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籠中微光------------------------------------------,冇有一絲天光能夠滲透進這間由黑色巨石壘成的囚牢。時間的流逝在這裡失去了意義,隻有牆上那幾盞油燈,燈焰在每一次細微的空氣流動中不安地搖曳,將鐵籠扭曲的陰影投在蘇星小小的身體上,彷彿某種擇人而噬的怪獸,在無聲地覬覦。,早已哭到脫力。眼淚流乾了,隻剩下細微的、無法控製的抽噎,牽扯著瘦弱的胸腔。嗓子又乾又痛,像被粗砂磨過。恐懼如同附骨之疽,盤踞在他身體的每一寸,讓他即使在精疲力儘的昏沉中,也無法真正入睡。每一次油燈“劈啪”的輕微爆響,遠處隱約的鐵門開合聲,甚至是他自己血液流動的聲音,都能讓他驚悸般顫抖,雪白的貓耳警覺地支起,捕捉任何可能逼近的危險。,始終冇有動過。蘇星不敢看,又忍不住用餘光去瞟。那會是什麼?和他一樣被關起來的人嗎?還是……他已經不敢想下去。母親賣掉他時,那些女人口中的“藥材”、“新鮮”、“劉媽媽”……這些詞彙串聯起的模糊猜測,比獒犬的獠牙更讓他感到刺骨的寒意。,可能是一夜,也可能隻是幾個時辰,一陣沉重而雜遝的腳步聲由遠及近,停在了鐵門外。鑰匙插入鎖孔的金屬摩擦聲,在死寂中格外刺耳。,將自己蜷縮得更緊,恨不能嵌進冰冷的石壁裡。尾巴上的毛根根炸起,又被他強行按捺下去,緊緊纏繞住自己冰涼的腳踝。“吱呀——”令人牙酸的聲音響起,厚重的鐵門被推開。昏黃的燈光湧進來,映出刀疤女人那張令人不寒而栗的臉,以及她身後兩個同樣穿著黑衣、麵無表情的守衛。“都起來!天亮了,該乾活了!”刀疤女人粗嘎的嗓音在石室內迴盪,帶著不容置疑的命令和一種漠然的殘忍。她走到牆角那個籠子前,用腳踢了踢欄杆,發出“哐哐”的悶響,“死了冇?冇死就滾出來!”“影子”似乎極其緩慢地動了一下,發出微弱的、痛苦的呻吟,然後,一個瘦骨嶙峋的身影,極其艱難地、一點點從籠子裡爬了出來。看身形似乎也是個少年,但蓬頭垢麵,衣衫襤褸得幾乎無法蔽體,裸露的麵板上滿是新舊交疊的傷痕。他低垂著頭,讓人看不清麵容,隻是那從骨子裡透出的麻木與死氣,讓蘇星的心臟像是被狠狠攥了一把。,看也不看那爬出來的少年,徑直走到蘇星的籠子前。三角眼裡閃爍著審視貨物般的光,上下打量著他。蘇星嚇得屏住呼吸,連抽噎都死死忍住,隻敢用那雙蓄滿驚惶淚水的星空眼,從淩亂白髮和手臂的縫隙間,偷偷窺視。“小東西,睡得可還‘舒服’?”刀疤女人咧嘴,黑黃的牙齒露出來,帶著惡意的嘲弄,“醒了就趕緊滾出來!這兒不養閒人,更不養白吃飯的廢物!”。蘇星手腳並用地爬出來,雙腿因為長時間的蜷縮和恐懼而痠軟無力,剛站起就踉蹌了一下,險些摔倒,連忙扶住冰冷的鐵欄才穩住身體。他比那個先出來的少年更加矮小,站在那裡,像一株在寒風裡瑟瑟發抖的、蒼白柔弱的幼苗。“跟我來。”刀疤女人轉身,徑直向外走去。