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城市解放路的金迷夜總會是這片夜色裏最亮的一顆星。
震耳的舞曲撞著玻璃幕牆，把曖昧的光影潑灑到街角的梧桐樹上。
連晚風都裹著酒氣和香水味，熏得人昏沉。
晚上十一點四十分，沈如塵的手機在刑警隊辦公室的桌角瘋狂震動。
他接起電話。
電話那頭民警的聲音帶著急茬的緊繃說道“沈隊，金迷夜總會後巷發現一具女屍，初步判斷他殺”。
沈如塵的指尖頓了頓，起身時順手抓過椅背上的警服外套，隻說了一句話“地址發我”。
掛了電話，他目光掃過辦公室朝著眾人說道“通知李法醫、鑒證組老王，全員備勤，五分鍾後出發金迷夜總會，有命案”。
沈如塵的聲音不高，卻帶著不容置疑的穿透力。
三個年輕警員瞬間彈起，抓起裝備就跟在他身後衝下樓。
警燈劃破江城的夜色，一路往解放路疾馳。
沈如塵靠在副駕，指尖輕輕敲擊著膝蓋。
他腦子裏已經開始梳理資訊：金迷夜總會，人員複雜，魚龍混雜，後巷是監控盲區，也是工作人員扔垃圾、抽煙的地方，流動性大，現場破壞的可能性極高。
二十分鍾後，警車停在金迷夜總會側門。
警戒線已經拉起，幾個轄區民警守在門口。
他們見沈如塵過來，立刻拉開警戒線匯報道“沈隊，死者是金迷的小姐，叫阮菲菲，二十三歲”。
“發現死者的人是夜總會的保潔阿姨，十點半左右來倒垃圾，發現人躺在垃圾桶旁邊，已經沒氣”。
沈如塵點頭，戴上手套和鞋套，彎腰走進警戒線。
夜色裏，死者阮菲菲躺在冰冷的水泥地上。
她穿著一身紅色的吊帶短裙，妝容化得一塌糊塗，長發淩亂地貼在臉頰和脖頸上，脖頸處有一道明顯的紫紅色勒痕，臉色青紫，眼睛圓睜。
她的手邊散落著一個空的香水瓶，腳邊有一隻掉落的高跟鞋，指甲縫裏有一點淡褐色的纖維。
除此之外，現場看起來很幹淨，沒有明顯的打鬥痕跡，也沒有散落的財物。
“沈隊”李婷的聲音從旁邊傳來。
她穿著白色的法醫服，戴著口罩和護目鏡，手裏拿著勘查箱，蹲在屍體旁說道“初步勘查，死者屍僵初步形成，角膜輕度渾濁，死亡時間大概在今晚八點到九點之間”。
“致命傷是頸部的機械性窒息，勒痕呈細索狀，邊緣有輕微擦痕，推測凶器是細麻繩之類的東西，目前現場未發現凶器”。
沈如塵蹲在一旁，目光掃過死者的全身。
他疑問道“李法醫，死者衣著完整，是否有性侵痕跡？”。
“暫時看沒有，需要回實驗室做進一步檢查，指甲縫裏的纖維已經提取，送去化驗了，老王正在勘查現場”李婷緩緩說道。
她的手指輕輕拂過死者的脖頸繼續說道“勒痕有重疊，說明凶手勒的時候用力不均，而且有二次勒壓的痕跡，大概率是死者掙紮過，凶手情緒比較急躁”。
沈如塵的目光轉向周圍的環境。
後巷大概五米寬，兩側是斑駁的牆壁，頭頂是縱橫交錯的電線，唯一的一盞路燈壞了，隻有遠處夜總會的燈光隱約照過來。
地麵是水泥地，有很多積水和垃圾，腳印被破壞得極其嚴重。
老王帶著兩個鑒證組的同事正拿著勘查燈和毛刷，一點點地刷著地麵和牆壁，連垃圾桶的角落都沒放過。
“老王，有什麽發現？”沈如塵起身走過去阻止朝著老王問道。
老王直起腰，揉了揉發酸的腰，臉色凝重道“沈隊，現場被破壞得太嚴重了，水泥地本身就不容易留痕跡”。
“加上這裏人來人往，還有積水，目前隻提取到了幾枚模糊的腳印，還有死者手邊的香水瓶，上麵隻有死者的指紋”。
“垃圾桶裏都是夜總會的垃圾，沒發現和案件相關的東西”。
“監控呢？”沈如塵看向夜總會監控位置問道。
轄區民警搖頭道“後巷是監控盲區，夜總會的監控隻覆蓋到側門，側門的監控顯示，阮菲菲今晚七點五十分左右從側門走到後巷，之後就再也沒出來過”。
“期間有幾個工作人員進出過後巷，但都是一閃而過，沒看清臉”。
沈如塵的目光落在死者的紅色短裙上，裙子的下擺有一點輕微的水漬和地麵的積水成分看起來不一樣更像是純淨水之類的。
