倖存者王建軍被安置在工地的臨時休息室裏。
他臉色慘白,嘴唇哆嗦著,額頭上還貼著紗布是跳爬欄杆時被蹭傷的。
看見沈如塵進來。
他猛地一顫,手裏的水杯差點掉在地上。
“別緊張,我隻是問你幾個問題”沈如塵拉過一把椅子坐下語氣很平和說道。
“你慢慢說,早上五點你和孫強上吊籃的時候,有沒有發現什麽不對勁的地方?”。
王建軍嚥了口唾沫,眼神躲閃支支吾吾道“沒……沒什麽不對勁的”。
“就是早上起來的時候,孫強好像有點心事重重的,我問他發生了什麽事,他說沒事”。
“然後我們就一起去開吊籃,檢查了一下安全繩,看著挺正常的……”。
“安全鎖呢?”沈如塵追問道。
“你們檢查安全鎖了嗎?”
王建軍愣了一下,搖搖頭道“沒……沒仔細看”。
“那東西一直都是好的,我們平時都不怎麽查”。
“當時就想著趕緊幹完活早點下班”。
“吊籃升起來的時候,有沒有異響?或者晃動得特別厲害?”沈如塵的目光緊緊盯著他,不放過他臉上的任何一絲表情。
王建軍的眼神閃爍了一下,遲疑了幾秒才說道“有……有點晃”。
“升到十五層的時候,就晃得厲害,我還喊孫強讓他抓穩點”。
“他說沒事,是風大,然後到了二十層,剛停下來,我就聽見‘哢嚓’一聲,像是繩子斷了的聲音,緊接著吊籃就往下墜!”。
說到這裏,王建軍的聲音開始發顫,臉上露出恐懼的神情道“我當時腦子一片空白”,
“他想抓旁邊的欄杆,沒抓住……我運氣好扒住了十層的欄杆,不然我也得摔下去!”。
“沈隊,這真的是意外,是安全繩不結實,是工地的問題!”。
沈如塵靜靜地看著他,沒說話。
王建軍的眼神太慌亂了,慌亂得有點刻意。
他說的話聽起來合情合理,但總覺得哪裏不對勁。
“你和孫強的關係怎麽樣?”沈如塵突然換了個話題問道。
王建軍愣了一下,眼神更加躲閃道“挺好的……我們是老鄉,一起出來打工的,平時關係不錯”。
“那他和趙老四吵架的事你知道嗎?”沈如塵問道。
“知道……”王建軍低聲道。
“前幾天,孫強找趙老四要拖欠的工資,趙老四不給,兩人就吵起來了”。
“孫強說要去告他,趙老四還威脅他,說要是敢去告,就讓他在這行混不下去”。
“吵架的時候有沒有別人在場?”沈如塵再次問道。
“有……好多工友都看見了”王建軍點點頭回答道。
“大家都知道趙老四拖欠工資也都敢怒不敢言”。
“畢竟現在找活不容易,誰也不想丟了飯碗”。
沈如塵站起身拍了拍他的肩膀道“謝謝你的配合,如果想起什麽別的,隨時聯係我們”。
走出休息室的時候,李常德正等在門口,手裏拿著一份報告道“沈隊,孫強的通話記錄查出來了”。
“他前幾天確實給勞動監察大隊打過電話,而且他還給一個陌生號碼打過三次,最後一次是在昨天晚上十點”。
“陌生號碼?”沈如塵眉頭緊皺問道。
“查出來是誰了嗎?”。
“還在查,是個沒有登記實名的手機號”李常德回答道。
“另外,趙老四的下落也查到了,他老婆說他昨天晚上出去打牌,一夜沒回來,現在聯係不上他”。
沈如塵點點頭目光看向不遠處的鑒證組。
老王正蹲在吊籃旁邊,拿著儀器在檢測什麽。
李婷則在屍體旁仔細檢查,時不時地記錄著什麽。
“沈隊,有發現!”老王突然喊了一聲。
沈如塵快步走過去,老王指著吊籃的電機部位,臉上帶著興奮道“你看這裏,電機的螺絲被人擰鬆了!而且不止一顆,是三顆!”。
“這就導致電機運轉的時候,受力不均,安全鎖根本起不了作用,繩子一斷吊籃肯定會失控墜落!”。
“螺絲是新擰鬆的嗎?”沈如塵問道。
“絕對是!”老王肯定地說道。
“你看螺絲上的劃痕都是新的,而且上麵還沾著一點指紋粉的痕跡,應該是有人戴著手套擰的,但還是留下了一點痕跡”。
“我已經提取了,回去就能比對”。
李婷這時也走了過來,手裏拿著一份屍檢初步報告道“沈隊,死者的胃容物裏有安眠藥的成分,劑量不大但足以讓人頭暈乏力”。
“而且他的指甲縫裏有一點金屬屑和安全鎖上的碎屑成分一致”。
安眠藥?
沈如塵的瞳孔縮了一下。
這就解釋了為什麽孫強當時沒抓住欄杆,他可能因為頭暈,反應慢了半拍。
那麽,是誰給孫強下的安眠藥?
又是誰擰鬆了電機的螺絲,撬壞了安全鎖?
趙老四的嫌疑越來越大了,拖欠工資,被孫強威脅要告他,吵架,然後孫強出事。
他失蹤……這一切都太巧合了。
“小李”沈如塵吩咐道。
“加大力度找趙老四,活要見人死要見屍”。
“另外,把工地所有的工友都叫過來,一個個問,尤其是昨晚值班的人,看看有沒有人看見誰動過吊籃”。
“是!”李常德立刻去執行命令。
徐茂華這時跑了過來,臉上帶著點疑惑道“沈隊,我剛才問了幾個工友,他們說孫強最近不光和趙老四有矛盾”。
“還和一個叫劉麻子的工友吵過架”。
“劉麻子?”沈如塵皺起眉頭問道。
“因為什麽?”。
“好像是因為女人”徐茂華緩緩說道。
“劉麻子的相好,最近和孫強走得挺近,劉麻子吃醋,前幾天還把孫強堵在工地的廁所裏打了一頓”。
沈如塵的心裏咯噔一下。
一個拖欠工資的包工頭,一個因情生恨的工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