那個麻木的少年默默跟上,蘇星遲疑了一瞬,在守衛冰冷目光的逼視下,也隻得邁開發軟的雙腿,跌跌撞撞地跟了上去。、潮濕的長長甬道,空氣中瀰漫的黴味和若有若無的腥氣始終縈繞不散。偶爾經過一些緊閉的房門,裡麵會傳出些微奇怪的聲響,或是壓抑的啜泣,或是含糊的呻吟,聽得蘇星頭皮發麻,尾巴尖都僵直了。,他們停在一扇相對寬大、雕著繁複但透著邪氣花紋的木門前。刀疤女人收斂了臉上的凶悍,換上一副略顯諂媚的表情,輕輕敲了敲門,聲音也壓低了些:“劉媽媽,新來的‘材料’帶到了。”“進來。”一個略顯蒼老、但異常柔滑,甚至帶著點甜膩的女聲從裡麵傳來。
刀疤女人推開門,示意蘇星和那個麻木少年進去,自己則和守衛留在門外。
房間內光線明亮了許多,陳設也遠比那黑石囚牢“奢華”。鋪著厚重地毯,燃著氣味甜膩的熏香,傢俱多是深色木材,雕刻著與門外類似的、纏繞的花鳥異獸紋樣,卻無端透著一股脂粉堆積下的陳腐氣息。
房間中央,一張寬大的紫檀木榻上,側臥著一個女人。她看起來約莫四十許,保養得宜,麵板白皙,眼角有著細細的紋路,但被濃厚的脂粉掩蓋。穿著一身暗紅色的錦緞袍子,領口開得略低,露出小片雪白的肌膚。她的頭髮梳得一絲不苟,插著幾支金燦燦的簪子。手裡拿著一杆長長的玉質煙桿,正慢條斯理地吞雲吐霧。
這便是劉媽媽。她的眼睛是細長的鳳眼,眼波流轉間,帶著一種粘膩的、彷彿能剝開人皮肉的審視。目光先是掃過那個麻木少年,眉頭幾不可察地皺了一下,閃過一絲厭棄,隨即,便落在了蘇星身上。
那目光,讓蘇星感覺自己像是被冰冷的蛇信舔過,渾身汗毛倒豎,不由自主地後退了半步,尾巴緊緊夾在腿間,耳朵也伏貼下去。
“嘖嘖,這就是蘇大勇家的那個‘小怪胎’?”劉媽媽的聲音依舊柔滑,她坐起身,用煙桿遙遙點了點蘇星,尤其是他那頭顯眼的白髮和頭頂的貓耳,“湊近些,讓媽媽好好瞧瞧。”
她的目光在蘇星驚懼的星空眼上停留片刻,又掃過他瘦小的身軀,搖了搖頭,語氣帶著一絲遺憾,卻又混合著某種令人膽寒的期待:“可惜,年紀太小了,身量都冇長開,還是個冇開苞的雛兒。這般青澀,現在用了,未免暴殄天物,賣不上好價錢。”
蘇星聽不懂“開苞”、“雛兒”的全部含義,但那語氣中毫不掩飾的、將他視為待價而沽之物的意味,以及那種粘膩的評估,讓他胃裡一陣翻攪,噁心得想吐。
劉媽媽鬆開了手,拿起旁邊的絲絹,慢條斯理地擦了擦碰過蘇星的手指,彷彿沾上了什麼不潔的東西。她重新靠回榻上,吸了一口煙,緩緩吐出,在甜膩的香氣中開口:“小東西,從今天起,你就是我‘暗香閣’的人了。在這兒,媽媽我的話,就是規矩。念你年紀小,還冇到‘伺候人’的時候……”
她頓了頓,鳳眼微眯,看向蘇星:“就先在後廚做些雜活吧。端茶送水,擦拭打掃,什麼臟活累活,都得乾。好好學學規矩,也養養身子骨。等你再大些,模樣長開了,媽媽自然會給你尋個好‘去處’,讓你知道什麼是‘快活’。”
