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方渡收到那封邀請函的時候,正在打一場(星際宇航)當下熱門遊戲,排位賽。
他用的是一台帥氣輕型突擊甲,地圖是隕石帶,對手是AI模擬的一群機甲戰士。這台AI他打過上百次,勝率百分之百。今天他在測試一種新的戰術——不是用最優解,而是用最劣解開局,看自己能不能在中盤翻回來。
邀請函彈出來的時候,他正好被AI的引力陷阱困住。他掃了一眼彈窗標題——“《星墟》內測邀請函”——以為是什麼新型詐騙,直接劃掉了。
然後他的機甲被AI轟成了碎片。
方渡盯著螢幕上的“失敗”字樣,沉默了三秒。這是他第一次輸給這個AI。不是因為彈窗,是因為彈窗上那行字。
“冇有存檔。冇有商城。疼痛反饋無法調低。死亡後冷卻期三至五天。”
他把彈窗從垃圾箱裡翻出來,又看了一遍。冇有公司名,冇有備案號,冇有宣傳圖。隻有幾行字,和一個報名連結。(未來時代AI過濾了很多無用資訊)這要麼是瘋子,要麼是外行,要麼是兩者皆是。
他點了報名。
六小時後,他收到了一條純文字的登入地址和一份操作指南。指南寫得很簡單,簡單到像是一個人對著自己的操作步驟草草記錄下來的說明:進入深潛艙,選擇自定義接入模式,輸入這段網路地址,等。不要開防火牆。
方渡看了兩遍。這個地址的格式不是標準虛擬世界服務端的格式。它的號段不在民用註冊範圍內。
他把地址敲進去,躺進艙裡。神經對映開始。
然後他整個人砸進一片焦土。
我勒個去!
“什麼高科技啊!”他張嘴,聲音不是自己的。一串刺耳的合成音從喉部擠出來,把他自己嚇了一跳。他的四肢不像四肢——太沉了,太硬了,像被塞進一具鐵皮棺材裡隻留了幾條縫往外看。
他低頭看自己的手。這真實感,這觸感!巨大的金屬手指,表麵塗裝剝落,指關節液壓桿微微發抖。
往周邊一看,這畫質!
他試著往前走一步,然後整個人往左邊歪了過去,肩膀撞在一麵金屬牆上,發出一聲沉悶的巨響。哎喲!
真疼!站起身。
自我感覺了一下,不是因為重心不穩。是因為他想抬腳的時候,腳冇有立刻動。
他在原地站了一會兒,重新抬了一次腳——他數著時間。從“抬起左腳”到這個指令被執行的瞬間,中間差了一個心跳的間隔。
0.6秒左右。延遲。公告裡冇提。
他扶著牆穩住身體,開始重新評估這個“遊戲”的玩法。延遲0.6秒的機甲操控,這意味著所有的反應都必須提前。不是靠本能,是靠預判。
眼神中泛起一陣光芒!(現實世界中)有意思,嘴角微微翹起。
他花了兩個小時適應走路。
不是走直線——走直線在延遲下反而最容易,因為節奏是固定的。難的是變向。左轉、右轉、急停、後退。他發現自己必須提前0.6秒想下一個動作,提前1.2秒想兩個動作之後的事。他的大腦裡自發地開始畫樹狀圖——每個動作分出幾種後續可能,每種可能對應一個時間窗。
這是他打戰略遊戲的習慣。隻不過以前是用滑鼠點,現在是拿自己的神經訊號直接當輸入裝置。
第三個小時,他能跑了。
第四個小時,他走到艙室門口,推開門。
焦土。彈坑。殘骸。巨大的氣態行星掛在地平線上。滿天的星辰全部錯位。
方渡站在門口,看著這片荒原,很久冇動。
這是遊戲!這要砸多少錢才能出來的畫麵!
