察覺到身後動靜,林晨轉身時,正撞見瓦爾特神色古怪地盯著自己。
瓦爾特那副欲言又止的模樣讓林晨不由得先開了口:“楊叔,你怎麼了?有話不妨直說,但凡能講的,我定然知無不言。”
對於林晨的話,瓦爾特還是可以相信的,他也知道林晨絕非藏著掖著的人。
深吸一口氣壓下心頭的怪異感,瓦爾特索性直言:“那我就不繞彎子了——你這一身奇奇怪怪的行頭和語氣,到底是從哪學來的?”
林晨眼底閃過一絲狡黠,神秘一笑:“列車上啊,不是一直藏著個被所有人忽略的模仿物件嗎?”
“嗡——”
這句話像驚雷劈中了瓦爾特,他腦子裏瞬間一片轟鳴,隨即豁然開朗——是了!就是那個傢夥!那個該死的「閉嘴」機械人!
他早該想到的!這萬惡之源的總算水落石出了!當初就該直接立刻把那機械人格式化!
想通這一關節,瓦爾特懸著的心徹底落地,合著之前的糾結全是自己杞人憂天,並非那個男人死灰復燃。
“你應該聽過他的故事,或許你在其中找到了某些問題的解決方法……”
“如果拋開對錯,他確實做成了一件偉大的事情,但那並不是正途。而他的道路,終究隻會埋葬自己。”瓦爾特語重心長的說道。
“我確實遇到了麻煩的事,也確實想到了一位「故人」,但不是奧托,我也不會向他學習。”
“因為我從不認為自己是「聰明人」”
林晨十分認真的說道:“我沒有他的執著、智慧與(作惡的)擔當,所以我不可能學他,那隻會讓我學到他的利己、偏執與傲慢。”
瓦爾特笑嗬嗬的找星聊天去了……
林晨眼裏帶著真切的欣賞,對一旁的流螢稱讚道:“機甲很帥,讓人很難不印象深刻,我也想開這麼帥的機甲。”
“是嗎,很可惜,已經不會再有新的格拉默鐵騎產出,火螢IV型戰略強襲裝甲現在絕版了。”流螢語氣平淡無波,神色依舊平靜。
“那真是遺憾。隻是我還有一個問題,你明明一開始就希望坦誠秘密……”林晨頓了頓,斟酌了個詞語:“為什麼表現得那麼……扭捏?”
流螢瞪了林晨一眼,耐心地解釋:“有兩個原因。其一是「劇本」——在艾利歐看見的未來中,薩姆和星穹列車的對立無可避免。”
“我試著打破預言的桎梏,也隻能做到現在這樣。”
林晨神色略顯尷尬,畢竟阻止流螢的因素裡,也有他的一份。
“除此以外…是我的私心。我想以「流螢」…而非「薩姆」的身份和你們同行。”流螢語氣柔和了幾分,眼底露出隱藏很深的懇切。
稍微休整了一會兒,一行人在窄巷中前進。
“沿著這條巷道走,能看見一座升降梯。它會帶我們去流放之地的中心。”流螢恢復了嚮導的角色,為眾人指路。
穿過窄巷,入眼可見巨大的鐘錶小子——不知是不是氣氛的原因,它看起來遠比匹諾康尼其他地方的更顯陰暗。
“如此巨大的鐘錶小子…看來那位「鐘錶匠」也在流夢礁留下了濃墨重彩的一筆。”瓦爾特仰望著鐘錶小子雕像,感慨道。
林晨也跟著仰望巨型雕像:“這是鐘錶小子應得的待遇,這也是所有人無法忽視的存在。”
欣賞了一會兒鐘錶小子的音容笑貌,眾人在流螢的指引下進入電梯……
“難以置信,在家族的視線外…夢境中還坐落著如此規模的聚居地。”瓦爾特說道。
“沐浴在最神聖的光中,背後也會留下陰影,這裏就好像反對者的集結地。”
“隻可惜,有個不該出現的人出現在了這裏。”林晨話鋒一轉,神神秘秘的說道。
“你指的是……”流螢下意識看向林晨,眼底閃過一絲疑惑。
——林晨難道說的是自己?
