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如塵走到後院圍牆邊,圍牆高約三米,牆上有明顯的攀爬劃痕,牆下的泥土鬆軟,除了那枚皮鞋印,還有兩枚模糊的運動鞋印,一男一女,尺碼分別為39碼和36碼。
“兩個人?”沈如塵皺眉暗道。
“一男一女,配合作案,對別墅區的安保、別墅內部結構瞭如指掌,甚至知道馬化雲淩晨會在書房獨處,這絕不是臨時起意的綁架”。
“應該是預謀已久,精準踩點,精準作案”。
就在這時,蘇文清的手機突然響起,刺耳的鈴聲在安靜的別墅裏格外突兀。
蘇文清渾身一顫,臉色瞬間變得蒼白道“是……是陌生號碼,境外來電!”。
沈如塵立刻做了個噤聲的手勢,示意李常德開啟錄音裝置。
做好一切,他對蘇婉點頭輕聲道“接,開擴音,穩住對方,不要激怒他,盡量拖延時間,套取資訊”。
蘇文清顫抖著手按下擴音鍵。
電話那頭,傳來一個經過變聲處理的沙啞聲音,冰冷、機械,沒有任何情緒說道“蘇文清,準備五千萬現金,不連號,舊鈔,明天晚上八點,放在江城廢棄鋼廠的三號倉庫”。
“不準報警,不準跟蹤,不準耍花樣,否則,馬化雲的屍體,你永遠都別想找到”。
沈如塵眼神一凜,立刻示意李常德定位來電位置。
蘇文清聲音顫抖問道“我怎麽知道我丈夫還活著?我要聽到他的聲音!”。
“嗬”變聲冷笑一聲。
隨即,電話裏傳來一陣模糊的嗚咽聲,像是人被堵住嘴發出的聲音,隱約能聽出是馬化雲的聲音。
“聽到了?明天晚上錢到人活,錢不到人死”說完話匪徒電話直接結束通話。
李常德快速操作電腦,抬頭匯報道“沈隊,來電是境外虛擬號碼,無法定位具體位置,隻能確定是通過網路改號撥打的”。
沈如塵站在原地,指尖輕輕摩挲著下巴,眼神深邃。
五千萬贖金,金額不算極高,對於身家八十億的馬化雲來說,九牛一毛。
凶手精準拿捏了家屬的心理,隻要錢,不囉嗦,而且明確給出了交款地點,看似邏輯清晰,實則處處透著詭異。
一個能悄無聲息潛入頂級安保別墅、精準切斷監控、熟知馬化雲行蹤的綁架團夥,會隻索要五千萬?
不對勁,這裏麵,一定有問題。
......
距離綁匪來電已經過去六個小時。
江城警局刑偵支隊臨時指揮部設在半山別墅區的保安室。
沈如塵坐在臨時拚湊的辦公桌前,麵前鋪滿了各種資料、現場照片、監控截圖,牆上掛著巨大的雲城地圖,標注著別墅、廢棄鋼廠、馬化雲公司、住所等關鍵位置。
“沈隊,馬化雲的社會關係梳理出來了”徐茂華抱著厚厚的資料走過來匯報道。
“馬化雲白手起家,創立雲鼎集團,涉及房地產、金融、新能源多個領域,為人強勢,商業手段狠辣,得罪的人極多”。
“重點排查近期有利益衝突、有恩怨、有作案動機的人”沈如塵沉思片刻後吩咐道。
“商業對手、合作夥伴、離職員工、家庭內部成員,一個都不要放過”。
“家庭內部?”徐茂華愣了一下問道。
“沈隊,你懷疑馬家人?”。
“任何與馬化雲有交集的人,都有嫌疑”沈如塵語氣嚴肅道。
“蘇文清,馬明宇,馬化雲的兄弟姐妹,遠房親戚,都要查”。
這時,李婷走進保安室,摘下口罩,臉上帶著一絲疲憊道“沈隊,別墅內沒有發現血跡,沒有打鬥痕跡,沒有掙紮痕跡,隻有書房桌角的纖維和後院的腳印、攀爬痕”。
“初步判斷,馬化雲是在沒有反抗的情況下被帶走的,要麽是被凶手控製住,要麽是……認識凶手”。
“認識凶手?”李常德一臉驚訝道。
“綁匪是熟人?”。
“有這個可能”李婷點頭說道。
