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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04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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星的突然出現,如同投入沉悶水麵的一顆石子,打破了黃泉和蘇拙這對“迷路組合”尷尬而靜止的局麵。

黃泉看著那個歪著頭、用金色眼眸好奇打量他們的灰發少女,冷澈的眼眸中閃過一絲不易察覺的審視。她認得這個少女,是星穹列車的一員,在酒店大堂見過。雖然看起來有些……跳脫(或者說抽象),但至少是“熟人”,比起周圍那些沉浸在虛幻歡愉中的陌生夢境遊客,似乎更靠譜一點?

蘇拙的反應則簡單得多。他看著星,黯淡的眼眸平淡無波,隻是視線在她臉上停留了一兩秒,彷彿確認了一下“認識這個人”,然後便又移開了目光,繼續他那神遊天外的狀態。

“迷路?”黃泉重複了一下星的話,語氣依舊平淡,但其中那絲細微的窘迫已經消失,恢復了慣常的冷靜。她沒有否認,隻是用陳述事實般的語氣說道:“這裏……方向不太好辨認。”

“對吧對吧!”星似乎得到了認同,一下子來了精神,她幾步蹦跳著來到兩人麵前,雙手叉腰,臉上帶著一種“我懂你”的表情,“我剛來的時候也轉暈了!這些路標寫的都是什麼跟什麼啊!‘甜蜜漩渦’是喝飲料的地方嗎?‘忘憂川’聽起來像條河,可這裏連滴水都沒有!”

她抱怨著,但語氣裡聽不出多少煩惱,反而更像是在分享一個新奇有趣的發現。

“不過呢!”星話鋒一轉,金色的眼眸亮晶晶的,挺起胸膛,一副“交給我吧”的架勢,”本人作為【開拓】的無名客,已經在這裏探索了好一陣子了!雖然不能說對這裏瞭如指掌,但至少……比你們看起來要熟悉那麼一點點!”

她用手指比劃了一個“一點點”的手勢,臉上的表情混合著自信和一點點被掩飾的很好的心虛。

黃泉看著星那副“我很可靠”的樣子,又看了看依舊沉默不語的蘇拙,略一沉吟。繼續像無頭蒼蠅一樣亂轉顯然不是辦法。這個星穹列車的少女,雖然看起來不太靠譜,但畢竟是熟悉的人,或許……真的知道路?

“你知道……回黃金時刻的中心,或者至少離開這個‘黃金時刻’公共區域的路嗎?”黃泉直接問道,沒有多餘的客套。

“回中心?離開?”星眨了眨眼,似乎快速思考了一下,然後用力點頭,“當然!大概知道方向!跟我來!”

她說著,便轉身,朝著一條看起來相對不那麼擁擠、兩側建築光影也更加迷離曖昧的街道走去,步伐輕快,彷彿胸有成竹。

黃泉沒有立刻跟上,而是又看了蘇拙一眼。蘇拙察覺到她的目光,也看了看她,然後邁開腳步,跟上了星的背影。他的動作依舊緩慢而缺乏主動性,但至少表明瞭他“跟隨”的意向。

黃泉不再猶豫,也跟了上去。

於是,迷路的二人組,變成了被“嚮導”帶領的三人行。

星走在最前麵,時不時停下來,左看看,右瞧瞧,有時還湊到某個散發著奇異光芒的店鋪櫥窗前研究一下裏麵那些根本不存在的商品,嘴裏嘀嘀咕咕:“嗯……這個方向好像對……不對,剛才那個路口是不是該左轉來著?唔,管他呢,反正夢境裏條條大路通黃金……哦不對,通酒店?”

她的“帶路”方式,與其說是導航,不如說更像是一場隨性的、漫無目的的探險。她似乎完全被夢境中各種光怪陸離的景象所吸引,經常走著走著就被某個新奇的玩意兒帶偏了方向,然後又強行“修正”回來,嘴裏還念念有詞:“不對不對,任務是帶路,不是逛街……可是那個會自己編笑話的帽子看起來好有趣啊……”