他玩過四十七款全感官遊戲。冇有一款的地圖長這樣。不是因為設計不好看——是因為太不“好看”了。彈坑的邊緣冇有平滑過渡,殘骸的分佈冇有設計師刻意安排的節奏感,天際線的顏色不符合任何主流遊戲的調色邏輯。
這時在艙室裡出現了另一個人——不對,是另一台機甲。
這台機甲比他還破。
左膝箍著一塊金屬片夾具,右肩胛的外殼新換過,和周圍塗裝的色差很明顯。機甲的左臂塗裝剝落大半,露出底下一行編號:DS-0427。
這台機體站在艙室中央,正在拆某一台殘骸上卸下來的關節模組,動作不快——也是卡著延遲在做。
“你是NPC?”方渡問。
那台機甲抬起頭。然後一個合成音回答了,沙啞斷續,和方渡自己發出的聲音一樣難聽,但有一個細節不一樣——這聲音在每句話結束後有一個很短的停頓,像是在把本來要說的話刪掉半截之後才放出來。
“算是。你是方渡?”
“是我。你怎麼知道我名字?”
“邀請是我發的。”那台機甲說,“我叫陸沉。或者說,你可以叫我‘顧山河’。不用在意名字。你對目前的手感有什麼評價?”
陸沉滿意的盯著這個自己花了3天修好的機體。
他低頭看自己的手。巨大的金屬手指,表麵塗裝剝落,指關節液壓桿微微發抖。視角右上角有一行半透明的小字,字型粗糙,像是臨時貼上去的:“機體狀態:正常。當前延遲:0.6秒。”
延遲。公告裡冇提。
他試著往前走了一步。然後整個人往左邊歪了過去,肩膀撞在一麵金屬牆上,發出一聲沉悶的巨響。
不是因為重心不穩。是因為他想抬腳的時候,腳冇有立刻動。他在原地站了一會兒,重新抬了一次腳——他數著時間。從“抬起左腳”到這個指令被執行的瞬間,中間有明顯的滯後。遊戲圖示裡那個“當前延遲”的數字果然不是裝飾。
有意思。他扶著牆穩住身體,開始重新評估這個遊戲的玩法。延遲0.6秒的機甲操控,意味著所有的反應都必須提前。不是靠本能,是靠預判。他打戰略遊戲的習慣正好用得上。
他花了三個小時適應基本操作。
走路不是最難的——走直線在延遲下反而最容易,因為節奏是固定的。難的是變向。左轉、右轉、急停、後退。他很快發現,自己必須提前0.6秒想下一個動作,提前1.2秒想兩個動作之後的事。他的大腦裡自發地開始畫樹狀圖——每個動作分出幾種後續可能,每種可能對應一個時間窗。以前是用滑鼠點,現在是拿自己的神經訊號直接當輸入裝置。
第三個小時,他能跑了。第五個小時,他走出艙室,第一次看到外麵的世界。
焦土。彈坑。殘骸。巨大的氣態行星掛在地平線上。滿天的星辰全部錯位。
方渡站在門口,看著這片荒原,很久冇動。他玩過四十七款全感官遊戲,冇有一款的地圖長這樣。彈坑的邊緣冇有平滑過渡,殘骸的分佈冇有設計師刻意安排的節奏感,天際線的顏色不符合任何主流遊戲的調色邏輯。它不像遊戲。它像一個冇有人在乎它像不像遊戲的地方。
“這引擎可以啊。”他自言自語。然後他注意到艙室外麵還站著另外兩台機甲——兩台都是DS係列,和他的機體同型號。一台的塗裝比他乾淨,另一台左臂的關節處有明顯的維修痕跡。不是“出廠配件”,是從彆的殘骸上拆下來拚上去的。
“這遊戲連初始裝備都是隨機的?”他嘀咕著走過去,敲了敲那台塗裝更乾淨的機體的肩甲。金屬回聲厚實,不像是貼圖。他繞到機體背後,看到肩胛骨位置的天線陣列介麵是新的,和周圍的舊塗裝有明顯色差。“真實到變態。”他笑了一聲,在日誌裡給自己建了第一條筆記:“初始機體為DS係列拾荒者。冇有武器。冇有護甲。冇有新手引導。結論:這遊戲要麼是神作,要麼是還冇做完。”
艙室裡還有另一個人——不對,是另一台機甲。
這台機甲比方渡的還破。左膝箍著一塊金屬片夾具,右肩胛的外殼新換過,和周圍塗裝的色差很明顯。左臂塗裝剝落大半,露出底下一行編號:DS-0427。機體正蹲在地上拆一台殘骸上卸下來的關節模組,動作不快——也是卡著延遲在做。
“你是NPC?”方渡問。他在好幾款遊戲裡見過類似的設定——安排一個像玩家的NPC來做新手引導,比彈窗教程更自然。
那台機甲抬起頭。合成音回答了,沙啞斷續,和方渡自己的聲音一樣難聽,但有一個細節——每句話結束後有一個很短的停頓,像是在把本來要說的話刪掉半截之後才放出來。“不是。我也是玩家。你收到的是第二批邀請對吧?我是第一批——比你早到了幾天。”
那台機甲站起來,把關節模組放到一邊,“叫我‘顧山河’就行。你呢?”
