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城的清晨,薄霧裹著山風,卷過青雲寺的飛簷翹角。
晨鍾的餘韻還在山穀裏蕩著,掃地僧了塵的竹掃帚在大雄寶殿前的銀杏樹下磕到了一塊石頭。
那石頭沾著濕漉漉的泥土,露出來的一角泛著青白,細看竟是半截人手。
了塵的尖叫刺破了古寺的寧靜,香客們的誦經聲戛然而止。
半小時後,市刑偵支隊的警車碾著山道上的落葉,停在了青雲寺山門外。
沈如塵踩著警戒線走進銀杏院時。
李婷已經蹲在土坑邊手裏捏著一把小巧的骨鏟。
坑不算深,剛好埋住一具蜷縮的女屍,泥土裏還混著幾片枯黃的銀杏葉。
“死者女性,年齡二十五到三十歲之間”李婷頭也沒抬聲音裹著寒氣緩緩說道。
“頸部有一道深可見骨的勒痕是致命傷”。
“埋屍時間不超過七天,看泥土的濕度和銀杏葉的腐爛程度應該是三天前的雨夜”。
沈如塵蹲下身目光掃過屍體。
死者穿著一身素色棉麻長裙,手腕上戴著一串菩提子手串,珠子被磨得光滑透亮,不像是廉價貨。
她的手指修長,指甲縫裏沒有泥垢,反而沾著一點淡紅色的粉末。
“老王”沈如塵朝身後喊了一聲。
鑒證組的老王立刻拎著工具箱湊過來。
沈如塵朝著老王說道“取樣,指甲縫裏的粉末,還有手串上的指紋”。
老王應了一聲,小心翼翼地用棉簽沾取粉末。
沈如塵站起身,環顧四周。
青雲寺是千年古刹,香火旺盛,香客絡繹不絕。
大雄寶殿前的院子是香客們跪拜祈福的地方,人來人往,凶手怎麽敢在這裏埋屍?
“沈隊”李常德跑過來。
他手裏拿著一本濕透的身份證緩緩說道“在屍體的口袋裏找到的,死者叫範雲雲,二十七歲,本市人”。
“查她的社會關係”沈如塵吩咐道。
“最近和誰有過接觸,有沒有來過青雲寺”。
李常德點頭跑開。
沈如塵的目光落在了不遠處的香爐上。
香爐裏插滿了香燭,青煙嫋嫋,旁邊擺著幾個功德箱。
他注意到,其中一個功德箱的鎖扣是鬆的像是被人撬過。
“小徐”沈如塵朝著徐茂喊道。
“查功德箱,看看有沒有丟失香火錢,順便調取寺裏的監控,重點看三天前的雨夜”。
徐茂華應聲而去。
沈如塵走到了塵和尚麵前。
老和尚嚇得臉色發白,雙手合十,嘴裏念念有詞。
“師傅,三天前的雨夜,你有沒有聽到什麽異常的動靜?”沈如塵的聲音很溫和問道。
了塵搖了搖頭緩緩說道“那天雨下得大,寺裏的香客早就走光了,貧僧在禪房誦經,沒聽到什麽動靜”。
“隻是……隻是第二天早上,發現大雄寶殿的後門沒鎖”。
“後門通向哪裏?”沈如塵問道。
“通向寺後的竹林,還有一間廢棄的禪房”了塵回答道。
沈如塵立刻起身說道“大師,帶我們去看看”。
寺後的竹林遮天蔽日,竹葉上還掛著晨露。
穿過竹林,果然有一間破舊的禪房,木門虛掩著,門軸上積滿了灰塵。
沈如塵推開門,一股黴味撲麵而來。
禪房裏空蕩蕩的,隻有一張破舊的木桌和一把椅子。
牆角堆著一些香燭和紙錢,地上的灰塵有被踩踏過的痕跡。
“李法醫”沈如塵喊道。
“過來看看這裏有沒有線索”。
李婷走過來,蹲在地上仔細檢查。
她的目光落在了木桌的桌腿上,那裏有一道新鮮的劃痕像是被什麽硬物刮過。
