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您所見,我是負責現場採訪的記者。”
記者舉著話筒自我介紹。
“天舶司這次辦得挺像樣嘛。”
雲璃抱著手臂,點了點頭。
“這種大場麵,總需要我們這樣的人來記錄。”
“趁比賽還沒開始,方便問你幾個問題嗎?”
記者目光熱切地投向三月七。
“嗯,你問吧。”
三月七點了點頭。
“太好了!”
記者臉上的笑意明顯漾開,不自覺地朝前挪了小半步。
“首先想瞭解一下,今天沒看到彥卿驍衛到場,是有什麼特別的原因嗎?比如身體不適,或者日程衝突?”
記者將話筒遞到三月七麵前。
“他身體沒事,很好。”
三月七回答的很乾脆。
“那……是為什麼缺席演武呢?是臨時有任務嗎?”
記者好奇地追問。
“是……一些私人的,感情上的原因。”
三月七的聲音低了下去,目光飄向一旁,沒再正視記者。
“——原來是這樣!真是大新聞。”
記者微微吸了口氣,眼睛睜大了些。
此時的三月七不會知道,自己腦袋一熱編的話,給彥卿造成了多少流言蜚語。
“演武儀典開始後,三月七小姐將會接受來自不同世界的劍術高手挑戰,這其中是否有你比較期待的對手呢?”
話落,記者麵露微笑,等等著三月七的答覆。
“沒有。”
三月七的回答脫口而出,聲音平靜,視線落在遠處空無一物的某一點。
十分標準,十分形象的——目中無人。
“三月七選手真是太狂…呃不,太自信了!”
記者一下子嘴瓢了,猛地捂住嘴改正。
“很感謝你接受採訪,謝謝!”
三月七最後看了眼記者幾乎半透明的衣服,回頭繼續“打探情報”。
忽然,三月七在一個雲騎士兵麵前停住。
“找我?嗯,你有什麼想問的嗎?”
執勤士兵側過身,問道。
“你有什麼弱點嗎?”
三月七看了眼對方威武霸氣的雲騎製式長刀,抬頭直視著對方,直接問出問題。
“非要問我的弱點的話…我一開口就會導致冷場,這算是弱點嗎?”
士兵視線飄向一旁,聲音不自覺地低了下去。
“我明白了,三月七小姐、雲璃小姐,我不是參賽選手,我是負責賽事安保的衛兵。”
士兵看出了三月七的想法,解釋。
“有發現什麼狀況嗎?”
三月七追問,目光掃過周圍熙攘的人群。
“沒什麼狀況,可以說是風平「狼」靜。”
士兵攤了下手,頭盔下的嘴角努力向上彎了彎,眼神裡透出一點期待。
“……”
三月七的嘴角似乎抽動了一下,沒接話,隻是默默看向雲璃。
“……”
雲璃一時之間也不知道如何回話,場麵瞬間冷了下來。
“果然又冷場了…你們理解笑點了嗎?「浪」和「狼」同音,令人忍俊不禁。”
士兵的肩膀垮下來一點,語速加快,自己強忍著笑意試圖解釋。
“這個人竟然解釋笑話!”
雲璃壓低的聲音裏帶著難以置信的無奈。
“唉,開口就冷場,果然是我的弱點啊。”
士兵嘆了口氣,搖了搖頭,有些灰心。
“來客還在陸續增加,請千萬小心。”
雲璃正色道,目光掠過不斷湧入廣場的人流,語氣轉為認真。
“明白!”
士兵立刻挺胸立正,沮喪一掃而空,眼神重新變得銳利專註。
二人逛了一圈,也差不多了。
“演武儀典的第一場賽事,就快開始了。三月你還好吧?”
雲璃背對著漸起的人聲,目光落在遠處擂台上。
“我?我還好。”三月七眨了下眼,回答得有些慢。
“一看到這麼多人聚在一塊,不知怎麼突然安心了起來。”
三月七望向看台,話說到一半,自己先愣了一下。
“好像…沒有什麼特別的感受?”