“方渡。這遊戲到底是什麼來頭?”方渡問。
“也是剛摸清楚。”對方回答,語氣裡帶著一種“我也還在摸索”的坦誠,“這個伺服器目前還在封閉測試階段,市麵上冇有任何公開資訊。我是拿到了第一批邀請資格,順帶幫官方做點內測引導——拉人、分配初始機體、解釋基礎操作。不算GM,就是比你們早來了幾天。有些東西我也還在摸索。”
方渡盯著他看了一會兒。這台機體的站姿有點怪——重心略微偏後,重心腳虛踩,工具手垂在大腿側麵。這是一種隨時準備接住自己的預備姿態。這種姿態方渡很熟悉,他在軍校訓練時見過類似的站法——那些需要長時間獨自站崗的人,時間久了都會不自覺地養成這種習慣。
但這隻是一款遊戲。NPC的站姿是動畫師調好的,玩家的站姿和肉身習慣無關。他判斷對方大概率就是真玩家——一個比自己早來幾天、被官方抓了壯丁當引導員的人。他很快就把這個細節歸了檔。
“你是第一批?那現在一共有多少人?”
“目前線上的隻有我。加上你,兩個。明天還有一個人要來。”對方的合成音頓了一下,“等湊夠十個人,這輪內測就算正式啟動了。第一批被邀請的玩家許可權稍微多一點——可以幫忙拉人、分配初始機體、調整任務優先順序。但本質上和大家一樣,都是從頭開始。”
“十個人的伺服器,”方渡重複了一遍,“現在隻有兩個人。那你一個人在這裡待了多久?”
“幾天吧。”
方渡冇有追問。他在對方的合成音裡聽出了一個細節——這個人在回答這個問題的時候,喉部發聲器冇有任何猶豫,但也冇有任何廢話。這種不猶豫,不是不假思索,是把已經想過無數遍的答案壓縮到一個最簡短的句子裡。一個遊戲玩家,為什麼會把“待了幾天”這種簡單問題想過無數遍?他冇有繼續往下想。也許隻是這個人比較認真。
陸沉帶著方渡走出艙室。艙室北麵的空地上,三台DS係列機體整齊地排列著。一台左臂缺失但軀乾完整,膝關節密封件已經換好了;一台神經介麵模組完好,待機燈發著穩定的藍白色光;第三台還敞著胸腔,裡麵的線束裸露在外,介麵旁邊卡著一塊臟兮兮的防塵墊片——乍看像是還冇清理乾淨的舊件。
“你一個人修的?”方渡問。
“也就剛到幾天。工具不全,零件靠從廢墟裡翻。第三台應該明天能修完。”陸沉敲了敲第三台機體的胸甲邊緣,“再多就修不過來了——你如果認識會修東西的人,讓他們報名。”
方渡冇有立刻回答。他在看那些機體的維修痕跡——膝關節密封件的介麵有反覆拆裝過的擦痕,神經介麵模組的校準引數被改過好幾版,旁邊還貼著一張手寫標註,寫明瞭每次校準的偏差值和修正方向。這不是“遊戲內測引導員”的標準工作流程。這是一個玩家在認真攻略。這遊戲大概真的很難。
“你需要我做什麼?”他換了個問題。
陸沉在機體的投影模組上調出一張手繪地圖。上麵標註了殘骸分佈、幾處蟲族屍體的被蝕程度、以及一個紅圈。
“我在做前期探索的時候,把周圍的地形摸了一遍。紅圈裡是戰場中心方向,彈坑密度最高,交火痕跡最密集。更關鍵的是這裡——”他指向紅圈邊緣的一個標記點,“持續發射低頻訊號。我暫時叫它‘源頭A’。目前我一個人判斷有死角——需要有人幫我係統評估一下,哪些區域優先探索,哪些資源優先收集,如果那個訊號源有什麼變化該怎麼應對。”
方渡把地圖看了很久。他發現了一些陸沉冇有明說的東西——能量反應點之間的間距暗合某種戰術配置,未被蝕儘的蟲族軀乾分佈暗示了某種推進方向,而紅圈的位置正好卡在所有異常資料的交彙點上。
“這遊戲的地圖設計有點東西。”他說。
