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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章 鏽骨窺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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劫後餘生的巨大疲憊如同潮水般淹沒了林夜。他癱倒在通道拐角冰冷的金屬地麵上,急促的喘息聲在死寂的空間裏格外清晰。左臂的劇痛和那深入骨髓的抽取感雖然退去,但取而代之的是一種近乎虛脫的無力感,彷彿全身的力氣都被抽幹了。金屬化的左手小臂至指尖覆蓋著冰冷的銀灰色外殼,在昏暗的光線下散發著非人的光澤,帶來一種揮之不去的異物感和隱隱的脹痛。

“……融合可行性方案…資料庫檢索中…進度…0.1%…預計完成時間:未知。警告:核心能量持續緩慢流失…建議主體盡快尋找穩定、低汙染能量源補充…”

“源”那冰冷斷續的電子音在腦海中回蕩,如同冰冷的現實錘擊,將他剛剛升起的一絲希望又砸得搖搖欲墜。融合?聽起來美妙,但前路渺茫。當務之急,是活下去,找到水和食物,恢複體力,並為“源”找到能量。

他掙紮著坐起身,靠在牆壁上。納米修複液修複了致命傷,但體力的透支和精神的巨大消耗不是藥物能立刻彌補的。他摸索著懷裏那幾根熒光能量棒,剝開一根的包裝,將散發著微弱光芒和淡淡甜膩氣味的凝膠狀物質塞進嘴裏。粘稠冰冷的凝膠滑入食道,帶來一絲微不足道的熱量和糖分。

必須離開這個危險的艦體深處!外麵的世界雖然凶險,但至少可能有水和食物來源。他需要陽光(如果有的話),需要開闊的視野,需要評估自己究竟墜落在了一個什麽樣的鬼地方!

他小心地將僅剩的一枚震蕩手雷和那支造型奇特的注射器(裏麵還剩一點納米修複液)貼身藏好。拿起那根作為武器的沉重金屬管,支撐著身體,一步一挪地沿著來時的通道往回走。

通道內依舊彌漫著灰塵和之前的戰鬥痕跡。回到那個堆滿貨箱的艙室時,鋼齒鼠群已經消失無蹤,隻留下幾具被震蕩波震死的屍體和一些淩亂的爪痕。林夜不敢久留,警惕地穿過艙室,爬上了之前滾落下來的陡峭斜坡。

這個過程極其艱難,虛弱的身體和沉重的金屬管讓每一次攀爬都耗盡全力。汗水再次浸透了他的後背。當他終於從那個狹窄的破口重新爬回墜毀點上層區域時,外麵汙濁的空氣和幽綠的輻射塵光竟讓他產生了一絲……重回人間的荒謬感。

他躲在一堆扭曲的金屬板後麵,小心翼翼地觀察著。

墜毀點一片狼藉,巨大的艦體殘骸如同巨獸的屍骨,在幽綠天光下投下猙獰的陰影。鋼爪腐狼的屍體已經被同伴拖走啃噬了大半,隻留下一些破碎的骨渣和暗沉的血跡。空氣中依舊彌漫著濃烈的血腥、機油和輻射塵埃的混合氣味。

暫時沒有腐狼的蹤跡。但林夜絲毫不敢大意。“源”的殘缺掃描模組(有效半徑10米)被他開啟,如同一個無形的微弱雷達,警惕地感知著周圍的能量波動和生命跡象。

他辨認了一下方向,決定朝著艦體殘骸相對較少、視野更開闊的“尾部”區域移動。那裏可能有通往外界更安全的出口。

他弓著腰,利用巨大的殘骸作為掩護,如同幽靈般在鋼鐵廢墟中穿行。左臂的金屬部分在移動中偶爾磕碰到障礙物,發出輕微的“鐺”聲,讓他心驚肉跳。這異變的手臂,在戰鬥中或許能提供一些防禦,但在這危機四伏的廢土,更像是一個顯眼的靶子。

就在他繞過一塊巨大的、覆蓋著厚重油汙的引擎殘骸時——

“源”的掃描模組突然傳來一陣極其微弱、但清晰的能量波動反饋!同時,一陣刻意壓低的、帶著某種俚語腔調的交談聲,順著風斷斷續續地飄了過來!

