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拙行走在八幡郡城的廢墟之間,周遭的慘狀與悲聲,如同無形的絲線,纏繞在他的感知之上。
他見過太多毀滅,本應早已麻木。
星辰崩解,宇宙熱寂,那是以億萬年為尺度的宏大敘事,個體的悲歡在其中渺小如塵。
但此刻,腳下是尚溫的灰燼,鼻尖是未散的血腥,耳中是失去至親者撕心裂肺的哭嚎,眼中是倖存者麻木空洞的眼神。
這些過於具體、過於鮮活的痛苦,與他記憶中那些抽象、冰冷的終結景象終究不同。
一種極其細微的、幾乎被他自身忽略的漣漪,在他那歷經萬古的心湖中輕輕盪開。
並非憐憫,也非同情,或許更像是一種……對於“存在”被如此粗暴“抹去”的不適感。
他追尋【存在】的奧秘,對抗【虛無】的侵蝕,而眼前這一切,正是【虛無】在這片土地上刻下的、血淋淋的傷痕。
他的腳步停在那個巨大的、邊緣結晶化的深坑前,這是都牟刈神降臨最直接的“傷疤”,象徵著絕對的“空”與“無”。
他低頭,看向自己懷中,那枚得自都牟刈神的湛藍色核心,正散發著微弱的、屬於“解構”與“認知”法則的波動。
“解構萬象,亦可……重組萬象麼?”
一個念頭在他心中升起。
這枚核心蘊含的法則力量,對於他而言,微不足道。
但在此刻,在這個剛剛遭受“解構”災難的城池,用它來逆轉過程,進行“重構”,或許正得其時。
畢竟這並非動用他自身超越規格的力量,而是順勢而為,藉助出雲本身的力量,如同用敵人射來的箭,反擲回去。
“便當做是……戰前收集資料好了。”
他為自己這突如其來的“於心不忍”找到了一個合理的藉口。
觀察“重構”法則在此地具體應用的效果,或許對理解這個世界的底層規則,以及【虛無】的運作方式有所裨益。
蘇拙再次抬手,那枚湛藍色的核心懸浮於他的掌心之上,緩緩旋轉。
這一次,他沒有展開先前那般充滿個人意誌的劍域,而是將自身的精神力如同最精細的刻刀,小心翼翼地引導著核心中蘊含的那一絲“重構”法則。
他閉上雙眼,神識如同無形的網路,瞬間覆蓋了整個八幡郡城的廢墟。
無數資訊洪流般湧入他的感知:
每一塊磚石原本的位置,每一根梁木斷裂的角度,每一片瓦礫散落的軌跡,乃至城牆磚縫間青苔的紋路,民居窗欞上雕刻的花樣……
都牟刈神降臨時的“解構”過程,其蘊含的“認知”法則,此刻反而成了他進行“重構”的藍圖。
“以此為核心,”蘇拙心中默唸,將自身的意誌與核心法則調和,“返本還源,重構此城之‘象’。”
他輕輕將核心向前一送。
湛藍色的光芒再次亮起,但這一次,不再充滿毀滅與冰冷,而是帶著一種奇異的、如同萬物復蘇般的柔和生機。
光芒如同水銀瀉地,無聲無息地蔓延開來,覆蓋過焦黑的土地,漫過殘破的斷壁,流過那巨大的深坑。
奇蹟,在寂靜中發生。
那光滑如鏡、結晶化的深坑邊緣,開始如同時光倒流般,無數的土壤、岩石微粒從虛空中浮現,遵循著某種無形的軌跡,精準地填充回它們原本的位置。
坑底迅速抬升,焦黑的顏色褪去,恢復成大地的本色,甚至有幾株頑強的小草,以肉眼可見的速度鑽出地麵,舒展嫩葉。
被衝擊波推平、撕裂的街道,磚石如同被無形的手拾起,一塊塊重新壘砌,嚴絲合縫,恢復成原本平整的模樣。扭曲的金屬構件自行舒展、校正,重新嵌入建築之中。
倒塌的房屋更是如同播放倒放錄影,斷裂的梁木接續,破碎的瓦片飛回屋頂,坍塌的牆壁重新立起。
煙熏火燎的痕跡迅速消退,木頭恢復原本的色澤,甚至有些民居窗台上被打碎的花盆,也自行復原,裏麵的植株重新變得青翠欲滴。
那麵殘破的雷電家紋旗幟,旗幟布料自行編織復原,染料重新勾勒出完整的家紋,重新在旗杆上迎風招展。
最為精妙的是那些被“解構”力場抹除的區域。
空蕩的屋殼內,傢具、器皿、甚至是一些未被完全“解構”的細小物品,都如同3D列印般,從最基本的粒子開始重新構築,由模糊到清晰,由虛幻到真實,最終完美地呈現出它們被抹除前的狀態。
整個過程無聲無息,卻蘊含著令人震撼的、逆轉常理的偉力。
蘇拙精準地控製著核心的能量輸出和法則引導,他沒有去復活那些已經徹底消亡的生命。
那涉及靈魂的領域,遠超這枚核心的能力範圍,也違背了他不輕易乾涉生命自然程式的原則。
他做的,僅僅是修復“環境”,將這座城池的“物理存在”恢復原狀。
修復的範圍,也主要集中於城牆和民用建築,那些官署、工坊等,他並未投入過多精力。
隨著光芒漸歇,核心的顏色變得黯淡了許多,內裡流轉的符文也遲緩下來,顯然能量消耗巨大。
蘇拙收回核心,再次放眼望去。
原本如同地獄繪卷般的廢墟景象已然消失不見。
取而代之的,是一座彷彿剛剛經歷了一場劇烈地震,但主體結構已然恢復、甚至顯得有些“嶄新”的八幡郡城。
高大的城牆重新屹立,雖然少了些歲月打磨的痕跡,但巍峨依舊。
城內的街道縱橫分明,民居鱗次櫛比,屋頂的瓦片在夕陽下反射著溫暖的光。若非空氣中依舊殘留著淡淡的焦糊味,以及那些倖存者臉上未曾褪去的驚恐與悲傷,幾乎要讓人以為之前那場毀天滅地的災難隻是一場幻覺。
倖存的百姓們停下了哭泣和徒勞的挖掘,他們愕然地看著周圍瞬間復原的家園,臉上充滿了難以置信的神色。有人顫抖著撫摸自家完好無損的門板,有人衝進屋內,看著熟悉的擺設,失聲痛哭,這一次,卻是帶著劫後餘生的複雜情緒。
“神跡……是神跡啊!”
“是神明大人!一定是神明拯救了我們!”
不知是誰先喊了出來,越來越多的人朝著都城方向,朝著復原的城牆跪拜下去,口中念誦著感激的話語。
蘇拙站在遠處,靜靜地看著這一切。
他沒有現身,也沒有去糾正那些錯誤的感激。
修復城池,對他而言隻是一次順手而為的嘗試,一次對自身不適感的平息。
他並不需要這些凡人的感激,也不想捲入過多的因果。
他隻是完成了一件小事,用敵人的武器,撫平了敵人造成的傷痕。
他最後看了一眼那座恢復舊觀、卻承載了無數新傷的城池,以及那些在復原的家園中,依舊為逝去的親人而哀悼的百姓,轉身,悄無聲息地消失在漸濃的暮色之中。
核心的能量消耗了不少,但其存在基於世界,亦是讓出雲得以【虛無】中存在的根基。
要不了多久,它的能量就會恢復正常。
接下來,該回都城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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