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城的暴雨下了整整一夜。
清晨六點,城東高檔小區江灣壹號的物業值班室,電話被狂打。
數十戶業主接連投訴,家中自來水出現腥臭味,水流還帶著淡淡的渾濁,根本無法使用。
物業維修工老周扛著工具,第一時間衝上小區3號樓的頂層屋麵。
江灣壹號3號樓總高32層,屋麵的不鏽鋼消防供水水箱就架在西北角容量足足五噸。
老周擰開水箱頂部的檢修口蓋板,一股濃烈的腥臭味混合著消毒水的味道撲麵而來。
他捏著鼻子開啟強光手電,光束探入水箱的瞬間。
老周驚恐大聲喊道“死...人了!水箱裏有死人!”。
早上六點四十分,刑偵支隊的警車呼嘯著駛入江灣壹號,警戒線迅速將3號樓頂層屋麵封鎖。
沈如塵踩著積水走上屋麵,黑色警服被微涼的風掀起一角。
他抬手撥開額前的濕發,目光落在那口敞著口的不鏽鋼水箱上,眉頭瞬間緊鎖。
“沈隊!”李常德早已在現場等候。
他臉色發白匯報道“報案人是物業維修工,早上排查水質問題發現”。
“死者是女性,身體漂浮在水箱裏,初步看已經死亡一段時間了”。
“李法醫正在勘查,老王帶著鑒證組的人在提取物證”。
沈如塵戴上手套和鞋套走到水箱邊。
法醫李婷正半蹲在檢修口旁。
她手裏拿著勘查鉗,指尖捏著一點淡藍色的纖維,見沈如塵過來抬頭沉聲道“沈隊,死者女性,年齡約25-30歲,身高165cm左右,全身**,頭部有鈍器擊打傷痕,頸部有扼壓痕跡,致命傷暫未確定,需帶回法醫中心解剖”。
“水箱內發現大量消毒水殘留,應該是凶手試圖掩蓋痕跡,但屍身浸泡導致部分組織脫落,水質被汙染才被發現”
鑒證組的老王正趴在水箱邊,用特製的撈網提取物證,渾濁的水裏漂浮著少量頭發、纖維,還有一枚銀色的耳釘。
他朝著沈如塵說道“沈隊,水箱內壁提取到數枚指紋,還有一組41碼的鞋印,鞋底有防滑紋路,應該是凶手留下的”。
“水箱外側的扶梯上有擦拭痕跡,凶手作案後刻意清理過,但扶梯底部的積水裏,提取到了一點泥土樣本,裏麵混著紅砂岩顆粒,不是小區內的土質”。
沈如塵的目光掃過整個屋麵,屋麵鋪著防滑地磚,四周有1.2米高的防護欄,水箱旁的扶梯鏽跡斑斑。
屋麵入口的鐵門有電子鎖,旁邊的監控攝像頭鏡頭朝上,明顯被人動過手腳,線路也被剪斷了。
沈如塵朝著李常德吩咐道“小李,立刻調取3號樓近期的所有監控,尤其是屋麵入口、電梯和單元樓門口的”。
“另外查一下,這棟樓的屋麵電子鎖,近期有哪些人有開門許可權”。
“收到,沈隊”李常德應道。
不一會兒,江灣壹號的物業經理滿頭大汗地跑過來,手裏拿著平板慌慌張張說道“警察同誌,3號樓屋麵的監控已經壞了一週了,我們本來計劃今天維修,沒想到出了這事”。
“單元樓和電梯的監控是好的,但屋麵電子鎖的開門記錄顯示,近三天隻有物業的三個人開過,都是排查裝置的,沒有外來人員記錄”。
“監控壞了一週,電子鎖隻有物業人員有記錄?”沈如塵的眸色冷了。
“巧合太多,就不是巧合了。
“立刻把這三名開電子鎖的物業人員帶過來問話”。
“另外查一下小區的外來人員登記,近期有沒有形跡可疑的人進入”。
此時,水箱裏的女屍被小心地打撈出來。
李婷用防水布將屍體包裹好,安排人抬走。
她對著沈如塵說道“沈隊,屍身浸泡時間較長,麵板出現皺縮,初步判斷死亡時間在48-72小時前,也就是三天前的夜裏”。
“具體時間需要解剖後確定”。
“另外,死者的右手食指指甲斷裂,指甲縫裏提取到一點皮肉組織,應該是反抗時從凶手身上抓下來的,可做DNA比對”。
上午八點,現場勘查工作初步結束,水箱內的水樣、物證被全部帶回鑒證中心。