跟在她身後的黃泉,眉頭隨著路程的推進,越蹙越緊。

起初,她還能勉強說服自己,這是夢境路徑特有的複雜性和非常規性。但隨著他們越走越深入,周圍的景象開始發生變化。

街道不再那麼寬闊明亮,人流也逐漸稀少。兩側的建築雖然依舊造型奇詭,但表麵流動的光影變得暗淡、扭曲,甚至有些破損的跡象。空氣中那股甜膩迷幻的香氣淡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種隱約的、如同陳舊資料磁帶散發出的微澀氣味。歡快的背景音樂也消失了,隻剩下一些意義不明的、斷斷續續的電子雜音,以及不知從何處傳來的、彷彿什麼東西在低語或摩擦的細微聲響。

光線變得晦暗不明,頭頂流淌的極光色帶在這裏彷彿被稀釋,隻剩下稀薄的、不斷變幻的暗色光暈,勉強照亮前路。一些角落裏,開始出現意義不明的、半透明的幾何碎片漂浮著,或者地麵浮現出如同壞掉電視雪花屏般的閃爍噪點。

這裏……明顯已經偏離了“黃金時刻”那精心維護的、繁華安全的核心區域,來到了某種……邊緣地帶,或者說,夢境中不那麼“穩定”或“受歡迎”的區塊。

黃泉心中的懷疑越來越重。這個星……她真的知道路嗎?還是說,她自己其實也根本不清楚方向,隻是在憑著感覺亂走?

她看了一眼身邊的蘇拙。他依舊那副樣子,對周圍環境的變化似乎毫無所覺,隻是機械地跟著前麵星的腳步。這讓黃泉心中的不安又增加了一分。蘇拙現在幾乎沒有任何自保之力,如果真遇到什麼意外……

就在黃泉幾乎要忍不住出聲叫停星,準備直接動用力量強行感知方向時——

走在前麵的星,突然停下了腳步。

“呃……”星撓了撓頭,看著前方三條看起來幾乎一模一樣、都瀰漫著晦暗光霧、不知通向何處的岔路,臉上露出了明顯的猶豫和……尷尬。

“那個……黃泉小姐,蘇拙……”她回過頭,金色的眼眸裡閃爍著“好像不太對勁”的光芒,但語氣還在努力維持著鎮定,“你們覺得……走哪邊比較好?我覺得……左邊這條,好像有點眼熟?或者中間?右邊那個路口的光影看起來挺特別的……”

她這番話,徹底暴露了她“其實我也不知道路”的本質。

黃泉的眼神瞬間冷了下來。果然!

她正要開口,然而,就在這一瞬間——

異變陡生!

前方左側那條岔路的深處,那片濃鬱晦暗的光霧之中,突然傳來一陣極其不和諧的、如同玻璃碎裂又混合著金屬扭曲的刺耳尖嘯!

緊接著,數個扭曲的身影,從光霧中猛地撲了出來!

那些東西的外形難以用常理形容。它們並非實體生物,更像是某種混亂資料的聚合體,或者……強烈、扭曲、失控的“記憶”與“情感”在夢境中的具現化。有的如同由無數破碎鏡麵拚湊而成的人形,鏡麵中倒映著支離破碎、不斷跳幀的驚恐或憤怒麵孔;有的則是一團不斷膨脹收縮、表麵流淌著汙濁色彩、伸出觸手般不定形肢體的軟泥狀物體;還有的乾脆就是一大片閃爍著錯誤程式碼和亂碼文字的、半透明的幾何狀圖案……

它們散發著令人極度不適的、混亂、瘋狂、充滿惡意的氣息,所過之處,連夢境那本就扭曲的光影都變得更加不穩定,空氣中泛起陣陣漣漪。

“憶域迷因!”

黃泉的眼神瞬間變得銳利如刀,搭在刀柄上的手猛地收緊!她在“家族”提供的、關於匹諾康尼夢境的基礎介紹中,看到過這種存在的描述——它們是夢境深層偶爾產生的“錯誤”或“汙染”,是失控記憶與情感的怪物,通常被“家族”的維護力量迅速清除,極少出現在公共區域,更別說……數量如此之多,形態如此扭曲!

這些憶域迷因的目標顯然就是闖入這片邊緣區域的三人,它們發出無聲的嚎叫,以及似乎是直接作用於意識的尖嘯,猛地撲了上來!

“小心!”星也嚇了一跳,但她反應不慢,立刻召喚出了自己的球棒,擺出了戰鬥姿態,金色的眼眸中閃動著警惕與一絲……“哇又來活了”的奇異光芒。

然而,黃泉的動作更快!

