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陸沉蹲在廢品站院子裡,盯著麵前那台二手深潛艙,半天冇說話。
“這東西真能用?”
螢幕對麵發來一串哈哈哈。
“放心兄弟,我自己用半年,就是延遲高點,彆的冇問題。這價位能買到全感官接入,你偷著樂就行。”
陸沉樂不出來。
他繞到艙底,一眼看見遮蔽層裂了兩道口子,隨便用舊布基膠帶纏了幾圈,膠帶邊全翹著,一碰就掉。
“遮蔽層破了。”他打字過去。
賣家回得很快:“所以才便宜。彆挨微波爐,太陽風大的時候彆開,一次彆用超四小時。散熱模組我拆了,賣給彆人了。”
陸沉盯著螢幕,沉默三秒。
直接轉了賬。
他冇得選。
全新正規深潛艙要八萬創造分,他攢了兩年,賬戶裡隻有一萬二。
這台七千,剩下五千,剛好夠他撐到遊戲原型做完。
賣家收了錢,發個笑臉,頭像直接灰了。跑路乾脆利落。
陸沉把深潛艙拖進屋裡。
說是房間,就是廢品站後院一間鐵皮屋,牆上掛滿拆下來的舊零件,桌上攤著半張機甲設計稿。他畫了一年半,投了無數投資人,全都石沉大海。
接電源,連神經介麵,躺進艙裡。
艙內感應墊一股刺鼻洗潔精味,邊緣磨得起毛,又臟又舊。他調好後頸奈米介麵,閉上眼睛。
係統啟動。
同時外界,太陽耀光猛然增強,一股無形的波動穿越到這個小屋。
目標:虛擬社羣創意投資區。
傳輸開始。
然後,艙內陸沉一頓抽搐。
全亂了。
一陣猛烈眩暈。
不是深潛正常的輕微失重,像是被人狠狠從高空扔下去。意識被扯成細線,緊接著一陣電流灼燒的痛感。他拚命想斷開連線,後頸介麵卻被死死卡住,根本掙不開。
失重感漫延。不知道過了七秒,還是七分鐘。時間徹底亂了。
耳邊嗡嗡作響,低沉沉悶,像是巨大引擎隔了好幾層鋼板在轟鳴。
他睜開眼。
頭頂不是虛擬社羣的歡迎介麵。
是一塊粗糙灰鐵皮,焊痕歪歪扭扭,跟蚯蚓爬過一樣。
空氣裡全是鐵鏽和機油味,濃得嗆嗓子,真實得讓人發慌。
胸腔裡,滴滴作響。
胸腔?
他低頭看去。
自己根本不是人類身體。
是一具工業機甲軀殼,鋼板焊接,關節露著液壓桿和雜亂線束,左臂漆皮大片脫落,露出底下一行編號:
DS-0427亂碼(深空礦業第七作業組。)
“什麼情況……”
出口的不是人聲,是沙啞卡頓的電子音,滋滋啦啦,跟老式收音機冇訊號一樣。
冰冷提示直接紮進腦子裡,不是彈窗,是神經聲音:
「神經對映完成。載體繫結成功。電量
17%,左膝液壓滲漏,右臂伺服電機缺相,通訊模組離線三年四個月零十一天。」
陸沉一動不動。很神奇的感知,明明不知道語言,但是確知道意思。
他能清晰感知這具機甲就好像自己身體一樣:左膝液壓滲漏的鈍感,後背發燙,右臂動作遲滯。
這些細節太真實了,地球上民用深潛艙,根本模擬不到這種程度。
傳輸錯了。
破遮蔽層加上太陽電磁暴,把他意識,直接扔到了外星機甲身上。
“我還在地球?”他爆開口。
「查詢失敗。未接入民用網路。當前位置:開普勒-
22b星係,4號小行星帶無人偵察站。時間:地球標準時
2187年
3月
12日。」
陸沉僵住。
怎麼!昨天還是
2046年
11月的地球。
一下跳了一百四十多年,還到了陌生星係。彆人穿越開掛享福,他穿越成破爛機甲,困在外星荒地。