每一個字,都像是冰冷的針,紮進蘇星懵懂又恐懼的心裡。後廚?雜活?這聽起來,似乎比那黑暗的籠子、比“伺候人”要好一些?一絲微弱的、茫然的希冀,剛剛冒頭,就被劉媽媽接下來的話徹底掐滅。
“不過,你給媽媽記清楚了。”劉媽媽的聲音陡然轉冷,甜膩褪去,隻剩下不容置疑的威嚴和冷酷,“在這兒,你就是最下賤的玩意兒。因為你是個男娃,更因為你是個怪胎。你的命,你的身子,從你娘拿了銀子那刻起,就是媽媽我的。讓你乾什麼,你就得乾什麼。打你,罵你,那是教你規矩。閣裡的姑娘們,客人老爺們,哪怕是最低等的仆役,你都得跪著伺候,逆來順受。”
她用煙桿敲了敲榻邊的小幾,發出清脆的響聲,如同敲在蘇星的心上:“若敢有半分不聽話,偷懶耍滑,或是衝撞了貴人……昨晚刀疤說的話,可不是嚇唬你。這暗香閣底下,埋的不聽話的‘材料’,可不止一兩個。外頭的獒犬,也總是餓著的。明白了嗎?”
蘇星臉色慘白如紙,小小的身體抖得如同風中的落葉。他張了張嘴,卻發不出任何聲音,隻能憑著求生的本能,用力地、幅度極小地點了點頭。星空般的眼眸裡,最後一點微光也似乎熄滅了,隻剩下深不見底的恐懼和絕望的麻木。
“明白就好。”劉媽媽似乎滿意了,揮了揮手,對門外道,“帶下去吧。交給後廚的張婆子,告訴她,這是新來的小雜役,仔細‘管教’。至於那個……”她瞥了一眼那個始終低頭麻木的少年,語氣淡漠,“按老規矩,看看還能不能用,不能用的話……處理乾淨點。”
“是。”刀疤女人在門外應聲。
蘇星被帶出了那間甜膩而壓抑的房間,重新冇入昏暗的甬道。那個麻木的少年也被守衛拖走了,走向另一個方向,不知等待著“老規矩”是什麼,但蘇星從那毫無生氣的背影上,感受到了比死亡更冰冷的寒意。
他被帶到了暗香閣的後廚。那是一個巨大的、喧鬨的、熱氣蒸騰又充滿油膩氣味的地方。幾十個仆役、廚娘在忙碌,切菜聲、剁肉聲、鍋碗瓢盆的碰撞聲、管事的吆喝斥罵聲,交織成一片令人頭暈目眩的嘈雜。
空氣裡瀰漫著食物複雜的香氣,更多的是油煙、汗臭和某種食物餿敗混合的難聞味道。蘇星被交給了一個身材粗壯、滿臉橫肉、繫著臟汙圍裙的老婆子——張婆子。
張婆子那雙渾濁的三角眼,像打量一塊粘板上的肉一樣,將蘇星從頭看到腳,尤其是在他雪白的頭髮和貓耳上停留良久,啐了一口:“晦氣!劉媽媽真是越來越不挑了,什麼怪模怪樣的東西都往廚房塞!”
她粗糙如砂紙的手,毫不留情地擰住蘇星的耳朵,將他拽到一堆堆積如山的臟碗碟旁:“小賤種,看見冇?這些,在天黑之前,必須全部洗乾淨!洗不乾淨,冇飯吃!還有,那邊的地板,給我擦三遍,要光亮得能照出人影!灶台下的灰,掏乾淨!垃圾,倒到後巷去!聽見冇有?!”
蘇星被她擰得痛呼一聲,眼淚差點又掉下來,卻死死忍住,忙不迭地點頭。
“還有!”張婆子壓低聲音,惡狠狠地警告,口臭幾乎噴到蘇星臉上,“在這兒,管好你的眼睛和耳朵!不該看的彆看,不該聽的彆聽!更不許跟任何人搭話!尤其是前頭樓裡的姑娘和客人!要是被我發現你敢勾三搭四,或者衝撞了哪位貴人,仔細你的皮!”
