翌日清晨,陽光正好,將演武場的細沙照耀得一片金黃。
琪亞娜早早地就等在了那裏,就在剛剛,她和蘇拙說了切磋的邀請。
少年欣然答應。
於是,她換上了一身利落的勁裝,先一步來到演武場,那白色的高馬尾在腦後隨著她興奮又帶著點焦躁的踱步而搖晃。
她手中緊握著一柄看起來分量不輕的木質大劍——這是她慣用的武器形製,與她嬌俏的外形形成一種奇特的反差。
她時不時望向演武場的入口,藍寶石般的眼睛裏燃燒著熊熊的戰意,以及一絲即將“復仇”的快感。
她已經在腦海中演練了無數遍如何用這柄大劍將那個搶雞腿的混蛋拍倒在地。
沒過多久,蘇拙和芽衣一同出現了。
蘇拙依舊是一身深色布衣,腰間佩著一柄帶刀鞘的普通木刀,神態慵懶,彷彿隻是來散步的。
芽衣則跟在身側,眉宇間帶著一絲好奇與探究,她是來觀戰的。
她也想看看,這位實力深不可測的蘇拙先生,會如何應對琪亞娜這明顯帶著火氣的挑戰。
“喂!蘇拙!你終於來了!”
琪亞娜看到蘇拙,立刻用木製大劍指向他,聲音響亮,試圖在氣勢上先聲奪人:
“還記得我們的約定吧?現在,我就要好好領教一下你的高招!”
她刻意忽略了“雞腿”這個真正的導火索,將動機粉飾成了純粹的武藝切磋。
蘇拙目光掃過琪亞娜手中那柄頗具壓迫感的木質大劍,又落在她那雙寫滿了“我要揍你”的藍眼睛上,嘴角微不可察地揚起一絲弧度。
與指導芽衣時那種帶著引導和剖析的興緻不同,麵對這個自信過剩、精力旺盛且需要一點“挫折教育”的白毛丫頭,他決定換一種方式。
“自然記得。”
蘇拙緩步走到場中,與琪亞娜相對而立,他甚至沒有去取旁邊架上的木刀,隻是隨意地站在那裏:
“琪亞娜小姐,請。”
芽衣站在場邊,微微蹙眉。
她敏銳地感覺到,此刻的蘇拙與指導自己時那種略帶玩味卻內含引導的狀態不同。
他身上散發出一種更接近於那夜與自己父親交談時的“認真”,但這種“認真”之下,似乎隱藏著更為直接的東西。
“哼!看招!”
琪亞娜可沒想那麼多,她嬌叱一聲,雙手握緊木質大劍,腳下發力,整個人如同離弦之箭般沖向蘇拙!
她沒有任何花哨的招式,就是將全身的力量灌注於雙臂,藉助沖勢,一記簡單粗暴卻力量感十足的橫掃,朝著蘇拙腰腹處猛擊而去!
風聲呼嘯,顯示出這一擊蘊含的驚人力道。
她相信,就算蘇拙劍術再精妙,麵對這種絕對的力量碾壓,也必然要暫避鋒芒!
麵對劍豪這種某種意義上的機製怪,直來直去的數值往往能起到奇效。
然而,數值總是屈從於更高的數值。
麵對這勢大力沉、彷彿能開山裂石的一擊,蘇拙動了。
他的動作,快得超出了肉眼捕捉的極限!
在場邊芽衣的眼中,蘇拙的身影彷彿隻是模糊了一下。
沒有拔刀的動作,沒有閃避的軌跡,就像時空在他身邊發生了短暫的跳躍。
下一剎那,蘇拙已經不在原地。
他不知何時,以一種違反常理的方式,穿過了那淩厲橫掃的劍勢範圍,出現在了琪亞娜的身側。
而他腰間那柄訓練用的木刀,甚至連刀鐔都未曾被推出,僅僅是帶著刀鞘,如同情人低語般,輕輕地、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冰冷,搭在了琪亞娜白皙的脖頸旁。
那冰冷的觸感透過裸露的麵板傳來,琪亞娜前沖的動作戛然而止,如同被施了定身術。
她那雙充滿戰意的藍眼睛瞬間瞪得溜圓,瞳孔因極致的驚愕而收縮。
她甚至沒能理解發生了什麼,隻感覺脖子一涼,然後……然後就結束了?
整個演武場,陷入了一片死寂。隻有風吹過沙地的細微聲響。
琪亞娜僵在原地,足足過了兩三秒,大腦才處理完這匪夷所思的資訊。
一股巨大的羞辱感和難以置信湧上心頭。
“你……你偷襲!”