“這裏有劃痕”李婷指著桌腿說道。
“像是金屬器物劃的,痕跡很新,應該是三天前留下的”。
老王立刻過來取樣,沈如塵則走到窗邊,推開窗戶。
窗外是一片陡坡,坡下是青雲寺的後山,長滿了雜草。
“小池”沈如塵朝著不遠的池鑫喊道。
“帶人搜後山,仔細找,別放過任何蛛絲馬跡”。
池鑫領命而去。
沈如塵回到禪房,看著地上的腳印,眉頭緊鎖。
腳印是男士皮鞋的印記,尺碼四十二碼和埋屍現場的腳印一致。
“凶手應該是個男人,穿四十二碼的皮鞋”沈如塵分析道。
“他應該是先在禪房裏和範雲雲發生了爭執,然後勒死了她,趁著雨夜把屍體埋在了銀杏樹下”。
“那指甲縫裏的紅色粉末是什麽?”李婷問道。
老王的聲音傳來解釋道“初步檢測是硃砂純度很高,像是寺廟裏用來畫符的那種”。
硃砂?沈如塵的心裏一動。
青雲寺的僧人畫符確實會用到硃砂,難道凶手是寺裏的人?
就在這時,池鑫的聲音從後山傳來,帶著一絲驚慌說道“沈隊!快來!後山也發現一具屍體!”。
後山的雜草有半人高,屍體被藏在一棵老鬆樹下,用幾片芭蕉葉蓋著。
沈如塵跑過去時,李婷已經蹲在了屍體旁。
死者是個男人,年齡三十歲左右,穿著一件黑色夾克,雙手被反綁在身後,胸口插著一把匕首,刀柄上刻著一個小小的“佛”字。
“死亡時間和範雲雲差不多,也是三天前的雨夜”李婷檢查完緩緩說道。
她拔出匕首,眉頭微皺繼續說道“致命傷是胸口的刀傷,一刀斃命”。
“匕首是青雲寺的供刀,用來給香客削香燭的”。
沈如塵看著匕首上的“佛”字,心裏的疑團更重了。
兩具屍體,死亡時間相同,都和青雲寺有關,難道是同一人所為?
“查死者身份”沈如塵對著李常德吩咐道。
“看看他的口袋裏有沒有證件”。
李常德翻了翻屍體的口袋,掏出一個錢包裏麵有一張身份證。
他對著沈如塵匯報道“沈隊,死者叫馬建輝,三十歲,也是本市人”。
沈如塵接過身份證,照片上的馬建輝眉眼銳利,透著一股狠勁。
他立刻吩咐道“查他和範雲雲的關係,看看他們是不是認識”。
李常德應道立刻行動。
老王則在屍體周圍勘查。
他在芭蕉葉下發現了一串佛珠,佛珠的材質和範雲雲手腕上的菩提子手串一模一樣。
“沈隊,你看這個”老王把佛珠遞給沈如塵說道。
“和女死者的手串是一套的,應該是情侶款”。
情侶款?沈如塵的心裏咯噔一下。
難道範雲雲和馬建輝是情侶?
他們一起去了青雲寺,然後雙雙被殺?
“李法醫”沈如塵朝著李婷問道。
“馬建輝的死因有沒有什麽特別的?”。
李婷點頭說道“他的手腕上有捆綁的痕跡,但是沒有掙紮的跡象,像是死前被人控製住”。
“而且他的袋子裏有一張青雲寺的門票,日期是三天前”。
三天前,正是雨夜。
範雲雲和馬建輝一起去了青雲寺,然後被人殺害,埋屍在不同的地方。
沈如塵的目光落在了馬建輝的夾克上,夾克的袖口有一道撕裂的口子,口子上沾著一點綠色的汁液。
他朝著老王說道“老王,取樣,袖口的汁液”。
老王取樣後,很快給出了結果說道“是竹葉的汁液和寺後竹林的竹子品種一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