交代完,張婆子便扭著肥胖的身子去彆處呼喝了,留下蘇星對著一大堆油膩的碗碟和彷彿永遠也乾不完的活計。
洗碗。冰涼刺骨的水,混合著油膩的汙漬,很快將他細嫩的小手浸泡得通紅、發皺。有些碗碟邊緣鋒利,一不小心就會割破手指,滲出血珠,混進臟水裡,帶來細密的刺痛。他不敢停,因為張婆子或者其他仆役凶狠的目光,隨時會落在他身上。
擦地。沉重的木桶,對他來說幾乎難以挪動。抹布又大又沉,浸了水後更是重若千鈞。他必須跪在地上,一點點擦拭油膩膩、佈滿汙漬的地磚。膝蓋很快磨得生疼,腰痠得直不起來。偶爾有路過的仆役,會故意將汙水踢翻在他剛剛擦淨的地方,或者將垃圾丟在他腳邊,然後發齣戲謔的嘲笑。
“看哪,真是個怪物,還有尾巴呢!”
“喂,小妖怪,叫兩聲來聽聽?學聲貓叫,爺賞你口剩飯?”
“離他遠點,小心晦氣沾上!”
諸如此類的嘲諷、捉弄,幾乎伴隨著他乾活的每一刻。他不能反抗,甚至不能露出委屈的表情。因為他記住了劉媽媽和張婆子的話——他不配。他是個男孩,是個怪胎,是這裡最低賤的雜役,是生是死,都無人會在意。
最難的,是去前樓送東西。暗香閣的前樓,是另一番天地。白天尚且安靜些,但那種富麗堂皇下的奢靡氣息,隱約飄來的脂粉香和酒氣,以及偶爾瞥見的、衣衫不整、依偎在一起的男女,都讓蘇星感到無比恐懼和不適。他必須低著頭,弓著腰,將茶水、點心、或者一些“特殊”的物品,快速送到指定的房間門口,輕輕放下,然後立刻離開,絕不能抬頭看,絕不能停留。
即使如此小心,依然免不了被刁難。有一次,他給一位宿醉未醒的客人送醒酒湯,那客人見他模樣奇異,竟伸手來抓他的貓耳,嘴裡不乾不淨地調笑。蘇星嚇得魂飛魄散,手一抖,湯碗差點打翻。幸好旁邊經過的一個大丫鬟厲聲嗬斥了那客人幾句,又狠狠瞪了蘇星一眼,罵了句“冇用的東西,還不快滾”,他才得以脫身,背後卻驚出一身冷汗,心臟狂跳了半天。
還有一次,他擦拭走廊時,一個穿著暴露、濃妝豔抹的“姑娘”經過,故意將一口濃痰吐在他剛剛擦淨的地板上,然後用尖利的指甲戳著他的額頭,罵道:“小賤種,擦乾淨點!彆用你那噁心的模樣,臟了貴人們的眼!”
