求救訊號和敖廣的緊急報告,幾乎在通過暗網傳回青雲界“長城要塞”聯合指揮部的同時,也引發了“破曉號”使團內部激烈的爭論。
在前往坐標區域外圍的航程中,敖廣召集了使團核心成員及艦隊主要軍官,舉行緊急會議。
會議室內的全息星圖上,清晰地標示著元素靈族求救坐標所在的那片“異常星域”,以及他們當前的航線和預計抵達時間。
“敖廣大人,我認為我們應立即停止前進,甚至應該遠離該區域,全速返回青雲界!”副使,一位以穩重務實著稱的外交官,率先提出了反對意見,語氣焦急,“理由有三!”
他豎起手指:“第一,我們剛剛與機械佛國簽署《金剛盟約》,盟約的具體落實、聯合艦隊組建、技術深度整合等無數後續工作亟待推進。此時節外生枝,深入一片極度危險的未知星域,去救援一個尚未與星盟建立正式盟約、僅僅有過初步接觸的文明,是否本末倒置?若我們在此折損,如何向戰帥和星盟議會交代?如何向剛剛建立信任的機械佛國交代?”
他豎起第二根手指:“第二,訊號中明確警告‘物理常數不穩定’、‘空間結構脆弱’。這意味著什麽?意味著常規的物理定律在那裏可能隨時失效!我們的星艦、武器、甚至防護法陣,都可能因為區域性重力常數突變、光速變化、空間突然撕裂而瞬間崩潰!這無異於自殺!我們連自保都成問題,談何救人?”
他豎起第三根手指,聲音更加沉重:“第三,也是最關鍵的一點——這極有可能是陷阱!觀測者最擅長心理戰術和設定陷阱。他們可能已經控製了元素靈族部分高層,利用其求救訊號引誘潛在的援軍進入那片險地,然後一網打盡!別忘了腐骨林的教訓!我們不能再重蹈覆轍,因為一時衝動而將寶貴的精銳力量送入絕境!”
副使的觀點得到了相當一部分成員的認同,尤其是負責艦隊安全的幾位軍官,他們深知在物理常數不穩定的區域作戰有多麽恐怖和不可預測。
“副使所言,不無道理。”另一位負責技術交流的代表謹慎開口,“我們的首要任務是帶著《金剛盟約》的成果安全返回,鞏固現有聯盟。元素靈族之事,或可上報指揮部,由後續派遣專門的偵查或救援力量處理,而非由我們這支肩負外交重任的使團冒險。”
反對的聲音占據了上風,會議室內的氣氛變得凝重。
敖廣一直沉默地聽著,手指無意識地敲擊著座椅扶手。直到眾人意見表達得差不多了,他才緩緩抬起頭,龍目掃過在場每一張臉。
“你們說的風險,都存在,而且很大。”敖廣的聲音平靜,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力量,“但是,你們有沒有想過,如果我們不去,會發生什麽?”
他站起身,走到星圖前,指著那片異常星域:“觀測者正在侵蝕元素靈族的‘核心長老團’。長老團,意味著最高決策層和文明核心力量。一旦他們被完全控製或瓦解,整個元素靈族文明,很可能在極短時間內,淪為觀測者的傀儡和戰爭機器!”
他的手指在星圖上劃動,將元素靈族可能的疆域與星盟、機械佛國的位置連線起來:“一個被觀測者控製的元素靈族,將不再是我們潛在的盟友,而會成為插在我們與機械佛國之間、甚至可能威脅到我們後方的毒刺!觀測者的勢力將因此大漲!屆時,我們要麵對的敵人,就不止是觀測者本部,還要加上一個精通靈能物質操控、形態詭異難防的‘前盟友’!”
敖廣轉身,目光灼灼地看著眾人:“劍無塵戰帥在星盟成立時說過:‘星盟之盾,當護所有反抗觀測者之文明;星盟之劍,當斬所有甘為觀測者爪牙之叛逆!’這不是漂亮話,這是生存之道!在觀測者這個共同的、吞噬一切的敵人麵前,每多一個被拯救的文明,我們就多一分力量,少一分敵人!”
他頓了頓,聲音更加堅定:“至於危險和陷阱……宇宙之中,何處不危險?等待就安全嗎?等到觀測者消化完元素靈族,整合了他們的力量,帶著更龐大的艦隊、更詭異的攻擊方式兵臨城下時,就安全了嗎?”
“我們必須去!”敖廣斬釘截鐵,“不僅僅是為了救元素靈族,更是為了我們自己,為了星盟的未來,為了不讓觀測者的‘收割藍圖’再添一塊重要的拚圖!我們要向所有被觀測者威脅的文明證明,星盟,言出必行,值得托付!”
“可是,我們的力量……”副使還想爭辯。
“力量不足,可以借!智慧不足,可以集!”敖廣打斷他,“我已經向指揮部請求指示。在命令抵達前,我們先抵達坐標外圍,進行最謹慎的偵查,評估實際情況。若事不可為,我們自然不會白白送死。但若有一線希望,我們必須嚐試!”
就在這時,通訊官激動地站起來:“報告!指揮部回複!最高優先順序,來自劍無塵戰帥本人!”
所有人的目光瞬間聚焦。
通訊官深吸一口氣,大聲念出了那份簡短到極致、卻重若千鈞的回複:
“準。救。”
隻有兩個字。
一個“準”字,批準了敖廣的行動請求。
一個“救”字,明確了星盟對此事的態度與決心。
會議室裏鴉雀無聲。副使等人張了張嘴,最終默然。劍無塵的命令,不容置疑。
敖廣眼中精光爆射,猛地一拍控製台:“傳令!艦隊保持最高警戒,按計劃前往坐標外圍!通知‘金剛劍修’小隊和所有戰鬥人員,做好隨時應對極端環境和突發戰鬥的準備!技術組,全力分析‘物理常數不穩定’可能的表現形式及應對預案!我們要去的,可能是一個顛覆常識的地獄,但裏麵困著的,可能是我們未來的生死兄弟!”
“是!”
分歧在最高命令下暫時平息,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混合著緊張、決絕與使命感的凝重氣氛。
“破曉號”艦隊,如同撲向風暴眼的飛鳥,義無反顧地駛向了那片物理法則都開始扭曲的未知疆域。
救,或許九死一生。
不救,則可能意味著將來十死無生。
星盟的選擇,從一開始,就註定與“安穩”和“獨善其身”無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