匹諾康尼的夢境似乎擁有某種自我修復與掩蓋的能力。阿哈那震撼全域的宣告與聖杯降臨引發的騷動,在最初的混亂峰值過後,逐漸被一種表麵上的“新常態”所取代。黃金時刻的街道依舊流光溢彩,行人依舊帶著享樂的笑容,商鋪依舊播放著悅耳的音樂,彷彿那懸浮於中央廣場上空的黃金聖杯,隻是一個最新奇、最引人注目的公共藝術裝置,而關於“聖杯戰爭”的傳言,不過是夢境居民們茶餘飯後又一個刺激的談資。
然而,水麵之下,暗流的湧動隻有涉足其中者才能真切感知。
蘇拙和花火離開那間頂級套房,進入夢境,融入黃金時刻的人潮。蘇拙依舊是一副興緻缺缺、看什麼都提不起勁的樣子,花火也有些沉寂,她鮮紅的眸子懶洋洋地掃過周圍的浮華,時不時瞥一眼身旁步伐平穩、眼神空洞的蘇拙,內心仍在為那“自我從者化”的荒謬現實而無聲抓狂。
蘇拙則如同一個設定好路線的夢遊者,隻是被動地隨著人流移動,對周遭一切漠不關心,隻有手背上那片幾乎隱沒的灰色陰影令咒,證明著他已被捲入這場非比尋常的遊戲。
就在他們經過一個交叉路口,路口中央有一座不斷變換造型的噴泉,噴湧出的不是水,而是閃爍著細碎光芒的憶質氣泡時,一個熟悉的聲音帶著驚訝響起:
“誒?蘇拙先生?花火小姐?”
蘇拙和花火同時停下腳步,轉向聲音來源。
隻見星穹列車組的幾人正從另一條街道走來,看起來也是剛結束某處的活動,剛剛回到夢境。星走在最前麵,她身後跟著三月七、丹恆和瓦爾特·楊。姬子似乎不在場。
而當花火的目光下意識地掃向列車組幾人身後或身旁,尋找他們可能召喚出的“從者”時,她的表情瞬間凝固了,隨即嘴角不受控製地抽搐了一下。
因為她看到了。
就在星的腳邊,亦步亦趨地跟著三個……畫風清奇的小東西。
那確實不是常規意義上的“英靈”。
左邊一個,通體是明亮的、帶著金屬光澤的灰黑色,外形像一個圓頭圓腦、手腳短小的卡通人偶,腦袋是個大大的鐘錶。此刻,它正邁著小短腿努力跟上星的步伐,動作間帶著一種一本正經的可愛感。
中間一個,主體是鮮艷的明黃色,造型更像一個矮墩墩的、穿著簡化復古騎兵服的小人,腰間掛著一把比例誇張的、形似玩具左輪手槍的物件。它頭上歪戴著一頂三角帽,帽子上還插著一根小小的羽毛,走起路來昂首挺胸,神氣活現,彷彿一位迷你版的探險隊長。
右邊一個,則是柔和的粉白色調,外形更加纖細優雅一些,像是一個小小的、穿著蓬蓬裙的公主玩偶。它有著銀白色的、如同鏡麵般反光的飄逸長發,臉上似乎永遠帶著一種淡淡的、神秘的微笑。最特別的是,它手中拿著一麵小小的、裝飾華麗的鏡子,鏡麵偶爾會閃過一些模糊的畫麵片段。
這三個小傢夥的存在,與周圍真實的人類、建築、乃至憶質造物,都顯得格格不入。它們更像是從二維動畫裏直接蹦出來的角色,帶著濃鬱的匹諾康尼本土童話題材風格,與“聖杯戰爭”、“英靈”、“生死搏殺”這些詞彙形成了堪稱荒誕的對比。
花火感覺自己的眼角又在跳了。她想起了自己負責的這位“空殼”禦主兼從者,再看看列車組召喚出的這三位“卡通吉祥物”……這匹諾康尼聖杯戰爭的參賽者質量,是不是哪裏出了問題?阿哈的審美到底有多跳躍?