“我可什麼都沒說,我可什麼都不知道。馬上你們就知道我說的是誰了。”麵對流螢無聲的質疑,林晨當即否認道。
電梯抵達了目的地,一出門,就能看見遠處冰冷的高樓和巨大的鐘錶小子海報。
“這座城寨的氣氛…和美夢大不相同啊。”瓦爾特有些驚訝於麵前奇異的景色。
“第一次看見時,我也很驚訝。”流螢環顧四周,打了個比方:“這裏的天空,就像是…十二夢境的倒影。”
流螢收回目光,介紹道:“更奇怪的是,這裏也分成了貿易區和居住區,儘管樸素,卻十分完備。看來有相當數量的人在此生活。”
“兩處夢境雖風格各異,建築的樣式卻相差不大,很像是同一位設計師的作品。這種相似背後的聯絡也引人遐想……”
瓦爾特突然覺得沒有調查的瞎猜沒有意義,於是止住話題:“嗯…多想無益,先去和姬子她們會合吧。”
流螢指了指前方:“走過這條路右轉就是貿易區,那裏人多一些,也許有人知道她們在哪。”
“你不與我們同行麼?”
“星穹列車應該需要一些內部討論的空間。趁這段時間,我會先試著尋找加拉赫。”
“…嗯,那我們稍後聯絡。”瓦爾特點了點頭,認同了流螢的話。
流螢先一步走了。
星還想說什麼,但被瓦爾特製止:“讓她去吧。在判斷她是否值得信任前,我們也需要觀察。在此之前,我還想找一個人聊聊。”
“一起吧,二位。我想你們應該注意到了。”瓦爾特視線落在近處的角落。
星眼底閃過一絲意外:“瓦爾特先生的熟人?”
“嗬嗬,不是熟人,隻是有過一麵之緣。看,就在那邊……”
不遠處,米沙正在和鐘錶小子在一起密謀。
“「白日夢」酒店的門童,他怎麼會出現在這裏,又恰好在黃泉小姐斬斷美夢後不久?”
“保險起見,還是確認一番為好。”瓦爾特說道。
“咦,是先前的客人,我們又見麵了!還有位新朋友…忘、忘記自我介紹了,我是酒店門童米沙。”
沒等幾人靠近,米沙反而先看到了幾人,熱情的上前打招呼。
“你好,米沙,我叫瓦爾特,我們在入夢時見過……”瓦爾特先是對米沙打了個招呼,隨後看向鐘錶小子:“…嗯?你邊上這位是……”
“滴答!老朋友和新朋友,來擊個掌吧!”鐘錶小子熱情的對瓦爾特打了個招呼。
“瓦爾特先生童心未泯啊!”星想起鐘錶小子之前說過的話,打趣道。
“你是…憶域迷因?”瓦爾特盯著鐘錶小子,試探道。
“不是的。鐘錶小子是我的好夥伴,我們的家都在這裏。”米沙急忙上前解釋。
“幾位客人又是怎麼來的?按理說,這片夢境應該沒有對外開放…難道是「眠眠」?”米沙一臉疑惑的看著三人,說出讓人大跌眼鏡的名字。
瓦爾特詢問:“你說,這裏是你的家?”
“是呀。美夢的工作結束後我就會回家。以前交通還算方便,但自從沒辦法自由通行後,就一直是眠眠帶著人們在兩座夢境之間往返。”米沙語氣坦然,眼神澄澈,不含半分隱瞞。
“那位「眠眠」又是…你能形容下它的長相嗎?”瓦爾特想到了什麼,隻是有點不敢相信自己的猜測。
“眠眠是隻憶域迷因,長得凶凶的,有許多隻大眼睛。但它其實很聽話,一直是加拉赫在照顧眠眠。”
米沙繪聲繪色的介紹著眠眠的樣子,順便多說了一句,以免有人對它有所偏見。
“怎麼又是加拉赫…”這已經是星不知道第幾次聽到他的名字了。
“從描述來看,那隻迷因毫無疑問就是「死亡」。雖然被家族視作夢魘,但在這邊的居民眼中…事實似乎截然不同。”瓦爾特說道。
“死、死亡?夢裏怎麼會有死亡呢,眠眠是比較凶,偶爾也會錯把無辜的旅客帶回來,但它絕對不會害人!”米沙語氣急切地辯解。
“既然如此,請問這一兩天它是否有帶什麼客人回來呢?事實上,我們正在調查一起美夢中的失蹤案。”
瓦爾特語氣放緩,眼神溫和,避免讓米沙緊張。
“這樣啊…那你們應該和加拉赫談談,不過他正在接待橡木家係的訪客,特意囑咐大家不要打擾。”米沙抿了抿唇,帶著幾分為難。
“唔,瓦爾特先生,你們正在尋找的人……”米沙突然想到了一個人,問道:“莫非是知更鳥小姐?”