三月七原本緊張的心平靜了下來。
“你登台交手的時候,維持這樣的平常心就好。”
雲璃看向徒弟,滿意地點了點頭。
“我明白雲璃師父讓我「知己知彼」的用意了,沒有剛才那麼緊張了!”三月七說。
“…怎麼說,要去看看擂場了嗎?”雲璃詢問。
“我打算繼續知己知彼。”
三月七有些猶豫,覺得還要在逛逛。
“…也行,你去問吧。”
雲璃沉默了一下,還是答應了。
然後……
雲璃就這麼看著三月七與長椅對視起來。
或許是長時間和星相處,讓三月七產生了「可以問問長椅」的衝動。
但是三月七並不是星,三月七的精神狀況也沒有…那麼糟糕。
嗯…有什麼想問的,可以抓緊問,不然「三月七的理智」就要回來了。
——雲璃師父正在看著,冷靜!
三月七還是壓下了內心中澎湃的提問衝動。
長椅沉默不語,長椅見過太多厲害的人,其中就包括曾經的羅浮劍首。
長椅看著三月七的背影,流下了一滴汗。
“你就別再繼續知己知彼了,走吧,我想去看看擂場。”
雲璃催促的聲音讓三月七再也沒了機會。
雲璃拉著三月七前往競鋒艦上層。
“從這邊走能夠看到演武儀典的正式會場。”
雲璃抬手指向下方。
廣闊的比賽場地讓下方的人變成了一個小點。
“哇哦——!這就是從觀眾席望過去的感覺……”
三月七抓在護欄邊,身體不自覺前傾。
“你看那邊,那邊就是我們要登上的擂台。”
雲璃的視線轉向那片醒目的地方。
“雲璃師父,我、我怎麼好像又緊張起來了!我真的能做到嗎?”
三月七幻想著無數的視線注視著自己的一言一行,又開始焦慮起來。
“已經來不及讓你緊張了,時間就要到了!”
雲璃帶來了無情的訊息。
“什麼時間就要到了。”。
“一想到懷炎將軍交代的使命,我的心就一直撲撲直跳,雲璃師父,怎麼辦啊?”
三月七把手按在胸口,能清晰感覺到掌心下急促的搏動。
“你的心要是不跳了那才麻煩。”
“好好感受一下氣氛,做好準備吧。”
雲璃輕輕搖頭,再次提醒。
“我得暫時離開,去艦上各處好好檢查檢查,這也是爺爺交代的使命呢。”
雲璃轉身準備離去,準備最後確認一遍佈置。
“唉,也不知道彥卿師父那邊怎麼樣了……”
三月七望著雲璃的背影,小聲嘀咕。
“你給我專心一點。”
雲璃的腳步停住,沒有回頭,聲音不高,卻讓三月七立刻挺直了背。
另一邊,長樂天。
雲騎軍已隨時做好戰鬥準備。
一位雲騎士卒上前,向飛霄報告。
“報告將軍,隊伍已各就其位。”
“天舶司對星槎航道的管製也全部完成。”
飛霄目光掃過嚴陣以待的軍士,下達命令:
“讓所有機巧鳥動起來,掃描每個打算出入港口的人。”
“時刻戒備,一旦有可疑的異動,要在最短的時間內對其進行壓製,避免事態擴散。”
“是!”
雲騎士卒領命,迅速行動起來。
“你們隨我來。”
飛霄轉身,看向林晨三人。
“貊澤的訊號就在附近。但是在一刻之前,他斷開了聯絡……”
飛霄腳步很快,看上去有些焦急。
“莫非……”
彥卿沒有將不好的話說出口。
“他會沒事的。雲騎,搜尋目標!”
飛霄的聲音斬釘截鐵。
“不用搜尋了,我已經知道貊澤在哪裏了。”
林晨將靈能釋放出來,很輕鬆就鎖定了對方的位置。
——當然,人家也沒有隱藏。
“你帶路,快一點。”
飛霄眼睛一亮,讓林晨在前麵帶路。
拐過一個彎,不用林晨提醒,星已經能看見貊澤了。
“……”
“都給我退開……”
遠遠看去,貊澤被一大群狐人包圍,似乎受傷頗重。
“將軍,看那兒…”
星伸手指向貊澤。
“等等,別靠近。”
飛霄抬手讓眾人停下腳步,眼神銳利如鷹。
“將軍…我失手了。”
“那條瘋狗把我留在了這兒,是要向你……”
貊澤抬頭,額角汗水混血水流下。
“宣戰。”
飛霄下頜線繃緊,替他說完未盡之言。
“是啊,我可是一直強忍著撕開他喉嚨的衝動。”
一位狐人從人群中走出。
“畢竟,呼雷大人命我們留在此處,就是想看看……”
“你這位大名鼎鼎的天擊將軍,步離人的死敵,有沒有能耐陪他一同進行…這場狩獵遊戲?”
