻。
這不是一起簡單的富豪綁架撕票案,這是一場披著綁架外衣的蓄意謀殺。
而凶手就藏在馬化雲身邊的人之中。
屍體被運回警局法醫科,進行進一步的解剖化驗。
河灘現場的勘查工作持續到傍晚,提取到的所有證物全部送往鑒證組加急化驗。
刑偵支隊的燈光,再次徹夜不熄。
沈如塵坐在辦公桌後,麵前的白板上寫滿了密密麻麻的文字和線條,中心是馬化雲的名字,四周輻射出無數分支:蘇文清、馬明宇、商業對手、離職員工、親戚、綁匪、拋屍現場、書房痕跡、藍色油漆等等。
所有線索交織在一起,像一團亂麻,而沈如塵要做的,就是從中找出那根最關鍵的線頭。
“沈隊,馬化雲的屍檢報告出來了”李婷推門走進辦公室。
她將一份詳細的屍檢報告放在沈如塵麵前道“沈隊,最終確認,死者就是馬化雲本人,DNA比對吻合”。
“死亡原因確認為機械性窒息死亡,勒頸致死,死亡時間二月二十六日淩晨兩點三十分左右,誤差不超過十分鍾”。
“右手食指的藍色油漆碎屑,成分已經化驗出來,是工業用防鏽藍漆,主要用於鋼結構、管道、廢棄廠房的金屬部件,市麵上大量使用,沒有唯一性”。
工業用防鏽藍漆,鋼結構、廢棄廠房、金屬部件。
沈如塵的目光,瞬間落在白板上標注的廢棄鋼廠上。
綁匪要求交款的地點,正是雲城廢棄鋼廠三號倉庫,而廢棄鋼廠,正是全鋼結構,到處都是生鏽的金屬部件,使用的正是這種工業防鏽藍漆。
“馬化雲的被害地點,就是廢棄鋼廠?”沈如塵喃喃自語。
“極有可能”李婷點頭道。
“死者右手食指的劃傷,就是在廢棄鋼廠內被金屬部件劃傷的”。
“凶手將馬化雲囚禁在廢棄鋼廠,然後在淩晨兩點半將其殺害”。
“早上八點拋屍雲溪河,再在下午打電話索要贖金,製造出人質還活著的假象,誤導我們的調查方向”。
沈如塵指尖敲擊著桌麵,節奏加快緩緩說道“凶手的目的,從一開始就是殺死馬化雲,綁架、索要贖金,都是為了掩蓋謀殺的真相,讓我們以為這是一起普通的綁架撕票案,降低調查的針對性”。
“那凶手為什麽要選廢棄鋼廠作為交款地點?還把馬化雲囚禁在那裏?”李常德不解說道。
“這不是直接暴露了囚禁地點嗎?”。
“因為凶手篤定,我們會按照綁匪的要求,在交款時間前往廢棄鋼廠布控,而不會提前搜查廢棄鋼廠”沈如塵眼神銳利說道。
“等我們晚上八點趕到廢棄鋼廠時,隻會發現一個空倉庫,人質早已死亡,拋屍地點也不在那裏,我們會被徹底耍得團團轉”。
好縝密的心思,好狠毒的計劃。
“沈隊,廢棄鋼廠那邊,要不要現在就派人去搜查?”池鑫急切地問道。
“去,立刻去,帶鑒證組的人,全麵搜查廢棄鋼廠的每一個角落,重點查三號倉庫,尋找囚禁痕跡、血跡、繩索、登山繩、藍色油漆,任何與馬化雲有關的痕跡”沈如塵果斷下令道。
“是!”眾人應道。
就在這時,徐茂華拿著一份資料匆匆跑進來匯報道“沈隊,重大發現!馬化雲的商業對手,華宇集團董事長張萬通,有重大嫌疑!”。
沈如塵抬眼說道“說清楚”。
“張萬通,今年六十歲,與馬化雲鬥了二十年,兩家公司在新能源專案上競爭激烈,上個月,雲鼎集團搶走了華宇集團價值五十億的新能源專案,張萬通當眾放話,要讓馬化雲付出代價”徐茂華快速匯報道。
“而且,我們查到,張萬通的私人司機,身高一米八,穿43碼皮鞋,有盜竊前科”。
“昨天晚上十點到淩晨三點,沒有不在場證明,張萬通本人,昨晚也在半山別墅區附近出現過,監控拍到了他的車”。
“43碼皮鞋?有前科?”沈如塵挑眉吩咐道。
“立刻傳喚張萬通和他的私人司機,到警局接受詢問”。
“小李,去查張萬通的通話記錄、資金流向,近期是否有大額現金支出,是否雇傭過社會閑散人員”。
半小時後,張萬通和他的司機被帶到警局審訊室。
張萬通坐在審訊椅上,一臉不屑,態度囂張說道“警察同誌,你們抓我是什麽意思?”。
“馬化雲死了,你們不抓凶手,抓我這個合法商人?我告訴你們,我是有身份的人,你們沒有證據,別想冤枉我!”。
沈如塵坐在對麵,目光平靜地看著他,沒有說話,隻是靜靜地盯著他的眼睛。
強大的壓迫感讓張萬通心裏發慌,囂張的氣焰弱了幾分。
“二月二十六日淩晨零點到三點,你在哪裏?”沈如塵聲音冰冷開口問道。
“我在半山別墅區的會所喝酒,有會所的監控和服務員可以證明!”張萬通立刻回答道。
“你的司機呢?”沈如塵繼續問道。
“他在車裏等我,一直沒離開!”張萬通不以為然回答道。
沈如塵看向一旁的李常德。
李常德點頭,示意已經核實。
張萬通和司機確實有不在場證明。
“你與馬化雲因新能源專案結怨,是否雇傭他人綁架殺害馬化雲?”沈如塵直接開口問道。
“簡直是胡說八道!”張萬通拍著桌子嗬斥道。
“我是商人,不是殺人犯!做生意有競爭很正常,我犯不著為了一個專案殺人,毀了我自己的一輩子!”。
“警察同誌,你們查錯方向了!”。
沈如塵盯著張萬通的眼睛,看了足足半分鍾,沒有發現絲毫慌亂和心虛。
他判斷張萬通不是凶手。
“放了他們,派人跟蹤,監控他們的行蹤”沈如塵起身對著一旁李常德吩咐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