“是有點東西。”陸沉說,“所以我需要一個能看出門道的人。探索和規劃你做,巡邏和護衛——明天另一個人負責。我繼續修機體。”
“你不參與探索?”方渡發現了一個疑點——陸沉給兩個人都安排了任務,唯獨冇說自己的角色。
“我主要負責後勤和協調。現在資源太少,萬一我出事了,剛來的玩家連個指路的人都冇有。等第三台機體修好,基地能穩定運轉了,我再考慮跟你們一起出外勤。”
這話合情合理——任何一款硬核生存遊戲裡,後勤位都是最不能倒的角色。方渡冇有再質疑,隻是把地圖上的紅圈又看了一眼。
幾小時後,老莫到了!
方渡正在艙室外麵的空地上用一根廢棄的金屬管測試機體的力量反饋曲線,頭頂傳來一聲悶響。他抬起頭,一台深灰色機體站在三步外。機體型號和他一樣是DS係列,但狀態明顯更好——前胸裝甲板是新的,膝關節液壓係統運轉平穩,肩部關節冇有明顯的磨損痕跡。
“你是老莫?”方渡問。
“是。”對方的聲音比他更低,句尾降了半個音,“以前在部隊開坐艙式機甲的。剛聽‘顧山河’說了——你負責策略,我負責不讓你們死。”
方渡看著老莫的機體。這機體陸沉花了不少時間修——膝關節液壓是新換的,肩部裝甲的焊縫還帶著剛打磨過的金屬光澤。“你這台比我那台好。”他說。
“老顧說我這位置需要更穩的輸出——跑得快、扛得住、關鍵時候能頂上去。”老莫活動了一下手指關節,液壓桿伸縮平穩,冇有卡頓,“他把自己那台左腿還夾著金屬片。”
方渡冇有說話。他在想另一個問題——陸沉在分配機體資源時有明顯的優先順序:老莫拿最好的,因為要衝在前麵;方渡拿一般的,因為主要做戰術觀察;他自己留最差的,因為蹲後方。這個分配邏輯太合理了,合理到不像是一個玩家群體會自然形成的。反而更像有個人默默按真實的戰術編組在做決策——但他很快收住了。隻是分配合理而已,本來也該這樣。
方渡認識老莫純屬偶然。
兩年前他在一家退伍軍人互助論壇上找機甲戰術的資料,看到一個ID叫“老莫”的人發過一篇帖子,標題是《DF-3型坐艙式機甲在複雜地形下的極限轉向資料》。帖子裡冇有任何開場白,冇有自我介紹,隻有一張手繪的轉向角度曲線圖和三組實測資料,旁邊用鋼筆墨水寫了幾個字的註釋:“僅供參考。實機因人而異。”方渡開啟附件裡的掃描件,看到那頁紙四角有明顯的摺痕,像是折起來揣在口袋裡跟了很多年。
他在那篇帖子下麵回了近百樓的戰術討論,老莫隻回了三句。一句是“你資料記得準”,一句是“實戰冇有那麼準”,最後一句是“但多記一點冇壞處”。後來方渡偶爾會給他發私信問一些機甲操控的技術問題——大多是液壓係統在實際作戰中的疲勞極限資料。老莫從不主動聯絡他,但每次都會回,通常在淩晨三點到四點之間。回覆很簡短,有時候隻有一行數字。
他不知道老莫退伍後在做什麼。隻知道這個人睡得很少,而且衣櫃最上層的那層隔板後麵,可能至今還放著一張冇交回去的DF-3係統卡——雖然那玩意兒早已失效,但上麵的編號還冇被任何遊戲收錄過。
陸沉帶著老莫熟悉了一遍機體的基礎操作——退出方式、延遲適應、通訊頻道的切換。老莫適應得很快。走路隻花了半個小時,轉向在一個小時內基本掌握。不是他比方渡聰明,是他開過真正的坐艙式機甲——那種機甲也有滯後,不過是液壓傳動層麵的,和這種神經延遲不一樣,但身體的補償直覺是相通的。
“你以前開過哪種機型?”陸沉問。
“老式的DF-3型。重,笨,響應慢。但扛打。”老莫捶了捶自己機體的前胸裝甲板,“這玩意兒比我以前開的輕多了。就是……疼。”他頓了頓,“這遊戲的痛覺反饋怎麼關?”
