墜毀點彌漫的煙塵緩緩沉降,露出下方狼藉的景象。三個鏽骨幫的拾荒者,一個蜷縮在金屬堆裏生死不知,兩個撲倒在地,痛苦地掙紮著想要爬起,卻又被林夜那隻冰冷的金屬左手指向,如同被毒蛇盯住的青蛙,僵在原地不敢動彈。
沙啞拾荒者(疤臉的心腹,名叫“毒牙”)咳出幾口帶著塵土的唾沫,耳朵裏依舊嗡嗡作響,看東西都有些重影。他死死盯著林夜,眼神裏充滿了驚懼、憤怒和一絲難以置信。那把能發出恐怖巨響和衝擊的“圓餅”是什麽武器?這鐵手怪物到底什麽來頭?
林夜背靠著殘骸,胸膛劇烈起伏,每一次呼吸都牽扯著後背的傷口,帶來陣陣刺痛。汗水混合著血汙和塵土,在他臉上留下道道汙痕。他同樣在警惕地觀察著對方,尤其是那個還能活動的弩手。手中的金屬管握得更緊,隨時準備應對反撲。
短暫的死寂。隻有風穿過殘骸縫隙的嗚咽,以及傷者壓抑的呻吟。
“源…分析他們的語言…能破譯嗎?”林夜在心中急促地問道。語言不通是最大的障礙,必須盡快解決。
“…檢測到…未知語言樣本…正在建立基礎語素模型…資料庫無匹配記錄…破譯進度…緩慢…預計基礎溝通詞匯…需要持續樣本輸入…” “源”的回應依舊冰冷斷續,但帶來了希望。隻要有足夠的時間接觸,破譯是可能的。
就在這時,那個一直比較謹慎的瘦小弩手(名叫“鼠眼”),掙紮著半坐起來。他沒有去看林夜,反而將目光投向了不遠處一個低窪處。那裏積聚著一小灘渾濁不堪、散發著濃烈刺鼻氣味的液體——顯然是墜毀後泄露的某種廢液混合了輻射雨水形成的汙水坑。
鼠眼的喉嚨劇烈地滾動了一下,眼神中流露出一種近乎本能的渴望。廢土之中,潔淨的水源比黃金還要珍貴!哪怕是這樣一灘散發著惡臭的汙水,也足以讓幹渴的拾荒者暫時緩解喉嚨的灼燒感。他舔了舔幹裂起皮的嘴唇,又畏懼地看了一眼林夜,最終還是沒敢動彈。
這個細微的動作,被林夜敏銳地捕捉到了!
水!他們需要水!
一個念頭如同閃電般劃過林夜的腦海。他看了看自己那隻冰冷的金屬左手,又看了看不遠處那灘散發著惡臭的汙水坑。一個大膽的計劃瞬間成型!
他沒有再做出威脅的動作,反而緩緩地放鬆了緊繃的姿態,將金屬管拄在地上,支撐著身體。然後,在毒牙和鼠眼驚疑不定的目光中,他抬起了那隻金屬左手,指向了那灘汙水坑。
毒牙和鼠眼都是一愣,不明所以。
林夜沒有解釋(也解釋不了)。他放下金屬管,走到汙水坑邊。汙濁的水麵倒映出他狼狽的身影和那隻詭異的金屬手臂。他蹲下身,無視了那刺鼻的惡臭,將那隻覆蓋著金屬的左手,緩緩地探入了汙濁的水中!
“他要幹什麽?”鼠眼瞪大了眼睛。
毒牙也是一臉錯愕。
隻見林夜將左手完全沒入汙水中,停留了大約十幾秒。冰冷的汙水觸感傳來,但金屬手臂本身並無感覺。他心中默默溝通“源”:“最大功率掃描水質成分,模擬淨化方案!”
“…水體分析中…高濃度重金屬離子(鉛、汞、鉻)…強輻射同位素(鍶-90、銫-137)…有機汙染物(苯係物、多環芳烴)…微生物(變異菌群)含量超標…標準淨化方案…需離子交換樹脂…反滲透膜…強效消毒…當前條件不具備…”
“源”的分析結果在意料之中。但林夜要的不是這個!
“模擬!利用我左臂的金屬化組織特性!能否進行…初步的吸附和過濾?”林夜在心中低吼。這是他靈光一閃的想法!既然左臂能吸收輻射和未知靈氣導致異變,是否也能吸收水中的汙染物?哪怕隻是初步的、粗糙的過濾!
“源”的核心似乎高速運轉起來,雜音都小了一些:“…嚐試建立…畸變組織能量場模型…模擬驅動金屬離子活性…理論可行…定向吸附重金屬離子…部分中和輻射能量…無法清除有機汙染物及微生物…淨化效果…有限…水體仍存在…中低度風險…”
有限淨化?足夠了!林夜要的就是這個“有限”!
他猛地將左手從汙水中抽出!
在毒牙和鼠眼震驚的目光中,那隻覆蓋著銀灰色金屬的左手,原本冰冷光滑的表麵,此刻竟然吸附了一層粘稠、散發著惡臭的黑色油汙!更詭異的是,幾處金屬紋路的縫隙間,正閃爍著極其微弱的、如同呼吸般明滅的幽綠和暗紅光芒!
林夜甩了甩手,將大部分吸附的汙垢甩掉。然後,他再次將左手探入汙水坑中!
這一次,他沒有立刻抽出,而是保持著浸泡的姿勢。同時,他集中精神,嚐試按照“源”模擬出的微弱能量場,去驅動左臂金屬化組織中的某種活性。
很艱難。那感覺就像是用意念去推動一座沉重的大山。左臂傳來陣陣酸脹和灼熱感。但他咬牙堅持著。
時間一分一秒過去。
毒牙和鼠眼麵麵相覷,完全看不懂這鐵手怪物在做什麽。但一種莫名的、帶著詭異氣息的期待感,卻在兩人心中悄然滋生。
大約一分鍾後,林夜感覺左臂的灼熱感達到了一個臨界點。他猛地將左手抽出水麵!
嘩啦!
帶起一片水花。
這一次,吸附在金屬手臂表麵的汙垢少了很多。更關鍵的是,當林夜將左手懸停在汙水坑上方,用力甩動,讓水珠滴落回坑中時——
毒牙和鼠眼同時瞪大了眼睛,彷彿看到了神跡!
隻見那從金屬手指尖端滴落的水珠,不再是渾濁的、散發著惡臭的黑色!而是變得…相對清澈!雖然還帶著一絲淺淡的黃色,但那種刺鼻的化學氣味和濃烈的輻射塵埃感,竟然減弱了大半!水珠滴落在坑邊的金屬碎片上,甚至沒有留下明顯的汙漬!
“水…水變清了?!”鼠眼失聲叫了出來,聲音因為激動而變調!他死死盯著那灘依舊渾濁、但明顯“幹淨”了不少的汙水坑,眼中爆發出難以置信的狂喜! [水] [變清]?!
毒牙也猛地站了起來,不顧身上的疼痛,幾步衝到汙水坑邊,死死盯著水麵!渾濁依舊,但那股令人作嘔的惡臭確實淡了許多!他伸出手指,顫抖著想要去觸碰那變得“清澈”的水珠…
林夜後退一步,冷冷地看著他們。他抬起那隻還在滴著“淨化”過水珠的金屬左手,然後指了指自己,又指了指那灘汙水,最後做了一個“交換”的手勢。
意思再明顯不過:我能淨化水。想喝水?拿東西來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