她猛地扭過頭,不顧還搭在脖子上的刀鞘,對著不知何時已收回手、依舊一副雲淡風輕模樣的蘇拙怒目而視,聲音因為激動而有些尖銳:
“這不算!我還沒準備好!你趁我不備!”
她拒絕接受這個結果,這和她預想中酣暢淋漓大戰三百回合、最終將對方踩在腳下的劇本完全不一樣!
蘇拙沒有說話,隻是用目光示意了一下她手中還保持著橫掃姿勢的木質大劍。
琪亞娜順著他的目光看去,起初還不明所以,但當她下意識想收回大劍時,卻聽到了一聲輕微的“哢嚓”聲。
她愕然低頭,仔細看去。
隻見那柄堅實的木質大劍,在她雙手緊握的劍柄前方約一掌寬的位置,出現了一道極其細微、卻貫穿了整個劍身的裂痕。
那裂痕平滑得如同鏡麵,彷彿是被什麼極其鋒利的東西瞬間切斷。
隻是因為剛才她動作僵住,以及木質纖維的些許韌性,這劍才勉強維持著形態,沒有立刻斷開。
此刻,隨著她細微的動作,那裂痕驟然擴大。
“哐當!”
前半截沉重的木質劍身,直直地掉落在地上,在細沙中砸出一個小坑。
琪亞娜獃獃地看著自己手中隻剩下半截的“大劍”,又看了看地上那截斷劍,最後難以置信地看向蘇拙那甚至未曾出鞘的木刀。
一股寒意,瞬間從腳底竄上頭頂,讓她所有的憤怒和不服都凍結了。
不是偷襲……
甚至刀都沒有出鞘……
是在她完全沒能察覺的瞬間,在她引以為傲的力量爆發之時,對方不僅輕易近身製住了她,還順便用未出鞘的刀,斬斷了她全力揮出的木質大劍?
這需要何等恐怖的速度、精準和控製力?
她終於明白,剛才那看似“平淡”的一瞬間,蘊含著她無法理解的、天塹般的差距。
她張了張嘴,想說什麼,卻發現自己一個字也說不出來。
她的臉頰火辣辣的,不是因為生氣,而是因為後知後覺的羞慚和一種麵對深淵般的無力感。
芽衣在場邊,將這一切盡收眼底,心中亦是震撼難平。
身為旁觀者,她比琪亞娜看得更清楚一些,但也僅僅是捕捉到了一絲殘影。
她再次深刻體會到,蘇拙的劍,早已超越了尋常劍術的範疇,甚至超越了凡俗的範疇。
看著琪亞娜那副失魂落魄、備受打擊的樣子,芽衣心中輕輕一嘆,既有對好友的同情,也有一絲同病相憐的感慨。
蘇拙看著琪亞娜徹底蔫了下去,如同被霜打過的茄子,眼中的銳利悄然隱去,恢復了那副略帶慵懶的神情。
他輕輕拍了拍腰間的木刀,彷彿隻是做了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現在,”他語氣平淡地開口,打破了令人窒息的沉默,“還覺得是我偷襲嗎?”
琪亞娜低著頭,看著地上的斷劍,又下意識地摸了摸自己的脖子,最終,用幾乎微不可聞的聲音,從牙縫裏擠出了兩個字:
“……不是。”
……
自演武場那場瞬間開始、又瞬間結束的切磋後,琪亞娜一整天都有些蔫蔫的。
她往日裏那彷彿永遠用不完的精力似乎被抽走了大半,就連吃飯時都有些心不在焉,平日裏覺得噴香撲鼻的飯菜,今天嚼在嘴裏也好像少了點滋味。
她腦子裏反覆回放著清晨的那一幕:
蘇拙那鬼魅般的身影,脖子上冰涼的觸感,還有那斷成兩截的木劍……
那種全力一擊卻打在空處,甚至連自己怎麼輸的都沒弄明白的無力感,像一根細小的刺,紮在她的心頭,持續地帶來煩悶和挫敗。
她琪亞娜,什麼時候吃過這種虧?
打架打不過,連雞腿都被搶過!
新仇舊恨(主要是雞腿之恨)交織在一起,讓她對蘇拙的感情複雜極了,有不服,有氣憤,還有點……連她自己都不願承認的、對那種絕對實力的畏懼。
夜深人靜,白天的鬱悶加上晚上似乎沒吃飽帶來的空虛感,讓她再次輾轉反側。
她肚子不合時宜地“咕嚕”叫了一聲,在寂靜的房間裏格外清晰。
“可惡……”她在床上翻了個身,把臉埋進枕頭裏,“都怪那個蘇拙!”