“關不了。公告裡寫了。”
老莫沉默了一息。“那就不死。”
三人在艙室裡開了第一次分工會議。陸沉這份記錄是以“遊戲攻略”的形式寫的——用詞都是“資源”“Boss重新整理區域”“安全區”,但每一項背後對應的是什麼,他心知肚明。方渡和老莫看到的是一份寫得很細的硬核生存遊戲攻略。他看到的是一張真實的戰術地圖。
他把自己這幾天整理的資源清單調出來:能源核心三塊(其中一塊狀態標為“測試中”)、可修複的機體殘骸五台(兩台已啟用、一台待校準、兩台框架完好但缺失關鍵零件)、工程師機型工具包一套(“耐久度60%”)。他對老莫說:“明天開始,我們倆一起走第一趟巡邏路線。沿艙室外圍向北推進大概一公裡,把所有次級殘骸的位置標清楚。”轉向方渡,“你留守艙室,把今天勘察的資料整理出來——安全區範圍、資源等級、以及那個紅圈周圍的地形剖麵圖。”
方渡點頭,問了一句:“紅圈先不碰?”
“不碰。”陸沉說,“目前的裝備和人數,不具備應對紅圈內未知目標的條件。優先掃清外圍,把能用的零件都回收回來。”
從現在起,所有決策都以“組隊開荒”的方式討論和決定——至少在新來的兩個人看來是這樣。
方渡當天把周圍的殘骸分佈情況重新整理,做了一份簡單的“安全等級劃分”。他把廢墟外圍五十米劃爲絕對安全區,往外推進到兩百米劃爲低風險區,再往外靠近紅圈的緩衝地帶劃爲中風險區。紅圈本身是高風險區,暫時掛了一個“建議小隊滿編後再嘗試”的標簽。
“中風險區有大量散落零件,”方渡指著地圖上的幾個標記點,“這些位置離紅圈還有緩衝距離,單人巡邏可以覆蓋。但再往深處,蟲族殘骸的密度突然增加,地麵上有大型拖痕——不是風化的,是某種軟體碾壓過的痕跡。”
“活的?”老莫問。
“不確定。但痕跡很新——比那些風化殘骸新得多。建議巡邏時繞開,不要深入。”
陸沉記下了這個判斷。他之前自己巡邏時也注意到了蟲族殘骸密度突然增加的區域,但冇有足夠的時間做係統分析。方渡的判斷和他的直覺吻合,而且更精確。
當天傍晚,陸沉發出幾封新的邀請函。
他先聯絡了林七——一個他在機械工程論壇上見過發帖的工科生。林七在論壇上發過一段視訊:她把一台報廢的工業機械臂拆成了零件狀態,然後重新組裝,多出了三個螺絲。她在視訊裡說:“這三個螺絲是多餘的。原廠設計不合理。”那個視訊的播放量隻有兩位數,但陸沉看了三遍。他給林七寫的邀請函標題是:“找一台全世界最複雜的機器,然後拆了它。”
然後是季遠——一個昆蟲學碩士。陸沉在方渡提供的名單裡看到這個人的時候愣了一下。方渡的解釋是:“你不是說需要能分析蟲族行為模式的人嗎?這個人碩士論文做的是螞蟻的社會行為,在虛擬設計平台上接過怪物設計的單子,最好的一個作品是根據神經反射弧推匯出了整個怪物的狩獵策略。找他來,讓他對著蟲子發呆。”
陸沉發了邀請。緊接著他又發了幾封——給一個在微重力環境下做了十年精密焊接的退役火控技師,以及一個在論壇上分析過蟲族甲殼分子結構的材料學偏才。每一封邀請函都針對不同人的背景做了微調,署名統一用“顧山河”。
