連綿三天的雨把江城青南路浸成了一幅暈染開的水墨畫。
淩晨五點十七分市公安局刑偵支隊的電話響起。
“青南路二十七號玲瓏閣足浴店後院,發現一具女屍”。
接線員的聲音還沒落地,值班室的門就被推開了。
沈如塵站在門口,一身黑色衝鋒衣還滴著水,眉眼銳利得像淬了冰的刀。
他剛從城西的綁架案現場回來,熬了三十六個小時,眼底的紅血絲還沒褪下去。
“地址發我,備車”聲音不高卻帶著不容置疑的穿透力。
刑偵支隊的車,像一道黑色的閃電,劈開了雨幕。
警燈的紅藍交替,映在沈如塵的臉上明明滅滅。
他靠在副駕指尖無意識地敲擊著膝蓋。
隊裏的人都知道,沈如塵有個毛病,隻要案子沒破或者有新的案子,他就像上了弦的鍾,一刻也停不下來。
玲瓏閣足浴店,在青南路算是個小有名氣的去處。
裝修得古色古香,一樓是足浴按摩,二樓是SPA包間,後院原本是個雜物間,堆著些破舊的沙發和廢棄的按摩床,平時很少有人去。
車剛停穩,沈如塵就推門下了車。
雨點子砸在臉上,冰涼刺骨。
警戒線已經拉了起來,幾個轄區派出所的民警守在門口臉色凝重。
“沈隊”派出所的張所長迎了上來遞過一把傘緩緩說道。
“死者是這家店的按摩師,叫許曉芳,二十五歲”。
“發現屍體的是店裏的保潔阿姨,早上五點來打掃後院,一推門就嚇癱了”。
沈如塵沒接傘,任由雨水順著額發往下淌。
他踩著泥濘的地麵,走到後院門口。
一股濃重的血腥味,混雜著雨水的濕氣和消毒水的味道撲麵而來。
後院不大,靠牆的位置堆著雜物,中間是一塊水泥地。
屍體就躺在水泥地中央,身下的積水已經被染成了暗紅色。
女人穿著一身紅色的旗袍,料子是絲絨的,在昏暗的光線下,泛著詭異的光澤。
她的頭發濕漉漉地貼在臉頰上,眼睛睜得很大。
“沈隊,李法醫到了”身後傳來腳步聲。
沈如塵回頭看去,李婷穿著白色的防護服,戴著口罩和手套,手裏提著勘查箱,正快步走來。
路燈的光落在她臉上,勾勒出清瘦的下頜線。
“死者女性,二十五歲左右,頸部有明顯的勒痕,呈紫黑色,邊緣不規整,應該是被麻繩之類的粗糙物勒死的”李婷蹲下身,手指輕輕拂過死者的頸部,聲音平靜得沒有一絲波瀾。
“死亡時間初步判斷在昨晚十點到十二點之間,身上沒有明顯的搏鬥痕跡,不過……”。
她頓了頓,伸手掀開了死者旗袍的下擺。
死者的腳踝上,係著一根細細的紅繩,紅繩上掛著一枚小小的銀鎖。
銀鎖已經發黑,看起來有些年頭了。
“腳踝上的紅繩,不是店裏的統一配飾”李婷的目光落在紅繩上繼續說道。
“還有死者的指甲縫裏有少量的皮屑和纖維需要帶回實驗室化驗”。
沈如塵的視線從屍體上移開,落在了周圍的環境上。
後院的門是老式的木門,鎖頭被撬開了,撬痕很新,應該是昨晚作案時留下的。
牆角的雜草被踩倒了一片,泥地上有幾個模糊的腳印,可惜被雨水衝得差不多了,辨認不出清晰的紋路。
雜物堆後麵的牆上,有一個小小的通風口,通風口的柵欄被掰彎了兩根,露出一個僅容一人通過的縫隙。
“老王”沈如塵喊了一聲。
鑒證組的老王,扛著相機,正蹲在地上拍照。
聽到沈如塵喊聲。
他抬起頭對著沈如塵笑著說道“沈隊,放心,所有痕跡都拍下來了”。
“不過這雨太大,能提取到的有效線索不多”。
“把撬痕和通風口的柵欄拍清楚點,還有地上的腳印盡量還原”沈如塵吩咐道。
然後他轉頭看向身後的李常德和徐茂華吩咐道“你們兩個去店裏問問,昨晚十點到十二點,都有誰在店裏,有沒有看到什麽可疑的人”。
“尤其是許曉芳的同事和老闆一個都不能漏”?
“是,沈隊!”李常德和徐茂華應聲,轉身跑進了店裏。
沈如塵的目光,又落回了屍體上。
紅色的旗袍,勒痕,紅繩銀鎖……
總覺得,哪裏不對勁。
許曉芳是個按摩師,平時上班穿的都是店裏的統一製服,怎麽會突然穿一身旗袍?
而且還是在下班後,跑到這個偏僻的後院來?