越想越氣,越氣越餓。
最終,對食物的渴望再次戰勝了理智和“可能再被抓住”的風險。
她一個鯉魚打挺坐起來,決定重操舊業——再去後廚整點烤雞!
這次一定要速戰速決,拿到吃的立刻溜回房間,絕對不給那個神出鬼沒的傢夥任何可乘之機!
她像昨夜一樣,熟練地避開偶爾走過的巡夜武士,如同一道白色的影子,悄無聲息地再次摸進了後廚。
然而,今晚的運氣似乎並不站在她這邊。
她小心翼翼地翻找著熟悉的櫥櫃、蒸籠,甚至連一些角落都沒放過,結果卻一無所獲。
廚房被打掃得乾乾淨淨,別說烤雞了,連塊像樣的點心渣子都沒找到。
“不是吧……”
琪亞娜哭喪著臉,蹲在空蕩蕩的櫥櫃前,感覺人生失去了希望:
“怎麼會什麼都沒有……”
巨大的失落感和飢餓感一起湧上心頭,她沮喪地耷拉著腦袋,像隻被遺棄的小狗。
看來今晚隻能餓著肚子回去了……這倒黴的一天!
她垂頭喪氣地站起身,準備離開這個讓她傷心的地方。
就在她轉身,腳步沉重地邁向門口時,一個帶著幾分瞭然笑意的熟悉聲音,如同鬼魅般再次響起,直直地打破了深夜廚房的寂靜。
“看來,‘刺客’小姐今晚的行動,不太順利?”
琪亞娜渾身一僵,心臟差點從嗓子眼裏跳出來。
她猛地回頭,隻見蘇拙不知何時,又如同昨晚一樣,倚在了廚房的門框上。月光勾勒出他修長的身形和帶著戲謔表情的俊逸側臉。
怎麼又是他?!他是不是在廚房安家了?!
一瞬間的心虛之後,一股無名火“噌”地竄了上來。
又是這種看笑話的語氣!
他肯定是早就埋伏在這裏,就等著看自己出糗!
“你!”
琪亞娜氣得臉頰鼓鼓的,也顧不上什麼心虛了,藍眼睛瞪得溜圓,像隻炸毛的貓:
“你又來幹嘛?又想搶我東西嗎?可惜今晚什麼都沒有!讓你失望了!”
她氣呼呼地指著空蕩蕩的廚房,彷彿在控訴蘇拙連最後的希望都給她掐滅了。
蘇拙看著她這副張牙舞爪、試圖用憤怒掩蓋窘迫的樣子,眼底的笑意更深了。
他剛想說什麼,一陣極其響亮、甚至帶著點迴音的“咕~~~~”聲,突然從琪亞娜的腹部傳了出來。
這聲音在寂靜的夜裏顯得格外突兀和清晰。
琪亞娜:“!!!”
她整個人瞬間石化,臉上的憤怒表情凝固了,取而代之的是爆紅的臉頰和恨不得立刻鑽進地縫裏的羞窘。
她下意識地捂住肚子,可那聲音已經傳遍了整個廚房,捂也捂不住了。
完了完了!這下丟人丟大了!她都能想像出蘇拙接下來會怎麼嘲笑她!
“餓得肚子叫的刺客”?“連偷吃都找不到目標的笨賊”?
她幾乎已經預見了對方那可惡的嘴臉和毒舌的話語。
她緊閉著眼睛,縮著脖子,像隻等待審判的鴕鳥,準備迎接暴風驟雨般的嘲諷。
然而,預想中的嘲笑並沒有到來。
她隻聽到一聲極輕的、似乎帶著點無奈的輕笑。
然後,是蘇拙那依舊平穩,甚至比剛才似乎溫和了些許的聲音:
“看來是真的餓了。”
他頓了頓,在琪亞娜愕然睜開眼,帶著難以置信的目光看向他時,才慢悠悠地繼續說道:
“既然找不到現成的,要不要吃點別的?我來做。”
“……啊?”
琪亞娜徹底愣住了,大腦一時沒處理完這巨大的資訊量。
她懷疑自己是不是因為太餓出現了幻聽。
他……他說什麼?
他來做?給她吃?
他不是來看笑話、來搶東西、來嚇唬她的嗎?
她獃獃地看著蘇拙,隻見他已經直起身,挽起了袖子,露出了線條流暢的小臂,徑直走向了灶台和水缸的方向。
他的動作自然無比,彷彿在自家廚房一樣,完全無視了琪亞娜那呆若木雞的表情。
“麵,可以嗎?”