沈如塵帶著隊員來到江灣壹號的物業辦公室,對三名有屋麵電子鎖開門許可權的物業人員進行問話。
三名物業人員分別是維修工老周、裝置管理員張鵬、保安隊長劉力。
老周說三天前的夜裏他在家休息,有家人作證。
張鵬稱自己當晚在小區值班,但監控顯示他十一點後就離開了值班室,有一個小時的空白期。
保安隊長劉力則表示,當晚他在小區巡邏,監控拍到他多次出現在不同樓棟,無作案時間。
而小區的外來人員登記顯示,近一週沒有陌生人員進入。
江灣壹號的安保嚴格,進出都需要刷門禁卡,外來人員必須登記並由業主接應,想要翻牆進入幾乎不可能。
“要麽是小區內部人員作案,要麽是凶手有業主或物業的門禁卡,能自由進出”沈如塵坐在物業辦公室的沙發上手指輕輕敲擊著扶手說道。
“小李,立刻調查死者身份,從那枚銀色耳釘、死者的身高體型入手,查江灣壹號及周邊小區的失蹤人口”。
“小徐,帶人排查3號樓所有業主,重點排查25-35歲的男性,尤其是近期有反常行為的”。
“小池,覈查三名物業人員的社會關係,尤其是張鵬,他的一小時空白期必須查清楚”。
上午十點,鑒證中心傳來訊息,老王通過那枚銀色耳釘鎖定了死者身份。
他朝著沈如塵匯報道“沈隊,耳釘是意大利某小眾品牌的限量款,去年銷量隻有不到兩百件”。
“我們通過品牌方的購買記錄排查,結合死者的體貌特征,確定死者是郝蕾,28歲,自由設計師,就住在江灣壹號3號樓2704室”。
“三天前的下午,她的朋友曾報警稱她失蹤,說聯係不上她”。
死者是小區業主!這個訊息讓案件的調查範圍瞬間縮小。
沈如塵等人立刻帶人趕往3號樓2704室。
房門是密碼鎖,沒有撬動痕跡,屋內幹淨整潔,客廳的茶幾上放著半杯沒喝完的咖啡,電腦還開著,螢幕上是未完成的設計稿,臥室的衣櫃敞開著,少了一套淡藍色的連衣裙和一雙白色高跟鞋。
“屋內沒有打鬥痕跡,門窗完好,凶手應該是死者認識的人,以熟人身份進入屋內,作案後將死者帶至屋麵水箱拋屍”老王緩緩說道。
他走進臥室,蹲在床邊,手指拂過床單上的一點淡紅色痕跡繼續說道“這裏有微量血跡,經檢測是死者的,應該是頭部受傷後留下的,臥室是第一案發現場”。
隨後,老王在客廳的咖啡杯上提取到兩枚指紋,一枚是死者的,另一枚是陌生男性的。
電腦旁的滑鼠上,也提取到了同一枚陌生指紋。
門口的換鞋處,發現了一雙41碼的男士運動鞋鞋印和水箱旁提取的鞋印紋路一致。
“沈隊,這枚陌生指紋已經錄入指紋庫比對,運動鞋鞋印是某品牌的新款,售價一千八百元,小區內的便利店和周邊商場都有銷售”老王朝著沈如塵匯報道。
沈如塵沒有說話,走到陽台,目光看向西北角的屋麵水箱。
2704室的陽台和屋麵水箱直線距離不足二十米,中間隻隔著一道防護欄。
他緩緩說道“凶手應該是從2704室將死者帶至屋麵,要麽走電梯,要麽走消防通道,監控裏肯定有線索,立刻調取3號樓三天前夜裏的電梯和消防通道監控逐幀排查”。
而此時,法醫中心的初步解剖報告也出來了。
李婷的電話打了過來,聲音帶著一絲凝重道“沈隊,死者郝蕾的致命傷是顱內出血,頭部遭鈍器多次擊打所致,頸部的扼壓痕跡是生前造成的,說明凶手先扼頸再用鈍器擊打頭部”。
“死者胃內發現少量安眠藥成分,還有未消化的牛排和紅酒,死亡時間精準確定為三天前的晚上十點到十一點之間和張鵬的空白期完全吻合!”。
張鵬,裝置管理員,有屋麵電子鎖開門許可權,作案時間吻合,小區內部人員,熟悉現場環境。
所有的線索都指向了這個看似普通的物業人員。
“立刻傳喚張鵬,他有重大作案嫌疑!”沈如塵思索後吩咐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