星也看到了蘇拙和花火,臉上露出鬆了口氣的友好笑容,快步走了過來。那三個小傢夥也立刻加速,“噠噠噠”地跟在她腳邊,六隻眼睛齊齊好奇地“望”向蘇拙和花火。
“蘇拙先生,你們也出來散步嗎?”星打招呼道,態度自然,似乎還沒意識到自家從者的“特殊性”已經吸引了全部注意力。
蘇拙隻是微微點了點頭,算是回應。花火則扯出一個假笑:“是啊,帶我們這位‘大病人’出來透透氣,看看熱鬧。你們這是……剛從哪兒回來?”
她的目光意有所指地在那三個小東西身上掃過。
“我們剛在列車那邊……呃,進行了一些準備工作。”星含糊了一下,顯然不打算在街頭詳細說明召喚事宜。她注意到了花火和蘇拙的目光,低頭看了看自己腳邊的三個夥伴,臉上浮現一絲略帶尷尬但又自豪的複雜神色,主動介紹道:“哦,對了,介紹一下,這是我的……嗯,夥伴們。算是這次來匹諾康尼新認識的。”
她依次指向三個小傢夥:
“這是鐘錶小子。”灰黑色的小傢夥挺了挺胸膛,頭上的時針似乎轉了一下。
“這是左輪隊長。”明黃色的小傢夥立刻做了個手按腰間的姿勢,神氣十足。
“這是鏡子公主。”粉白色的小傢夥優雅地提了提不存在的裙擺,手中的小鏡子閃過一道微光。
三個小傢夥齊刷刷地用一種獨特的、混合了電子音和童音的腔調向蘇拙和花火“問好”:“你們好呀~!”聲音整齊劃一,充滿活力。
三月七在一旁補充,眼睛閃閃發亮:“很可愛對吧?雖然看起來小小的,但可厲害了呢!是匹諾康尼很有名的夢童話明星哦!”她似乎完全沒覺得召喚出童話角色有什麼不對。
丹恆和瓦爾特站在稍後,表情相對冷靜。丹恆的目光更多停留在蘇拙身上,帶著審視與思量。瓦爾特則推了推眼鏡,鏡片後的眼神在蘇拙、花火以及那三個“童話從者”之間移動,似乎在評估著什麼。
花火乾笑了兩聲:“啊哈哈……是挺……別緻的。”她心裏想的卻是:果然,除了我們這邊自暴自棄的空殼組合,還有這種幼兒園畫風的參賽隊……阿哈這遊戲真是越來越“有趣”了。
這時,三月七像是發現了什麼新大陸,她繞著蘇拙和花火轉了小半圈,碧藍色的眼睛瞪得大大的,在蘇拙身後、身側猛看,又探頭看向他們來時的方向,然後摸摸後腦勺,露出她那標誌性的、帶著點憨氣的笑容:
“咦?蘇拙先生,花火小姐,你們就兩個人出來逛嗎?沒有……嗯……沒有其他同伴一起?”她眨眨眼,語氣單純,“我之前還以為,像蘇拙先生你這麼特別的人,肯定也會被那個什麼‘聖杯’選上,成為禦主呢!那樣的話,身邊應該也會跟著很厲害的從者才對呀!怎麼沒看到?”
此言一出,丹恆的眼神瞬間一凝。瓦爾特也微不可察地皺了皺眉。
花火心中警鈴大作,鮮紅的眸子銳利地看向三月七:“‘也’?”她捕捉到了這個關鍵的字眼,語調微微上揚,帶著探究,“聽三月七小姐的意思……難道你們幾位中,有人‘幸運地’獲得了那個麻煩的令咒,成了禦主?”