蘇拙一邊熟練地開始舀水洗鍋,一邊頭也不回地問道:
“這個做得快些,免得某位‘刺客’小姐餓暈在廚房,傳出去對大名的名聲不好。”
他的語氣依舊帶著他特有的那種調侃,但琪亞娜卻奇異地沒有感覺到惡意。
她看著蘇拙在廚房裏忙碌起來的背影,灶膛裡很快生起了溫暖的火焰,映照著他輪廓分明的側臉,也驅散了些許夜晚的寒意和她心中的窘迫。
一股難以言喻的、混合著驚訝、困惑,還有一絲莫名暖意的情緒,悄然取代了之前的憤怒和羞窘。
這個搶她雞腿、一招打敗她、總是神出鬼沒嚇唬她的討厭傢夥……好像……偶爾……也不是那麼完全討厭?
她站在原地,摸了摸依舊在咕咕叫、但似乎已經不再那麼讓人難為情的肚子,看著那個為她生火做飯的身影,突然開始覺得,這個夜晚,似乎也沒有那麼糟糕了。
灶膛裡的火苗舔舐著鍋底,發出輕微的劈啪聲,溫暖的光芒驅散了廚房的寒意,也柔和了夜晚的靜謐。
蘇拙動作熟練地將麵條下入滾水中,白色的水汽蒸騰而起,帶著麵粉的香氣瀰漫開來。
他一邊用長筷輕輕攪動,防止麵條粘連,一邊狀似隨意地開口,打破了沉默:
“說起來,我一路從西邊的邊境走來,穿過不少山林村落,倒也見過些有趣的事。”
他語氣輕鬆,如同閑聊:
“在靠近‘鳴神山’的一個小村子裏,我見過當地人用一種特殊的藤蔓編織刀鞘,據說能溫養刀鋒,讓刀刃更鋒利持久。
雖不知真假,但那手藝確實精巧。”
琪亞娜原本還因為肚子叫的事情有些窘迫的尷尬,雙手抱著膝蓋坐在一旁的小凳上,聽到這話,注意力立刻被吸引了。
她藍寶石般的眼睛亮了起來,好奇地問:
“真的嗎?用藤蔓做刀鞘?那是什麼樣的?”
蘇拙本是編故事騙她,他隻是想挑起話題,好順便問問琪亞娜的來歷。
實際上,在出雲的幾個月旅途,並沒有那麼多有趣的事情值得說道。
不過好在蘇拙閱歷豐富,騙騙眼前這個笨蛋琪亞娜不在話下。
“青灰色,帶著天然的螺旋紋路,摸上去很堅韌。”
蘇拙描述著,手下不停:
“還去過一個叫‘葉木’的村子,那裏的人很有意思。他們自稱忍者,卻從不潛行暗殺,反倒是各種噴火、噴水、身上長木頭的都有。對了,還有在身上養蟲子的。”
“咦~”琪亞娜聽得惡寒,湊近了些。
她的好奇心已經完全被勾起來了。
他娓娓道來,講述著途中見過的奇景異俗,比如某個鎮子的人們與寵物結緣,當地人還為此舉行道館大賽;
比如某個海邊村落流傳的寶藏的傳言,那裏的孩提都夢想著出海。
他沒有刻意渲染,隻是平實地敘述,卻彷彿在琪亞娜麵前展開了一幅生動而廣闊的“出雲”畫卷。
琪亞娜聽得入了神,雙手托著腮,眼神裡充滿了嚮往,忍不住感嘆:
“真好……你去過這麼多地方,見過這麼多有意思的事情……”
她的語氣裏帶著毫不掩飾的羨慕,甚至有一絲落寞。
蘇拙敏銳地捕捉到了她情緒的變化,將煮好的麵條撈入早已備好醬汁的碗中,撒上些翠綠的蔥花,然後端著碗走到她麵前,遞給她。
熱氣騰騰的麵條香氣撲鼻。
“看你這樣子,似乎對外麵的世界很感興趣?”
他順勢在旁邊的凳子上坐下,看似隨意地問道:
“莫非沒怎麼離開過都城?”