他指了指那處水漬對著李婷說道“李法醫，提取這個水漬回去化驗”。
隨即他又轉頭對李常德說道“去夜總會裏，把負責人叫過來，還有和阮菲菲熟悉的同事，一個個問，八點到九點之間誰見過阮菲菲，她平時和誰有矛盾，有沒有客人騷擾她，都給我問清楚”。
“是，沈隊”李常德立刻轉身走進夜總會。
徐茂華和池鑫則在周圍走訪，後巷的另一頭連著一條窄巷，通向附近的居民區。
沈如塵順著窄巷走過去，窄巷裏也有幾個監控，不過都是老舊的，對著牆壁，根本拍不到巷口。
沈如塵對著池鑫吩咐道“小池，聯係交警和城管，把解放路周邊今晚八點到九點的所有監控都調出來，重點查從金迷後巷和窄巷出來的人，尤其是形跡可疑的”。
“明白”池鑫應了一聲。
他拿出手機立刻聯係相關部門。
沈如塵站在窄巷的盡頭，看著遠處江城的霓虹，夜色裏的風帶著一絲涼意，吹在臉上，讓他的頭腦更加清醒。
阮菲菲，二十三歲，夜總會小姐，死在監控盲區的後巷，致命傷是勒頸，現場沒有凶器，沒有明顯打鬥痕跡，指甲縫裏有纖維，裙擺有水漬。
這不是一起隨機的殺人案，凶手要麽熟悉金迷的環境知道後巷是監控盲區，要麽就是提前踩過點甚至可能和阮菲菲認識。
半個小時後，李常德帶著金迷夜總會的經理過來了。
經理姓王，四十多歲，臉上滿是驚慌。
他緊張說道“警察同誌，阮菲菲是我們這裏的小姐，來了快一年了，平時性格挺開朗的，和同事關係都還行，沒聽說和誰有矛盾，也沒見過有客人和她起衝突”。
“她今晚接了幾個客人？八點到九點之間有沒有和誰接觸過？”沈如塵直接問道。
他的目光盯著王經理，不放過任何一個微表情。
王經理努力回憶著道“今晚她接了三個客人，都是熟客，七點左右散的場，之後她就說去後巷抽根煙，透透氣”。
“我們都以為她很快就回來，結果一直沒見人，還以為她提前走了，沒想到……”。
“三個熟客的資訊，姓名、電話、住址，立刻提供給我們警方”沈如塵說道。
“好好好，我馬上讓人查”王經理立刻拿出手機，安排手下的人去做。
李婷這邊的初步勘查已經結束，屍體被抬上救護車，送去法醫中心做屍檢。
老王也結束了現場勘查。
他走到沈如塵身邊緩緩說道“沈隊，除了之前提取的東西，還在牆壁的角落發現了一個小小的金屬扣，看起來像是男士皮帶扣上的，已經提取了，回去做指紋和成分化驗”。
沈如塵接過證物袋。
裏麵的金屬扣是銀色的，上麵有一點劃痕，還有一點淡褐色的痕跡，和死者指甲縫裏的纖維顏色相近。
他點了點頭道“好，立刻送回實驗室，加急化驗”。
此時已經是淩晨一點，江城的夜色漸漸褪去了喧囂，金迷夜總會的舞曲也停了，隻剩下警戒線旁的警燈，在夜色裏一閃一閃。
沈如塵讓徐茂華和池鑫留在現場，繼續走訪周邊的商戶和居民。
自己則帶著李常德和老王拿著收集到的資訊回了刑警隊。
辦公室裏，李常德把三個熟客的資訊放在沈如塵麵前說道“沈隊，三個熟客”。
“分別是張義行做建材生意的，年齡四十歲，劉能有開飯店的，三十五歲，馬路虎公務員，三十歲，都是金迷的老顧客”。
“今晚他們三個人一起點的阮菲菲，七點散場後，三個人都各自離開了，有監控可以證明”。
沈如塵看著資訊，手指在桌麵上輕輕敲擊吩咐道“立刻聯係這三個人，讓他們明天早上九點到刑警隊接受詢問”。
“是”李常德應道。
老王那邊的化驗結果還沒出來。
李婷的屍檢報告也需要時間。
沈如塵靠在椅子上，閉上眼睛，腦子裏像放電影一樣，回放著現場的每一個細節。
紅色的短裙，紫紅色的勒痕，指甲縫裏的纖維，掉落的高跟鞋，空香水瓶，裙擺的水漬，牆壁上的金屬扣……。
這些碎片像散落的拚圖等待著被串聯起來。
他知道這起案子的突破口就在這些看似不起眼的細節裏。
沈如塵睜開眼睛，目光銳利如鷹心中暗道：不管你是誰，不管你藏得多深，我都會找到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