她雖然早就通過各種渠道懷疑列車組被捲入,但此刻由對方成員無意中“證實”,感覺又自不同。而且,看星腳邊那三個小傢夥的架勢,禦主是誰,簡直一目瞭然。
三月七這才意識到自己說漏了嘴,臉上“唰”地一下紅了,趕緊捂住嘴巴,碧藍色的眼睛慌亂地看向丹恆和瓦爾特,寫滿了“完蛋了我是不是又說錯話了”。
星也有些無奈地扶額。丹恆輕輕嘆了口氣,上前一步,將有些失措的三月七擋在身後半側。他迎上花火探究的目光,以及蘇拙那依舊平靜無波的視線,沉穩地開口:
“既然話已至此,隱瞞也無意義。是的,星是此次聖杯戰爭的禦主之一。”他坦然承認,目光掃過星腳邊那三個因為提到“聖杯戰爭”而似乎更加精神抖擻的小小身影,“如你們所見,這便是她所召喚的‘從者’。情況……有些特殊。”
花火挑了挑眉,不置可否。特殊?確實特殊得快突破天際了。
丹恆繼續道,語氣轉為慎重:“蘇拙先生,花火小姐。匹諾康尼如今的局勢,因阿哈星神的介入而變得更加複雜危險。聖杯戰爭隱匿進行,各方勢力敵友難辨。我們列車組無意主動掀起爭鬥,但既已捲入,便需自保,並希望能以最小的代價平息事端,繼續我們的開拓之旅。”
他的目光重點落在蘇拙身上:“蘇拙先生,你身份特殊,與多方皆有牽扯,且目前狀態……引人關注。雖未見你身邊有從者跟隨,但我們相信,你絕非局外之人。或許你尚未獲得令咒,或許你的情況另有隱情。”
說到這裏,丹恆略微停頓,似乎在斟酌詞句,隨後清晰地說道:
“在此,我代表星穹列車組,基於當前的形勢與對蘇拙先生你為人的部分瞭解,正式提出建議:在接下來的匹諾康尼聖杯戰爭期間,我們雙方是否可以建立臨時性的資訊共享與互助同盟?”
“我們無意探聽你們的秘密,也無需你們在戰爭中為我們衝鋒陷陣。同盟的基礎在於:非主動攻擊對方;在遭遇第三方威脅時,視情況提供預警或有限支援;共享部分關於聖杯戰爭動向、其他潛在禦主勢力的公開或可交換情報。”
丹恆的眼神坦誠而認真:“此舉旨在增加我們雙方在這片混亂夢境中的生存與應變能力。蘇拙先生,你的見識與經歷或許能提供獨特視角。而我們列車組,也有我們的方式與資源。不知二位意下如何?”
提議丟擲,街頭一隅的空氣彷彿都安靜了幾分。噴泉憶質氣泡破裂的細微聲響,遠處人群的模糊喧嘩,都成了背景音。
花火眯起了眼睛,飛快地權衡著。結盟?和這群開著房車四處溜達、還帶著卡通吉祥物的“開拓者”?聽起來有點離譜。但丹恆的提議很務實,沒有強製性義務,更多是防禦性和情報性的合作。
這對於目前“戰五渣”組合的他們來說,似乎沒有壞處?至少多一雙眼睛,多一個可能(儘管看起來不太靠譜)的援手。而且,列車組與仙舟、家族等勢力似乎都保持著相對中立或友善的關係,這層聯絡或許也有用。
她偏頭看向蘇拙,用眼神詢問——雖然知道問了也白問,這傢夥大概率沒意見,或者根本沒想法。
蘇拙靜靜地聽完丹恆的提議。灰色的眼眸在丹恆、星、以及那三個好奇地仰望著他的“鐘錶小子”、“左輪隊長”、“鏡子公主”身上緩緩掃過。
同盟……共享……生存……
這些詞彙進入他空泛的意識,如同石子落入深潭,未能激起真正的波瀾,隻是在認知層麵被簡單地記錄、歸類。
對他而言,答應或拒絕,似乎並無本質區別。一切依舊無意義。
但若一定要做出一個選擇,一個能減少麻煩,或者可能帶來一點點“變化”的選擇……
在花火和列車組幾人的注視下,蘇拙幾不可察地點了一下頭。
“可。”他吐出一個字,乾澀而平靜。
花火聳聳肩,接過話頭:“既然我們家這位‘木頭’沒意見,那暫時就這麼著吧。先說好,情報交換要等價,遇到麻煩我們量力而行,要是對手太強我們可先溜了。”她的話語直白甚至有些無賴,但恰恰符合臨時同盟的鬆散性質。
丹恆並未因花火的條件而露出不悅,反而點了點頭:“合理。那麼,口頭約定達成。具體的聯絡方式與情報對接,我們可以稍後商議。”
星也露出了笑容,似乎對能和多一點人建立聯絡感到安心。她腳邊的三個小傢夥也跟著雀躍地蹦跳了兩下,發出歡快的細小聲響。
看女頻小說每天能領現金紅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