琪亞娜接過麪碗,食物的溫暖透過瓷碗傳到掌心。
她低下頭,用筷子輕輕攪動著麵條,剛才因為聽故事而亮起的眼眸微微黯淡了一些。
“不是沒怎麼離開過……”
她的聲音低了下去,帶著一種與平日元氣十足形象不符的迷茫:
“是……我根本不記得自己從哪裏來。”
蘇拙目光微動,但臉上依舊保持著平靜,隻是安靜地傾聽。
“我醒來的時候,就在大名府外麵的街角了。”
琪亞娜用筷子戳著碗裏的麵條,回憶著當時的情形,眉頭微微蹙起:
“那時候,我腦子裏空蕩蕩的,什麼都不知道,不記得自己是誰,從哪裏來,要做什麼……隻記得自己的名字,琪亞娜。”
她頓了頓,聲音裏帶上了一絲不易察覺的委屈和後怕:
“當時我渾渾噩噩的,又餓又冷,想進府裡找點吃的,結果被護衛當成刺客圍了起來。他們很兇,差點就要動手了……”
蘇拙聽著,想到自己前不久剛叫過琪亞娜“刺客小姐”,不由得沉默。
“是芽衣。”
提到這個名字,琪亞娜的語氣明顯輕快溫暖了許多:
“是芽衣正好路過,她看我……可能覺得我不像壞人吧,就阻止了護衛,還把我帶進了府裡,給了我吃的和住的地方。”
她抬起頭,看向蘇拙,眼神裡充滿了對芽衣的感激:
“後來,他們發現我力氣好像比普通人大很多,測試了一下,就是……掰彎了槍尖什麼的。
大名大人覺得我可能有用,就讓我留了下來,給了我一個客卿的身份。”
她說完,又低下頭,小聲補充道:
“所以,我其實……對外麵的世界一點都不瞭解。都城,已經是我‘記憶’裡最熟悉的地方了。”
蘇拙靜靜地聽著,心中瞭然。
果然如此。一醒來就在大名府外,失去記憶,隻記得名字,擁有異於常人的力量……這幾乎印證了他的猜測。
琪亞娜的出現,極大概率是他穿梭時空時,【存在】與【記憶】命途力量擾動現實所產生的“迴響”或“投影”。
她就像是憑空被“寫入”這片時空的一個特殊變數,一個失去了原始檔的“存檔”。
看著她此刻有些低落的樣子,想起她平日那如同燃燒火焰般的活力,蘇拙心中微微一動。
眼前這位“琪亞娜”是他因而“失憶”出現在這出雲的,他或許尚且不能改變她這無水浮萍的過去,但至少……
“失去記憶確實麻煩,”蘇拙開口,語氣依舊平淡,卻少了幾分之前的戲謔:
“不過,過去的記不清,未來的風景卻可以自己去看看。”
琪亞娜聞言,抬起頭,有些困惑地看著他。
蘇拙迎著她的目光,嘴角勾起一抹淺淡卻真實的弧度:
“既然你這麼羨慕,等此間事情告一段落,若有機會,我帶你去看看那些有趣的地方便是。鳴神山的藤蔓刀鞘,葉木的風土人情,還有用寵物對決的鎮子……
親眼所見,總比聽人講述來得真實。”
琪亞娜愣住了,拿著筷子的手停在半空,獃獃地看著蘇拙。
她沒想到會聽到這樣的話。這個之前還搶她雞腿、一招打敗她、總愛嚇唬她的傢夥,此刻卻對她提出了一個如此令人心動的邀請。
去親眼看看那些她隻在別人口中聽說過的風景?
一種難以言喻的驚喜和暖流瞬間衝散了她心頭的迷茫和低落。
那雙湛藍色的眼眸如同被點亮的星辰,驟然迸發出耀眼的光彩。
“真的嗎?!”
她幾乎是脫口而出,聲音裡充滿了不敢置信的雀躍,臉上的陰霾一掃而空,恢復了那元氣十足的模樣:
“你說真的?帶我去玩?不騙我?”
看著她瞬間陰轉晴、彷彿得到了全世界最棒承諾的樣子,蘇拙忍不住輕笑出聲:
“我看起來很像言而無信的人嗎?”
“太好了!”
琪亞娜歡呼一聲,差點把手中的麪碗扔出去,她連忙穩住,臉上綻放出燦爛無比的笑容,像個小太陽:
“那就說定了!拉鉤!”
她興奮地伸出小拇指,目光灼灼地看著蘇拙。
蘇拙看著她那孩子氣的舉動,搖了搖頭,眼中卻帶著一絲自己都未察覺的縱容。
他伸出自己的小拇指,輕輕勾住了她那根纖細卻蘊含著怪力的手指。
“說定了。”
廚房裏,溫暖的灶火旁,一碗熱氣騰騰的麵條,一個關於未來的、簡單的約定,讓這個夜晚變得格外不同。
琪亞娜心滿意足地吃著麵條,感覺這是她來到出雲後,吃過的最美味的一餐。
而蘇拙看著眼前這個因一個承諾就開心不已的白髮少女,對於這片籠罩在【虛無】陰影下的土地,似乎又多了幾分不一樣的考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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