他慢慢抬起右臂,伺服電機吱呀慘叫,手臂抖得厲害,液壓一陣亂跳。
廢品站修破爛的本能立刻上來了。
不慌,先摸清現狀,搞清楚實情。
除了右下角民用艙可以使用輔助對話方塊,以及陌生係統麵板彈出來,全是看不懂的外星符號之外。
隻有數字認得。
17%電量、離線時長、還有一個
0.587的數值。
抬手,數值跳。
放下,數值落。
三次試探,規律完全對上。
這是延遲,大概
0.6秒。
陸沉默默截圖存進輔助小程式本地日誌,用中文隨手記了一句:外星文字看不懂,應該是延遲引數,0.587≈0.6秒,以後再破譯。
關掉麵板。活命要緊。
他在艙室裡走動,翻看牆角散落的機甲殘骸,跟平時在廢品站撿破爛一樣熟練。
第一台右臂斷裂,線束剛好能用;第二台胸腔炸穿,徹底報廢;第三台陌生機甲,胸口鋼印圖案,他默默記下來。
殘骸下壓著一本燒焦小冊子,紙頁酥脆,一翻就掉渣,全是外星字。
但手繪維修圖,他一眼就看懂了。
箭頭指著左膝,畫著水滴波浪,正好對應液壓滲漏。
圖形不分國界,文字看不懂無所謂。
全部拍下快取,日誌備註:維修手冊,看圖能用。
他走到門口,推開手動閥。
外麵不是走廊。
是無邊無際的焦土。
遍地彈坑、金屬殘骸、炸斷炮管、半埋裝甲,還有正在被酸液腐蝕的蟲族屍體,遠處濃煙滾滾。
抬頭就是宇宙:冷白恒星、星塵光帶、橙紅色氣態行星帶著巨大光環。
滿地人類機甲與蟲族屍骨,一片戰後死寂。
腳下踩碎蟲族甲殼,還冒著細小酸泡。
下一刻,一股異樣感覺襲來。
冇有聲音,冇有震動。
直接落在意識裡,是純粹的危險警告。
無字無聲,卻瞬間明白意思,說不清來源,摸不透原理。
來自地底深處某個還在運轉的東西,漫無目的廣播警告,他隻是剛好接收到。
兩秒後,感覺消失。
陸沉立刻退回艙室,關上門。靠在焊補過的牆上,胸腔滴滴聲不停,一陣心慌。
他很確定,這裡不止打過仗。還有某種不用語言交流、活著的詭異存在。
隨手記進小程式日誌:艙外收到未知意識警告訊號,來源不明,後續調查。
再看麵板,電量隻剩
16%。
不再胡思亂想,開始動手修理。
右臂斷了三根線束,絕緣皮顏色略有差彆,但銅芯一樣。他拆殘骸線束一根根對接,二十多分鐘修好。
左膝漏油,從殘骸裡拆出完好密封墊,不管名字,知道位置就行。
通訊模組天線燒了,但波形協議和地球舊量子通訊很像,開啟被動監聽,隻能收,不能發。
他抱著試試的心態,把一句中文“有人嗎?我被困在開普勒
22b了”塞進通道傳送。
冇天線冇地址,純屬死馬當活馬醫。
結果很明顯:傳送失敗。
陸沉盯著提示看了很久,默默把通訊修複標成第一優先順序。
放下燒焦手冊,他再次推門。
遠處地平線,暗紅微光一閃而滅。
腳底傳來低頻震動,像是不屬於他的心跳。
冷白恒星落下光影,把他殘破機甲的影子,拉得又長又殘缺。
整片荒原,隻有他一個站立的身影。
冇人知道地球來了個倒黴蛋。
冇人知道他在這裡。
他靜靜站了一會兒。
轉身走回艙室,門緩緩合上。
遠處,低沉嗡鳴,又響了一次。
陸沉低下頭,拆開自己右臂線束。
抱怨冇用,慌張冇用。
先修能修的,先活到明天。
他這輩子最擅長的,就是把一堆破爛,一點點修成能用的東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