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同樣地,我為各位準備了最後一道課題,最後一次選擇。但請放心,這次選擇不會帶來任何沉重的結果。”
“事實上,什麼事都不會發生。因為這隻是一個空想,一道糾纏了我無數個夜晚的夢魘——如果各位有機會像我一樣做出選擇……”
星期日的目光緩緩掃過眾人,也藏著一絲不易察覺的迷茫,正式提出了最後一個抉擇:“你們還會支援知更鳥踏上「同諧」的旅途麼?”
“……你們怎麼看?”星期日的話音落下,星神色漸漸凝重,轉頭看向身旁的同伴,輕聲徵詢。
姬子輕嘆一聲,緩緩開口:“總覺得,我在某些夜晚夢見過類似的場麵。在夢中,我看見一群模糊的麵孔,雖然不知道她們是誰,但我們情同家人。一直在與某種超然的存在抗爭……”
一旁的林晨聞言,心中暗自思忖:超然的存在?崩壞?我現在該不該會心一笑?
姬子並未察覺林晨的異樣,繼續說道:“我清楚地記得她們的迷茫、恐懼…但也記得,在那夢裏她們從未選擇放棄——就像知更鳥小姐一樣。”
姬子轉頭看向星,溫柔的說道:“星,如果你對星期日先生的問題感到迷茫,就從自己的經歷中尋找答案吧。”
“每一次的「開拓」之旅都伴隨著艱難險阻,但你真的會打退堂鼓嗎?會阻止三月和丹恆前往下一站嗎?我想你心中一定有屬於自己的回答。”
三月七蹙著眉,一副糾結的樣子,這一次她沒有給出答案:“知更鳥小姐竟然遭遇過這種事…「以強援弱」固然偉大,但如果要付出這種代價…我、我有點不知道了……”
流螢沉思片刻,眼中帶著敬佩,輕聲說道:“知更鳥小姐的勇氣令人敬佩,我本以為她隻是在舞台上綻放光芒的明星……”
“但她也是星期日先生的妹妹…即便擁有再偉大的理想,他一定也不希望至親為此獻身吧。”
林晨則是給出自己的見解:
“我不是星期日,我無法做到感同身受。”
“但是我認為隻有苦難曲折的道路才能承托偉大燦爛的理想。”
“如果一個人因為一次重大挫折就害怕的停滯不前,那纔是令人遺憾的事。”
星聽完眾人的話語,陷入了沉思——一邊是知更鳥堅守的「同諧」理想,一邊是這份理想背後可能付出的沉重代價,心中漸漸有了權衡。
星轉頭看向星期日,堅定地說道:“我依舊會同意知更鳥繼續踏上「同諧」的旅途。”
星期日輕笑一聲,語氣難辨喜怒:“嗬…原來如此。”
“各位的主張,我已明瞭。”
星期日話鋒一轉,語氣愈發鄭重,字字清晰:“提出這些問題,隻是為了闡明一件事:匹諾康尼的困境無法由「同諧」拯救,真正能建立起美夢樂園的——唯有以強製弱的「秩序」。”
“我曉得人遭受折磨時如何痛苦,迷失道路時如何茫然,事與願違時又如何沮喪…甚至絕望。這一切都令我痛苦,因為這樣根本不能算是「幸福」。”
“我們必須教導弱者如何幸福地生活。而這「生活」並非名流貴族掛在嘴邊的講究,而是絕對意義上的,屬於人的生存之道。”
流螢看向星期日的目光中帶著探究:“在你看來…怎樣纔算是幸福地活著?”
“好問題。”
星期日頷首,心中帶著極強的執念說道:
“人類的意識本質上是種幻覺,是一座座名為「自我價值」的監牢。人被這幻覺誘導,犯下錯誤,後果卻要由外物承擔。”
“當一重又一重的錯誤充滿人群,變得無從追溯…這一座座監牢便共同組成了一幢監獄,一條名為「適者生存」的自然法則。”
“而「自然」總是伴隨著掠奪與犧牲…它的反麵,叫做「秩序」。”
“我要做的正是這樣的事:將眾生的幸福歸於唯一的「秩序」之下。”
“人們不必再做出苦澀的抉擇,不必再直麪人性的弱點,拋卻野獸的痼習,才能建立屬於人的樂園。”
“單單描述思想還是太過抽象,讓我舉個簡單的例子吧。各位也許知道,在某些世界存在著名為「雙休日」或「三休日」的社會運作製度。”
“在來之不易的休息日裏,人們得以從生活的重壓中解脫,回歸靈魂的平靜。”
“也隻有在這樣的日子裏,人們不必麵對弱肉強食的法則,能夠在這短短數日中「幸福地活著」。隻可惜…兩三個日夜相較漫長的人生還是太過短暫。”
“在我看來,社會的理想製度應當是「七休日」。在星期日的明天,是第二、第三、乃至永遠的又一個星期日——這就是新世界的麵貌,無所事事的永恆安寧之日。”
“由此,每個人都能在樂園中回歸自己原本的位置。有人瞻仰銀河,全神貫注地計算孤絕世界「裴伽納」銀軌的起點離我們的距離,有人在角落彼此相擁,不必承擔多餘的職責……”
“無需再承受現實之苦,唯有如此,人類才能以最高潔的姿態麵對命中註定的結局,度過充滿尊嚴的一生。這就是「幸福地活著」。”
星期日目光精準落在流螢身上,問道:“流螢小姐——患有失熵症的你,一定能理解這意味著什麼吧?”
流螢垂眸沉默,久久沒有開口。
三月七皺著眉,喃喃自語:“聽起來…好像無懈可擊啊……”
林晨忽然開口,語氣帶著幾分玩味:“那可不一定。”
星看向林晨,一副豁然開朗的樣子:“原來「放假星神」是這個意思嗎?”
“我說過,在匹諾康尼我行走的並非開拓的足跡,即使這非我所願。”
姬子靜靜佇立,神色凝重,同樣陷入沉默。
流螢終於抬眸,眼神堅定,一字一句問道:“那…這一切的代價是什麼?”
“代價微不足道,隻是一場屬於我個人的…永久殉難。”
星期日神色淡然,彷彿在說一件無關緊要的小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