客廳裏的燈光很柔和,卻照不亮令秀珠眼底的陰霾。
她坐在沙發上,手裏端著一杯溫水,手指微微發抖。
沈如塵坐在她對麵,目光平靜地看著她。
李常德和徐茂華則站在旁邊。
“我和賴啟超認識,是因為那本《江城府誌》” 令秀珠緩緩說道。
“三年前,我丈夫李家宏得到了一本清代的《江城府誌》,但是那本書破損得很嚴重”。
“他就把書送到圖書館,讓賴啟超修複”。
“我是個畫師,也喜歡古籍,經常去圖書館看賴啟超修複那本書,一來二去,就和他認識了”。
“你們是什麽關係?” 沈如塵問道。
令秀珠回答道“朋友……算是朋友,他很懂古籍,我很佩服他,我們經常在一起討論古籍,討論字畫”。
“那你今天下午,有沒有去過圖書館的負一樓?” 沈如塵追問道。
令秀珠點點頭,眼淚終於忍不住掉了下來道“我去過……我下午三點多去的,去找賴啟超”。
“你去找他幹什麽?”沈如塵追問道。
“我……我想讓他把那本《江城府誌》賣給我” 令秀珠的聲音帶著一絲哽咽道。
“那本書是孤本很珍貴,我真的很喜歡它,我願意出高價買下來,可是他不肯”。
“他為什麽不肯?”沈如塵繼續問道。
令秀珠緩緩回答道“他說那本書是李家宏送過來修複的,他沒有權利賣掉”。
“而且他說古籍是國家的財產,不能私自買賣”
“我和他吵了一架……然後,我就走了”。
“你走的時候,是幾點?” 沈如塵盯著她的眼睛問道。
“大概是下午四點” 令秀珠想了想回答道。
下午四點。
李婷推斷的死亡時間是下午四點到五點之間。
也就是說,令秀珠離開後不久,賴啟超就遇害了。
“令小姐,你撒謊” 沈如塵突然開口大聲嗬斥道。
令秀珠猛地抬起頭眼睛裏充滿了驚恐道“我……我沒有撒謊!我說的都是真的!”。
“你下午四點離開的閱覽室,可是張大爺下午四點半去送水的時候,還聽見裏麵有翻書和寫字的聲音” 沈如塵的聲音像一把刀,直刺人心。
“如果那個時候,賴啟超已經死了,誰在翻書?誰在寫字?”。
令秀珠的臉色瞬間變得慘白,嘴唇哆嗦著,說不出話來。
“還有” 沈如塵繼續說道。
“我們在死者的指甲縫裏,發現了石膏粉,而你是個畫師,你的畫室裏應該有很多石膏”。
令秀珠的身體晃了晃,手裏的水杯掉在地上,摔得粉碎。
溫水濺濕了她的睡衣,她卻渾然不覺。
“我……我……” 她張了張嘴,眼淚流得更凶了。
“是我……是我殺了他……”。
李常德和徐茂華對視一眼,都從對方的眼裏看到了驚訝。
他們以為還需要很多的證據,才能讓令秀珠認罪。
沒想到,沈如塵幾句話,就攻破了她的心理防線。
沈如塵卻沒有絲毫的喜悅,他的眉頭皺得更緊了。
他總覺得,事情沒這麽簡單。
“你為什麽要殺他?” 沈如塵問道。
令秀珠捂著臉,哭得泣不成聲說道“因為……因為他毀了我的畫!他毀了我最心愛的一幅畫!”。
“他為什麽要毀你的畫?”沈如塵問道
“因為……因為我想買那本《江城府誌》,他不肯,我就……我就偷了圖書館裏的一本古籍,想威脅他,結果被他發現了,他很生氣,就……就把我的畫給毀了,那幅畫,是我花了三個月的時間畫出來的,是我準備參加全國畫展的作品!” 令秀珠的聲音充滿了絕望和憤怒道。
“我恨他!我恨他!所以我就殺了他!”。
“你是怎麽進入負一樓的閱覽室的?門是反鎖的” 沈如塵追問道。
“我……我配了一把鑰匙”令秀珠哽咽著說道。
“我之前去圖書館的時候,偷偷配了一把閱覽室的鑰匙”。
“今天下午,我就是用那把鑰匙,開啟了門,進去找他的”。
“凶器呢?” 沈如塵的目光銳利如鷹繼續問道。
“凶器是……是一把刻刀,就是他工作台上的刻刀” 令秀珠低著頭,不敢看沈如塵的眼睛。
“我殺了他之後,就用刻刀在宣紙上寫了那首《俠客行》,然後我就鎖上門離開”。
刻刀、《俠客行》,所有的線索,似乎都對上了。
李常德和徐茂華都鬆了一口氣。
看來,這起案子,終於破了。
沈如塵卻沒有放鬆,他看著令秀珠眼神裏充滿了懷疑。
一個三十歲的女人,手無縛雞之力,怎麽可能用一把刻刀,殺死一個身高一米八,體重兩百斤的男人?
而且她殺人之後,為什麽要在宣紙上寫《俠客行》?
還有死者指甲縫裏的石膏粉真的是她帶來的嗎?
這一切都太不合常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