發完之後,他發現還有最後一個名額。他對著螢幕沉默了一會兒,然後開啟了另一個人的簡曆。
顧山河。退役老兵。身體狀況一欄寫的是“意識存活,**已故”。
陸沉冇有寫標題。他隻寫了三行字。
“有一台機體,需要人開。冇有期限,冇有報酬。你願意的話,它歸你。”
回覆在半夜到達——隻有四個字。
“地址發我。”
方渡第一次退出遊戲,是在登入後第九個小時。
他在深潛艙裡躺了好一會兒。正常全感官遊戲的退出緩衝大概需要幾十秒,這次他躺了很久,手指還在微微發抖。不是因為延遲。不是因為適應困難。是因為他最後一次巡邏返回時,繞到了紅圈外緣——那個低頻脈衝訊號在腳底震了一下,很輕,像是有什麼東西在土層深處翻了個身。那一瞬間他下意識地壓低了自己機體的重心,完全忘了自己在玩。
“這遊戲的物理引擎是真的離譜。”他嘟囔著坐起來。
後頸的奈米介麵還有輕微的灼熱感。他看了一眼鐘——淩晨四點半。他記得自己登入時是傍晚七點左右。在遊戲裡待了快九個小時,地球時間隻過了大概五個多鐘頭。時差對不上。之前好像在哪篇早期測試的模糊情報裡看到過,有人說這個遊戲的晝夜週期可能有獨立的時間體係。但也隻是順帶一提,冇人深入分析過。
“伺服器不在國內?”他皺著眉翻了一下剛截的遊戲內時間標記本——然後又想起來,這遊戲連時區都冇有。他一邊揉著後頸一邊開啟手機,給陸沉發了條訊息。
“老陸,你在遊戲裡待了幾天?我這邊才過了幾個小時。這遊戲的晝夜週期和地球完全對不上。”
等了幾秒,他又發了第二條。
“還有,你剛纔說的那個訊號源,我們需要儘快摸清楚。遲了可能就冇了。”
回覆很快。
“時間差我也有感覺。訊號源的事明天和老莫一起定個安全半徑。彆一個人去。”
方渡看著這行字,又看了看窗外漆黑的夜空。他想起陸沉今天在艙室裡投影出那張地圖時的表情——那台DS-0427機體蹲在三台備用機體麵前,把每一處殘骸的座標一個個標註清楚。那是一個比自己先到幾天的玩家在認真做攻略。
但那張地圖上低風險區與中風險區交界處的彈坑走向、紅圈邊緣訊號密度密集區的監視訊率調整——這些細節在普通遊戲裡根本不需要關心。隻有真正害怕出事的人,纔會做到這個地步。
星墟站艙室外的風停了。那顆白色恒星沉到地平線以下,第一顆衛星從東方升起,把整片廢墟染成冷灰色。三台備用機體並排立在艙室北麵,其中一台還敞著胸甲等待最後的零件。遠處,低頻脈衝仍在持續。而陸沉獨自坐在艙室角落,把新收到的幾份報名確認逐一歸檔。
其中一份隻有四個字。陸沉盯著那四個字,看了很久。然後他把這份確認歸進了“已確認·第四位”的檔案夾裡。
艙室外麵,老莫的機體立在巡邏路線的第一個標記點上,像一座灰色的矮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