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
“二……”
“一……”
流螢的聲音很溫柔,帶著沉穩的節奏,引導著星的思緒。
“不用害怕,迎接我們的人…來了。”
話音剛落,尖銳的嘯叫聲突然劃破死寂的黑暗。
下一秒,濃稠而洶湧的憶質猛地沖入星的胸膛,帶著混沌的力量,在體內翻騰肆虐。
星的意識如同旋渦中的絮紙,瞬間破潰、消融,漫散於滾滾濁流之中。
無數雜亂的聲音透過憶質傳來,交響如滾雷,震得耳膜發疼。
就在這混亂的極致,一道清晰的迴響穿透了所有雜音——那是流螢的心跳聲,沉穩而有力。
星忽然感覺到,自己的心臟正隨著同樣的節拍跳動,沉靜,再沉靜……
黑暗漸漸變得柔和,不再冰冷刺骨。
直到那沉寂的黑暗中,一點微光悄然亮起,回憶如同被觸動的湖麵,泛起點點漣漪……
朝露公館。
“迷宮一樣的走廊和廳房,無處不在的陷阱機關…這大宅子的主人疑心病有點重啊。”加拉赫打量著房間的佈局,一本正經地銳評道。
——銳評中沒有任何主觀偏見,一點都沒有。
“你很幽默,治安官先生。希望這份幽默感已經幫助你找到了連環殺人案的兇手。”
星期日站在廳中央,周身縈繞著淡淡的“同諧”壓迫感,別問,問就是合法的同諧。
“隻是發表一下個人看法。怎麼,戳到你痛處了?”加拉赫眉飛色舞地說道。
“加拉赫先生,我的耐心不多。”星期日的表情冷了下來,話音陡然停頓,隨後帶著威脅的意味沉沉落下:“消極怠工——隻會讓我更加懷疑你與真兇有所牽連。”
加拉赫:“……”
加拉赫沉默片刻,突然低笑出聲,笑聲裡滿是譏諷、憤怒:“無賴、混混、酒鬼、流氓…這些垃圾話我可聽過太多,但我真沒想到,自己有朝一日還能被當作殺人魔的共犯。”
“我收回前言:你的問題不是疑心太重。你是個瘋子,懂嗎?瘋子。”
“你們——家族——把我這條老狗的脊梁骨打斷,拔了獠牙,現在又開始指控我殺人?”
加拉赫走到星期日麵前,眼底翻湧著壓抑多年的怒火:“混賬,隻有蘇樂達喝多了的白癡才會對街邊的流浪狗發神經。”
“究竟是什麼東西讓你在這不停地說瘋話?”加拉赫話鋒一轉,眼中帶著幾分不屑:“比起我,你更應該去關心那群正在影視樂園鬧得熱火朝天的外賓。”
“用不著你提醒。”
星期日不為所動,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長的笑,加拉赫這個內鬼似乎沒有察覺到自己的計劃。
“那位使節一出公館的門,我就明白他想幹什麼,我的僕人全都看在眼裏。”星期日自信滿滿地說道。
“他的小魔術確實騙過了我,但無妨,我非常樂意看見現在的局麵。”
“你以為我為什麼會放他走,又是為了什麼才把那座影視樂園的舞台專門空出來?”
星期日步步緊逼,眼神銳利如刀:“因為我的目標從始至終就是你,獵狗。他鬧出的動靜越大,我就越有機會讓你和你真正的主人血債血償。”
“如果我真是兇手,你又何必這麼遮遮掩掩?”
加拉赫嗤笑一聲,給星期日一個意味深長的憐憫眼神:“哈,我忘了,你也有個不好伺候的主子(匹諾康尼的「夢主」)呢。”
“他們叫你別管什麼狗屁兇殺案,專心搞那「諧樂大典」……”
“…是不是啊,溫柔的兄長?”加拉赫故意拖長語調,陰陽怪氣的說道。
“…看來你的偽裝已經幫你充分瞭解到家族的每一處細節了。”星期日的語氣冷了幾分,周身的光暈微微波動。
“偽裝?你哪隻眼睛看出來我是假人了?睜大眼睛仔細瞧瞧吧,帶光環的——”
星期日:“……”
星期日沉默地注視著加拉赫:“誠然,你身上的每一處都是真實的。棕色的頭髮,像班尼一樣柔軟、捲曲;橙色的眼珠,令我懷念惠特克爵士的視線;古怪的傷疤,它是伍爾西的勳章……”
“還有灰馬甲、領帶、獵犬勳章、水壺、調飲技術、治安官的身份…它們全都是真實的——”
星期日的視線從加拉赫“性感”的腿環上挪開,話音陡然加重,揭露加拉赫的秘密:“——來自五十二位忠誠的家族成員。”
“當它們匯聚於一處時,無數細小的真實便編織成謊言——你從每個人身上採擷一縷認知,將它們據為己有,在夢境中虛構出了一個完整的「加拉赫」……”
林晨:跟我一樣的拚好人?還好我是自己拚自己。
星期日死死盯著加拉赫:“…我說的對嗎,「神秘」的爪牙?”
加拉赫:“……”
加拉赫先是低頭沉默,隨後肩膀微微顫抖,低沉的笑聲從喉嚨裡溢位,漸漸放大,變成狂放的大笑:“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你有種,厲害!可以啊,是我太低估你了……”
“我欣賞你。但所以呢?這就能證明是我殺了你的妹妹和那位偷渡犯嗎?”
“這能證明你和憶域迷因「死亡」是一丘之貉——已經足夠了。”星期日的耐心徹底耗盡:“聽好了,我根本不在乎你是如何做到的…我現在隻在乎一件事,一個問題的答案——”
星期日眼底翻湧著滔天怒火,恨不能將加拉赫撕成碎片:“——你這個混賬,該死的喪家犬,為什麼要殺了她?!”
加拉赫嘴角勾起一抹莫測的笑意:“當局者迷——人們看不見眼中的沙子,隻知道沙子就在那裏。”
加拉赫轉身走到沙發旁坐下,指尖轉動著一枚打火機,金屬外殼在昏暗光線下反射出冷光,發出“哢噠、哢噠”的輕響。
“想要答案?”加拉赫抬眼望向星期日,眼神深邃:“我可以給你。”
“…一切隻因那該死的天意弄人。”
話音落下的瞬間,加拉赫指尖一收,“哢噠”一聲合上打火機。
黑暗驟然從陰影中滋生,一道無形的身影悄然浮現,利刃帶著死亡的寒意,猛地刺穿了星期日的胸膛。
鮮血飛濺,藍色的夢泡從傷口處簌簌落下,灑滿光潔的大理石地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