周圍的狐人紛紛看向飛霄,露出兇惡的眼神,嘴角扯出冷笑。
“狩獵可不是什麼遊戲。它是一場你死我活的戰爭,準備好受死了吧?孽物!”
飛霄提起重鉞,猛地砸下。
“咚。”
一聲釋放悅耳脆響,剛剛還在說話的步離人頭部當場崩裂。
林晨點點頭——嗯,沒擊破的時候用斧頭破甲,非常合理。
“賤畜,受死!受死!”
步離人現出原形,咆哮震得耳膜生痛。
“省省力氣,給我收聲!”
彥卿劍鋒破空,劃開了麵前人的喉嚨。
——這麼多人,就你叫的最大聲。
而這點小嘍囉自然不需要林晨親自出手了。
林晨找到一個看上去最強壯的步離人。
恍惚間,這個步離人隻感覺林晨的瞳孔正在燃燒。
“殺!”
被林晨心裏暗示的步離人猛地一個轉身,用自己最鋒利的爪子,刺穿了最親的隊友。
“叛徒!該死!”
比敵人更加可恨的是叛徒,反應過來的其他步離人紛紛與其打成一片。
還別說,因為有林晨的祝福,加上被控製變成了極限壓榨效能的耗材,這個步離人將自己的隊友殺得節節敗退。
“嗯,我是好人,臨死前還是讓你死的明白比較好。”
林晨一揮手,在這個步離人殺死最後一個隊友之後解除了控製。
步離人看了眼滿是同伴鮮血的手,渾身顫抖。
“別得意…戰首為你們準備了…一條死路…”
步離人癱倒在地,喉嚨間溢位黑血,氣絕而亡。
“看,我多好,多善良啊。喂,你們退後半步的動作是認真的嗎?”
林晨收起赤霄,才發現在場除了星全部都下意識地遠離自己。
沒錯,貊澤也沒有例外,強忍著傷痛往後挪了挪。
“傷的這麼重都能行動,林晨不愧是列車神醫啊!”
星豎起大拇指,讚歎。
“過獎了,過獎了!”
林晨笑著點頭,對貊澤釋放治療術。
聖光落在貊澤身上,他身上的傷口以肉眼可見的速度痊癒。
“貊澤,你沒事吧?”
飛霄收回武器,蹲身檢視貊澤傷勢。
“我…沒能救回椒丘。呼雷比我想像得更狡詐,也更難對付。”
貊澤雖然身體恢復了,但還是有些沮喪。
雖然是刺客,但連呼雷一招都沒接下來也太丟臉了。
“說說看,他打算怎麼向我宣戰…是單槍匹馬的決鬥?還是交換人質?”
飛霄將貊澤攙扶起來。
“呼雷計劃襲擊羅浮仙舟上的鬧市。”
貊澤嚥了口唾沫,簡略說道。
“你說什麼?”
飛霄瞳孔驟縮,聲線陡然拔高。
“這怎麼可能?”
“就算還有潛伏的步離人偽裝者沒能揪出來,呼雷這一行也不過數十人,他打算同時襲擊羅浮仙舟的鬧市?”
彥卿有些不可置信,不安地說道。
“這纔是那傢夥的底牌。呼雷的體內潛藏著步離人之間世代傳承的壽瘟禍跡。我親眼看見他將一個狐人轉變成了步離狼卒……”
“這就是呼雷的「宣戰」。”
“他的血…能讓狐人迅速扭曲變形、陷入瘋狂,他將自己的血交給了手下,想在羅浮各處散佈,掀起恐慌!”
貊澤身體微微顫抖,彷彿之前的恐怖景象還在眼前。
“通過大規模襲擊讓我難以鎖定嗎?”
“僅僅一次攻擊就找到了破解辦法,不能小看天下英雄啊。”
林晨感慨道。
“也就是說到處都會發生襲擊?”
星反應了過來。
“想以一己之力「包圍」我們…還真是個出人意料的怪物。”
飛霄臉色瞬間冷了下來,
“立刻聯絡天舶司和雲騎,啟動通行禁令,要求所有的狐人閉門不出。”
彥卿立刻吩咐雲騎士卒做好準備。
“在看到敵人下戰書的那一刻,就意味著對方已經開始行動了。”飛霄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