“死者的旗袍,是自己的嗎?”沈如塵看向李婷問道。
李婷點點頭回答道“旗袍的尺碼很合身,應該是量身定做的”。
“料子不錯,不是便宜貨,而且旗袍的領口處,有輕微的磨損,應該是經常穿的”。
經常穿的旗袍……那為什麽會穿來上班?
還是說,她昨晚下班後,約了什麽人,特意換的衣服?
沈如塵的眉頭皺了起來。
“沈隊,還有個發現”李婷忽然說道。
她伸手從死者的口袋裏,掏出了一個小小的錢包。
錢包是粉色的,已經被雨水泡得有些變形了。
她開啟錢包,裏麵隻有幾十塊現金,一張身份證,還有一張照片。
照片是一張合影,上麵是兩個年輕的女孩,笑得很甜。
左邊的是許曉芳,右邊的女孩,梳著馬尾辮,穿著校服,看起來比許曉芳小幾歲。
“照片上的女孩,是誰?”沈如塵接過照片仔細看著問道。
“不知道,錢包裏沒有其他線索”李婷緩緩回答道。
“不過身份證上的地址是城郊的許家村”。
許家村……
沈如塵把照片遞給老王道“把照片翻拍一下,然後發給技術科,讓他們查查這個女孩的身份”。
“好嘞”老王接過照片,塞進了證物袋。
就在這時,李常德和徐茂華從店裏跑了出來臉色有些難看。
“沈隊,問出來了”李常德喘著氣說道。
“昨晚店裏十點半下班,許曉芳是九點多鍾提前走的,說是家裏有點事,跟老闆請假了”。
“同事們都說許曉芳平時挺低調的,不愛說話,沒什麽朋友,也沒聽說她有男朋友,不過……”他頓了頓,嚥了口唾沫繼續說道。
“有個同事說,最近幾天,經常看到一個中年男人,在店門口晃悠,盯著許曉芳看,看起來怪怪的”。
“中年男人?”沈如塵的眼神一凜問道。
“什麽特征?”。
“四十歲左右,個子不高,有點胖,留著八字鬍,穿一件黑色的夾克”徐茂華補充道。
“那個同事說,昨晚她下班的時候,還看到那個男人在對麵的馬路邊站著,盯著店裏看”。
“還有嗎?”沈如塵問道。
李常德繼續回答道“老闆說,許曉芳來店裏上班才三個月,平時工作挺勤快的,沒跟人結過怨”。
“工資都是月結,昨天剛發了工資,許曉芳還說要寄點錢回家裏”。
沈如塵沉默了片刻轉頭看向李法醫說道“屍體先運回法醫科,詳細屍檢報告盡快出來”。
“沒問題”李婷回答道。
隨即沈如塵看向老王說道“老王,勘查完現場,把所有證物帶回實驗室,尤其是指甲縫裏的皮屑和纖維,還有那個銀鎖,仔細化驗”。
“明白”老王回應道。
續而沈如塵看向李常德和徐茂華吩咐道“小李,小徐,你們兩個,立刻去查那個穿黑色夾克的中年男人”。
“調取青南路昨晚的監控,從玲瓏閣門口到對麵的馬路,一個都不能放過”
“是!”兩人連忙回應道。
“小池呢?”沈如塵忽然想起了什麽。
“小池去查許曉芳的身份資訊了,應該快回來了”李常德回答道。
話音剛落,池鑫騎著摩托車,來到沈如塵麵前。
他的頭發濕透了,臉上全是雨水。
“沈隊!查到了!”池鑫跳下車手裏拿著一個資料夾緩緩說道。
“許曉芳,女,二十五歲,許家村人”。
“三年前從老家出來打工,之前在一家電子廠上班,半年前辭職了”。
“三個月前,來到玲瓏閣做按摩師”。
“她的家人,隻有一個母親,住在許家村,身體不太好”。
“還有一個妹妹,叫許曉燕,在市裏讀高中,就是照片上的那個女孩!”
沈如塵接過資料夾翻開,裏麵是許曉芳的戶籍資訊,還有她妹妹許曉燕的學校地址。
“許曉燕,市三中高二學生”沈如塵看著上麵的資訊說道。
“小池,你現在去市三中,找到許曉燕,問問她,她姐姐最近有沒有什麽異常,有沒有提過那個中年男人或者……穿旗袍的事”。
“是!”池鑫敬了個禮轉身又騎上了摩托車。
雨還在下,沒有停的跡象。
沈如塵站在警戒線外,看著法醫科的人把許曉芳的屍體抬上擔架,蓋上白布。
紅色的旗袍,在白布的邊緣露出一角像一滴凝固的血。
他的目光,落在了對麵的馬路邊。
那裏空蕩蕩的,隻有一盞路燈,在雨幕中,發出昏黃的光。
那個穿黑色夾克的中年男人會是凶手嗎?
還是說,這背後還有別的隱情?
沈如塵的手指輕輕敲擊著資料夾。
指尖冰涼心裏卻像燃著一團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