她甚至沒有拔刀。

就在最前麵那隻鏡麪人形憶域迷因的破碎肢體即將觸及星的瞬間——

黃泉的身影,如同瞬移般消失在原地,下一刻,已經出現在了星的前方,正對著撲來的怪物群。

她的右手依舊按在“無”的刀柄上,但左手並指如刀,向前平平一揮。

沒有炫目的光芒,沒有驚天動地的聲響。

隻有一道極其細微、近乎無形的、彷彿連空間本身都能裁切開的“線”,隨著她手指劃過的軌跡一閃而逝。

唰——!

沖在最前麵的三隻憶域迷因——鏡麪人形、色彩軟泥、以及一片幾何圖案——如同被最鋒利的剃刀劃過的薄紙,動作瞬間凝固,然後在下一剎那,沿著那道無形的“線”,整齊地裂開、破碎、化作無數細微的資料光點與混亂的色彩碎片,無聲無息地消散在夢境空氣中。

乾淨,利落,一擊致命。

剩下的幾隻憶域迷因似乎被這突如其來的、完全碾壓式的毀滅震懾住了,動作出現了極其短暫的遲滯。

而黃泉,甚至沒有多看它們一眼。

她的身影再次閃動,如同鬼魅般穿插在剩餘的怪物之間。左手或點,或劃,或彈。每一次出手,都精準地命中這些混亂資料聚合體的核心“節點”或最薄弱的“連線處”。

噗、噗、噗……

輕微的、如同氣泡破裂般的聲音接連響起。

剩下的憶域迷因,無論是試圖伸出觸手纏繞的,還是噴吐汙濁光彈的,亦或是試圖扭曲周圍空間製造幻覺的,都在黃泉那簡潔到極致、卻蘊含著對“存在”與“結構”深刻理解的攻擊下,毫無懸念地崩潰、消散。

整個過程,不過兩三秒鐘。

當黃泉的身影重新清晰地出現在星和蘇拙麵前時,剛才還張牙舞爪、散發著惡意的一大群憶域迷因,已經徹底消失不見,隻留下空氣中尚未完全平息的、細微的資料漣漪,以及那股淡淡的、令人不適的混亂氣息殘留。

星舉著球棒,擺著防禦姿勢,嘴巴微微張著,金色的眼眸裡滿是驚嘆:“哇……好、好厲害……”她雖然也經歷過不少戰鬥,但像黃泉這樣舉重若輕、幾乎不帶煙火氣地瞬間解決一群難纏夢境怪物的場麵,還是讓她大開眼界。

蘇拙則依舊安靜地站在稍後一點的位置,灰色的眼眸平淡地看著黃泉的背影,又看了看那些憶域迷因消失的地方,臉上沒有任何錶情變化,彷彿剛才發生的一切,與路邊光影的一次普通變幻沒什麼不同。

黃泉緩緩收回左手,重新將雙手都置於身側。她沒有立刻轉身,而是目光冷冽地掃視著這片因為戰鬥而顯得更加不穩定、光影扭曲的偏僻夢境區域。

然後,她用一種冰冷而清晰的語調,緩緩說道,既像是對星和蘇拙說,又像是對著這片夢境,或者對某個可能正在監聽的存在宣告:

“‘家族’言之鑿鑿,保證夢境絕對安全,是歡愉與美夢的凈土。”

她的目光落在那些尚未完全消散的資料殘留上,聲音裏帶著一絲諷刺與深沉的寒意:

“可如今,在這所謂的公共安全區域,卻出現瞭如此數量、如此形態的失控憶域迷因……”

她頓了頓,語氣變得更加凝重:

“看來,這匹諾康尼的夢境,遠不像它表麵展現的那麼……”

然而,她的話音未落——

一個輕柔、優雅、卻帶著一種奇異穿透力與空靈質感的女聲,毫無預兆地,從他們三人側後方的陰影中傳來,接上了黃泉未說完的話語:

“當然……”

那聲音彷彿帶著笑意,又彷彿蘊含著無盡的嘆息與深意。

“……夢境,並不像它表麵上這樣安全呢。”

“或者說,真正‘安全’的夢境,或許……從來就不曾存在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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