有人!

林夜的心髒猛地一縮!他瞬間屏住呼吸,身體如同壁虎般緊緊貼在冰冷的引擎殘骸後麵,透過一道狹窄的縫隙,向外望去。

大約二十多米外,靠近艦體尾部斷裂口的位置,三個身影正鬼鬼祟祟地探頭探腦。

那是三個男人。衣著破爛肮髒,用各種獸皮、破爛的帆布甚至鏽蝕的金屬片拚湊成簡陋的防護,臉上塗抹著灰黑色的油泥,幾乎看不清本來麵目。他們身材不高,但動作矯健,眼神如同鬣狗般警惕而貪婪地掃視著巨大的殘骸。

最引人注目的是他們手中握著的武器——並非林夜認知中的槍械,而是造型粗獷、帶著明顯手工鍛造痕跡的冷兵器:一個握著把前端鑲嵌著尖銳獸骨、纏繞著鏽蝕鐵絲的長矛;一個拎著把刃口布滿崩口、沾著暗紅汙跡的沉重砍刀;最後一個身材相對瘦小的,則端著一把……弩?弩身是某種暗沉發黑的木頭,弩臂則是彎曲的、帶著金屬光澤的獸骨,上麵搭著一根尾部綁著幾根彩色羽毛的短箭。

他們身上散發著一種濃烈的、混合著汗臭、血腥和廢土塵埃的野性氣息。

廢土拾荒者!

林夜瞬間做出了判斷。這些人是這片廢土的原住民!他們被墜毀的巨大動靜吸引而來,如同聞到血腥味的禿鷲!

“疤臉老大說得沒錯…真他孃的有‘星落’!” 一個略顯沙啞的聲音響起,帶著壓抑不住的興奮,用的是林夜完全聽不懂的語言,但“源”的翻譯模組似乎被這陌生的語言啟用了,斷斷續續地在林夜腦海中嚐試著解析關鍵詞:[疤臉] [老大] [星落] [確認]…

“好大的鐵鳥…摔得真夠碎…裏麵肯定有好東西!” 另一個粗嘎的聲音介麵,貪婪的目光掃過那些扭曲的合金和裸露的線纜,[大] [鐵鳥] [碎] [好東西]。

“小心點!這地方邪性得很,鋼爪狼的味兒還新鮮著呢!還有這空氣…嘶…比‘蝕骨坑’那邊還衝!” 那個端著弩的瘦小身影顯得最為謹慎,他抽了抽鼻子,警惕地打量著四周彌漫的幽綠輻射塵,[小心] [邪性] [鋼爪狼] [氣味] [空氣] [蝕骨坑] [強烈]。

“怕個鳥!狼群肯定被之前的動靜嚇跑了!趕緊找找,看有沒有‘亮晶晶’的寶貝,或者…吃的!” 沙啞聲音催促道,他眼尖地發現了林夜之前遺落在地上的一個空能量棒包裝,快步走過去撿起來,放在鼻子下嗅了嗅,臉上露出疑惑又貪婪的表情,[不怕] [狼群] [嚇跑] [快找] [亮晶晶] [寶貝] [食物] [包裝] [撿起] [嗅]。

就在他低頭嗅聞包裝的瞬間,他的目光不經意間掃過了林夜藏身的引擎殘骸縫隙!

四目相對!

時間彷彿凝固了一瞬。

沙啞聲音拾荒者臉上的貪婪瞬間被驚愕取代,隨即化為一種看到獵物的凶光!他猛地直起身,指著林夜藏身的方向,用盡力氣嘶吼起來,聲音因為激動而尖銳破音:

“人!有活人!藏在鐵疙瘩後麵!抄家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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