整個司辰宮主殿,因為神策將軍這突如其來的、堪稱失態的反應,陷入了一片詭異的死寂。
馭空疑惑地看向景元,又順著他的目光看向蘇拙,眉頭緊鎖。
瓦爾特、三月七和星也察覺到了這不尋常的氣氛,麵麵相覷。
丹恆握緊了擊雲,心中那股複雜的感觸愈發強烈。
而“停雲”,偽裝下屬於幻朧的意誌,也敏銳地捕捉到了這計劃之外的變數。
她眼底深處閃過一絲極快的、興味盎然的光。
所有的視線,或明或暗,都聚焦在了那引發羅浮最高權力者如此劇烈反應的黑髮少年——蘇拙身上。
那少年依舊站在那裏,平靜地回望著景元那震驚失語的投影,彷彿早已預料到這一幕。
時間彷彿在景元那凝固的震驚中停滯了數秒。
司辰宮大殿內落針可聞,唯有窗外偶爾傳來的星槎引擎嗡鳴,提醒著眾人時間的流逝。
所有的目光都聚焦在景元的投影和蘇拙之間,空氣中瀰漫著一種難以言喻的張力。
景元到底是執掌羅浮數百年的神策將軍,在最初的、源自靈魂深處的震撼與不敢置信之後,他那幾乎要渙散的瞳孔猛地重新聚焦。
他的目光極其迅速地掃過蘇拙那平靜無波、甚至帶著一絲玩味的表情。
然後,幾乎是本能地,他注意到了站在蘇拙身側稍後位置的丹恆。
那個似是而非的故人,或者說,是承載著“丹楓”部分過往的丹恆。
此刻,丹恆正微微對著景元的方向,幾不可查地點了一下頭,那眼神複雜,帶著警示,也帶著某種確認——確認眼前這個少年,正是他所猜想的那位“故人”。
這一個細微的互動,如同投入平靜湖麵的石子,瞬間在景元心中激起了千層浪,但也讓他從劇烈的情緒衝擊中強行拉回了一絲理智。
是他,竟然真的是他!
那個本該早已在歷史的塵埃中消散,那個曾與他並肩作戰、亦師亦友,卻又最終以那般決絕方式“離去”的蘇拙!
他怎麼還活著?為何容貌依舊如當年?又為何會與星穹列車一同出現在此地?
無數疑問如同沸騰的氣泡在景元腦海中翻湧,幾乎要衝破他慣常的冷靜。
但他知道,此刻絕非追問的時機。尤其是在這司辰宮內,在馭空和……那位“停雲”接渡使麵前。
電光火石之間,景元那凝固的表情如同冰雪消融般迅速褪去,重新掛上了那副讓人捉摸不透的、略帶慵懶的笑容,隻是那笑容深處,藏著一絲唯有極熟悉他之人才能察覺的凝重與急切。
“嗬……”他輕笑一聲,打破了令人窒息的沉默,目光從蘇拙身上移開,彷彿剛才的失態從未發生,轉而看向馭空,語氣恢復了平時的從容,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命令意味:
“馭空,星穹列車的諸位貴客遠道而來,又對羅浮有援手之恩,不可怠慢。暫且請諸位在司辰宮偏殿休息,好生款待,未有我的命令,不得讓諸位離開。”
話音未落,他那剛剛凝聚不久的虛擬投影,竟如同被風吹散的沙畫般,瞬間變得模糊、透明,隨後“唰”的一下,徹底消散在空氣中,連一句多餘的解釋都沒有留下。
這突兀的來,更突兀的走,隻留下一道意味深長的命令,讓大殿內的氣氛變得更加詭異。
馭空雖然心中充滿了巨大的疑惑和不解——
將軍為何見到那個黑髮少年會如此失態?又為何如此急切地消失,並下達這樣近乎“軟禁”的命令?