米沙見瓦爾特一副不出意料的表情,主動說道:“如果兩位是來找知更鳥小姐的,我可以帶路。她吩咐過,可以接見外麵來的客人。”
瓦爾特點點頭:“那就拜託你了。另外,我們也在尋找失散的同伴,紅色頭髮的女性,身邊還有一位粉色頭髮的女孩,不知道你是否有印象?”
“唔,這就沒有了…但請放心,流夢礁不大,也不像美夢那樣繁華,但安全保障可是一等一的。”
“不如這樣吧!既然各位客人是初次拜訪流夢礁,我來擔任嚮導,先帶你們找到同伴,再一起去拜訪知更鳥小姐。”米沙怕幾位開拓者仍然不放心,便主動要求的同行。
“小姐去格莉莎太太那裏看望小孩子們了,一時半會兒不會離開,時間上應該來得及。”他補充道,看上去十分有把握。
“嗯,恭敬不如從命。”
瓦爾特說完,便於星湊在一起。
“如此一來,困擾匹諾康尼的兩樁命案便有瞭解答。隻是幕後主使的用意…變得更撲朔迷離了。”
瓦爾特神色帶著探究,未知的事情總是那麼讓人頭疼。
“除了林晨的目的存疑以外,加拉赫應該就是幕後黑手。”
星也看出了門道,一切的線索都直指加拉赫,他也串聯了所有的線索。
“嗯,我也是這麼想的。雖然還沒有十足把握,但無論如何我們都得找到他。”
“……要不要防著點林晨,要是加拉赫被滅口了,線索就全斷了。”
一旁的林晨心說:這大聲密謀的習慣,到底從何而來……
“話說回來,你先前提到過,你見過一個隻有自己才能看到的鐘錶小子,是麼?”瓦爾特側頭望向鐘錶小子,帶著幾分好奇。
“瓦爾特先生也能看見。”星眼底閃過一絲訝異。
“總有種奇怪的感覺,難道我的童心也……”瓦爾特嘴角勾起一抹自嘲的淡笑:“算了,這不重要。還是先跟著米沙吧。”
“各位,請看!這裏能夠見到流夢礁最壯觀的景色——”
米沙知道林晨幾人是初來乍到。
於是興緻勃勃地將眾人帶到一個巨大黑洞前。
“黑洞?不,是憶質凝聚形成的吸積盤麼,流夢礁竟然建立在如此不穩定的憶質上。”瓦爾特老成持重,見多識廣,一眼看穿了黑洞的性質。
“咦?原來瓦爾特先生也瞭解憶質動力學,我正發愁怎麼向各位介紹這座大空洞呢。既然如此,各位一定和科玫小姐很有共同語言!”
米沙指向遠處的一個女人:“看,她就在那兒。”
一靠近對方,就聽見科玫喃喃自語,眼神緊盯空洞,神色癡迷:“我終於算出來了,再過十個係統時,上麵的美夢就會吞掉下麵的美夢!我的猜測是對的,這裏將不復存在,美夢會吞噬一切……”
“嗯?你們是誰,這裏要消失了,你們還不走嗎?”科玫被靠近的眾人驚醒,當即提醒道。
星奇怪的反問:“你怎麼不走?”
科玫十分自豪的說道:“我是夢境測繪員科玫,專業是憶質動力學,正在鑽研自己的畢生課題。”
“看見這大空洞了麼?很多年前它還隻是一道縫隙,現在已經長成了一個大洞。這附近的憶質一直以某個恆定的速度緩慢流向空洞的另一端。”
科玫抬手示意,眼神始終不離空洞。
“但可怕的是…根據我的測算,最近憶質湧流的速度開始變化了,並且前所未有地快——簡直…簡直就像是有什麼東西在從大口那邊吮吸一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