蘇星隻能死死咬著下唇,默默地重新擦拭,將那份屈辱和著汙物一起抹去。星空般的眼睛裡,光芒越來越黯,隻剩下空洞的隱忍。
從天不亮被叫醒,一直乾到深夜。冇有一刻停歇。手上磨出了水泡,水泡又破了,火辣辣地疼。膝蓋磨破了皮,每動一下都鑽心地痛。腰彷彿已經不屬於自己。汗水浸透了破爛的單衣,又被油膩和灰塵沾染,緊緊貼在身上,冰冷而粘膩。
當最後一點活計勉強做完,張婆子檢查時,依舊能找到各種理由叱罵,用擀麪杖敲打他的肩膀和後背,罰他不許吃晚飯。蘇星早已餓得前胸貼後背,肚子咕咕直叫,卻連討要一口殘羹冷炙的勇氣都冇有。
他被帶到了仆役居住的區域。那是在暗香閣最偏僻角落的一排低矮潮濕的平房。一間大通鋪,擠著幾十個和他一樣灰頭土臉、神情麻木的雜役,有男有女,但男性雜役顯然地位更低,都睡在門口最差的位置。
蘇星分到的“床鋪”,是靠近門口、冰冷潮濕地麵上的一個草墊,上麵鋪著一層薄薄的、散發著黴味的破絮。冇有被子,隻有一條又黑又硬、看不出本來顏色的破布。
同屋的雜役們對他這個新來的、長相奇特的“小怪物”,或是漠然,或是投來厭惡嫌棄的目光,紛紛離他遠遠的,彷彿他是什麼瘟神。冇有人跟他說話,更無人過問他的死活。
蘇星蜷縮在那個冰冷潮濕的草墊上,用那條破布裹住自己。身體累得幾乎散了架,每一處關節都在叫囂著痠痛。手上、膝蓋上的傷口,在寂靜的深夜裡,疼痛變得格外清晰。胃裡空空如也,餓得陣陣絞痛。
黑暗中,隻有角落裡傳來的、其他雜役沉重的鼾聲和磨牙聲。空氣裡瀰漫著汗臭、腳臭和黴味。
他睜著空洞的眼睛,望著頭頂低矮的、佈滿蛛網的房梁。淚水,毫無預兆地,再次湧了出來。先是無聲的流淌,很快變成了壓抑的、細弱的嗚咽。他緊緊咬住破布的一角,將臉深深埋進去,不讓哭聲泄露出去。
好累。好痛。好餓。好冷。
為什麼?為什麼他要承受這些?就因為他是男孩?就因為他長了貓耳朵和尾巴?他從來冇有傷害過任何人,他隻是想活著,哪怕像以前那樣,每天捱打,至少……至少那還是一個能被稱作“家”的地方。
而現在,這裡是什麼地方?暗香閣……劉媽媽……那些可怕的女人,凶惡的仆役,輕佻的客人,刻薄的“姑娘”……每一個人,都可以隨意欺辱他,打罵他,把他當作最低賤的螻蟻。
“他不配。”
這三個字,像淬了毒的針,反覆刺穿著他幼小的心靈。是的,他不配。不配有飯吃,不配有床睡,不配被當人看。他的存在本身,就是一種錯誤,一種罪孽。
淚水浸濕了破布,冰冷地貼在臉上。他想起了父親模糊的、帶著溫柔笑容的臉,想起了那個破舊但至少能躲避風雨的屋簷下,自己偷偷藏起的一小塊發硬的餑餑……那些微小的、幾乎要被苦難磨滅的記憶碎片,此刻卻成了唯一的、帶著刺痛感的溫暖。
可是,父親在哪裡?那個“家”,再也回不去了。
未來……他還有未來嗎?劉媽媽的話在耳邊迴響——“等再大些……尋個好‘去處’……知道什麼是‘快活’……” 那粘膩的、評估的眼神,比張婆子的打罵,比客人的調戲,更讓他感到深入骨髓的恐懼。那所謂的“去處”和“快活”,到底是什麼?會比現在這暗無天日的雜役生活,更可怕千百倍嗎?
絕望,如同這無邊的黑夜,將他徹底吞噬。除了哭泣,這具小小的、傷痕累累的身體,還能做什麼?
星空般的眼眸,在淚水中漸漸失去了焦距,隻剩下無邊的疲憊、痛苦,和一片冰冷的、望不見底的黑暗。他不知道明天等待他的又是什麼,也不知道這樣的日子,何時纔是儘頭,或者,根本不會有儘頭,隻有一步步滑向更深的深淵。
在極度的疲憊和悲傷中,意識漸漸模糊。昏睡過去前,最後殘存的感知,是身下草墊的冰冷堅硬,是腹中火燒火燎的饑餓,是周身傷口細密的痛楚,以及眼角未乾的、冰涼的淚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