但她對景元的信任和對仙舟的忠誠是絕對的。
她立刻收斂心神,對著瓦爾特等人微微頷首,語氣雖然依舊清冷,卻比之前緩和了不少:
“既然是將軍的命令,諸位請隨我來,暫至偏殿休息。”
瓦爾特眉頭微皺,他的眼神略微有些凝重。
景元的反應太不尋常,這道命令也透著蹊蹺。
但他們初來乍到,在別人的地盤上,暫時聽從安排似乎是唯一的選擇。
於是,他點了點頭:“有勞馭空司舵。”
三月七和星則是一頭霧水,她們現在隻知道蘇拙和丹恆有過一段交集,但尚且還不知道他們與仙舟的過往。
三月七小聲嘀咕著:
“怎麼回事啊?那個將軍怎麼看到蘇拙就跟見了鬼一樣……雖然蘇拙是有點神神秘秘的啦……”
丹恆沉默不語,他雙手抱胸,隻是抓緊自己的袖口。
他能感覺到,隨著蘇拙的出現,羅浮這潭水,或許將迎來翻天覆地的變化。
而此刻,人群中,偽裝成“停雲”的幻朧,那雙看似純凈無辜的狐狸眼中,卻閃爍著越來越濃烈的興趣與探究。
有趣,太有趣了!
她原本隻是按照劇本,引導這些“演員”進入她與景元博弈的舞台,卻意外地撞見瞭如此精彩的一幕。
那個黑髮少年,蘇拙。他到底是誰?竟然能讓算無遺策、泰山崩於前而色不變的神策將軍景元,在見到他的第一眼就失態到那種程度?甚至不惜立刻消散投影,並下達了近乎扣押的命令?
這絕對不是一個普通的星穹列車乘客,他身上一定隱藏著巨大的秘密,與仙舟,與景元,甚至可能與更古老的過去有著極深的牽連。
一絲不易察覺的、屬於“毀滅”的興奮感在幻朧心底蔓延。
她喜歡意外,喜歡變數,喜歡看到既定的劇本被打破。蘇拙的出現,無疑給這場毀滅羅浮的“盛宴”,新增了一味意想不到的、極其刺激的調料。
‘看來,這次來羅浮,除了完成尊神的偉業,還能收穫一些額外的樂趣呢……’
幻朧在心中輕笑,帶著她固有的、視眾生為棋子和玩物的傲慢。
她雖然察覺到蘇拙不凡,但身為毀滅令使的底氣,讓她並未真正將蘇拙視為能夠威脅到自身計劃的存在。
在她看來,蘇拙或許是個強大的、有秘密的個體,但在她精心策劃、引動建木以及毀滅之力的洪流麵前,他的力量終究是渺小的。
她甚至開始期待,在接下來的“遊戲”中,慢慢揭開蘇拙身上的秘密,看著他以及列車組一行人,在她編織的絕望中掙紮的模樣,那一定會是一場極具她個人風格的毀滅美學。
於是,“停雲”臉上依舊維持著那副溫婉柔順、略帶擔憂的表情,彷彿完全被剛才的一幕所困惑。
她乖巧地跟在馭空身後,引領著眾人前往偏殿,眼角的餘光卻始終若有若無地鎖定在蘇拙身上,像是一個發現了新奇玩具的孩子,充滿了好奇與一種居高臨下的審視。
蘇拙將這一切盡收眼底。
景元的震驚與離去,馭空的執行命令,列車組的疑慮,以及身邊這位“停雲”小姐那幾乎不加掩飾的、帶著傲慢的探究。
他嘴角那抹若有若無的笑意,似乎加深了一些。
‘有趣。’
向來都是他蘇拙這樣傲慢地審視別人,怎麼還能輪到他被這樣毫不遮掩地蔑視觀察?
少年心中輕笑,他想給景元送禮物的心情又重了幾分。
畢竟——
‘毀滅【毀滅】的令使,這也是十足的【歡愉】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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