“如果是陌生人強行綁架,必然會有打鬥、掙紮,現場會留下痕跡,但這裏太幹淨了,幹淨得像是馬化雲主動跟著凶手走的一樣”。
沈如塵沉默片刻,拿起桌上馬化雲的家庭照片。
照片上,馬化雲站在中間,蘇文清依偎在他身邊,馬明宇站在一旁,一家三口看起來和睦美滿。
“馬明宇,昨晚在哪裏?”沈如塵突然問道。
李常德立刻翻看筆錄匯報道“馬明宇說,昨晚他在市區的酒吧喝酒,淩晨兩點纔回到別墅,報警的時候他剛到家二十分鍾,有酒吧的消費記錄,監控也能拍到他”。
“蘇文清呢?”沈如塵繼續問道。
“蘇文清一直在家,沒有外出,小區監控和別墅內的殘留痕跡都能證明”李常德回複道。
沈如塵指尖點了點照片上的馬明宇吩咐道“查他的消費記錄,通話記錄,近期的行蹤,還有他的債務情況,富二代,容易沾染惡習,欠下巨額債務,鋌而走險的案例,不在少數”。
“是!”李常德應道。
“老王,現場的痕跡化驗結果出來了嗎?”沈如塵看向老王方向問道。
老王走過來,手裏拿著化驗報告說道“沈隊,桌角的黑色纖維是登山繩材質,腳印是43碼黑色牛皮皮鞋,無品牌,市麵上隨處可買,牆上的運動鞋印一男一女,39碼和36碼,也是普通雜牌運動鞋,沒有指向性”。
“另外,我們在書房的門把手上,提取到一枚陌生的指紋,不屬於馬家人,也不屬於警局記錄在案的前科人員”。
“指紋入庫比對,持續追蹤”沈如塵吩咐道。
“另外,排查江城所有銷售登山繩、43碼黑色牛皮皮鞋、39碼36碼雜牌運動鞋的店鋪,重點查近期的購買記錄,尤其是一次性購買多件、匿名購買的客戶”。
指揮部內,所有人都在高速運轉,電話聲、匯報聲、鍵盤敲擊聲交織在一起,緊張的氣氛壓得人喘不過氣。
所有人都在等待,等待綁匪再次來電,等待交款時間的到來,試圖在交款時一舉抓獲綁匪,救出馬化雲。
然而,意外總是在最意想不到的時候發生。
下午兩點十五分,雲城城郊,雲溪河下遊,釣魚的村民在河灘上發現了一具男性屍體。
屍體被黑色塑料袋包裹,捆綁嚴實,漂浮在水麵上,已經開始出現輕度浮腫。
當地派出所第一時間將情況上報給刑偵支隊。
沈如塵接到電話時,正在檢視馬化雲公司的財務報表,聽到訊息的瞬間,他的心猛地一沉。
“立刻趕往雲溪河下遊!李法醫,準備屍檢!”沈如塵打電話給李婷說道。
警車再次鳴笛疾馳,四十分鍾後,抵達雲溪河下遊河灘。
現場已經被派出所民警封鎖,圍觀的村民站在警戒線外,議論紛紛。
沈如塵撥開人群,走到河灘邊,黑色的塑料袋躺在淺水區裏,水流緩慢衝刷著袋身,一股淡淡的腐臭氣味彌漫在空氣中。
李婷已經穿上法醫防護服,蹲在屍體旁,小心翼翼地開啟黑色塑料袋。
塑料袋被掀開的瞬間,一張蒼白、浮腫的男人臉露了出來。
蘇文清在看到那張臉的瞬間,發出一聲淒厲的尖叫,當場暈了過去。
馬明宇瞪大了眼睛,臉色慘白如紙,身體不停地顫抖。
屍體的麵容與馬化雲一模一樣。
綁匪,撕票了。
距離綁匪給出的交款時間,還有五個小時四十五分鍾。
他們甚至沒有等到贖金,就殺了人質。
沈如塵站在原地,眼神冷得像冰。
不對勁,太不對勁了。
預謀已久的綁架,精準的作案,明確的贖金要求,卻在交款前提前撕票,這完全不符合綁架案的邏輯。
綁架的核心目的是錢,不是殺人,除非,凶手從一開始,目的就不是錢,而是馬化雲的命。
五千萬贖金,隻是一個幌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