對於砂金的問題,林晨笑了笑:“放心吧,已經有個人……哦不,應該算有個貓已經提前提醒過我了。”
“你真的很聰明,我很多時候都在羨慕你們這些聰明人,對比於你們,普通的我做什麼事情都比較保守。”
林晨真的給了砂金一個羨慕的眼神,隻是後者聞言臉上一僵。
“今天已經是第二個人在我麵前說類似的話了,拜託,為什麼你們這些藏在宇宙深處的恐怖怪物們都這麼謙虛?”
“因為「智慧」雖然非常重要,但很多卻是時勢造英雄。”
林晨擺了擺手:“走吧,砂金。下次見麵,記得帶上「合作共贏」的誠意。”
“——不然的話,我不介意給星際和平公司整個大活,讓你們好好熱鬧熱鬧。”
“那你可得等著,我的誠意,從來不會讓人失望。”
說完,林晨的身影消失了,不出意外,砂金應該很長一段時間不會看到他了。
砂金:“……”
“…那我也該走了。”
該走的不該走的都走了,砂金也準備離開了。
最後,年幼的孩子出現在砂金麵前。
“先生……”
“你要走了嗎?”「卡卡瓦夏」有些慌張的說道:“你最後還是選擇…離開這座夢境?”
“…對。因為他們不在這裏。”砂金有些遺憾的念著自己日思夜想的人:“爸爸、媽媽、姐姐……”
「卡卡瓦夏」歪著頭,懵懂地問:“那他們在哪兒?”
“他們在每個人都會去往的地方。”砂金又一次望向黑洞,像是穿透了夢境,望向了茨岡尼亞的星空:“一個很遠、很遠的地方。”
“你也要到那裏去?”
“我總有一天也會走到那裏。”砂金俯身,與小小的自己平視:“但不是現在。”
“會有那麼一天,當天上再度灑落下雨,我會聽見母神的呼喚。”
砂金抬手,輕輕描摹著小身影的臉頰,像是在觸碰記憶裡的溫度:“知道命定的時刻已至,我應去和我的家人重逢。”
“所以在那一刻到來前…我應當做好「準備」。”
「卡卡瓦夏」眨了眨眼,不解地問:“準備好什麼?”
“準備好麵對他們,卡卡瓦夏。”砂金的聲音陡然堅定,眼底燃起微光:“成為他們的驕傲——母神賜福之子。”
「卡卡瓦夏」:“……”
「卡卡瓦夏」沉默了半晌,突然用力點頭:“我想,你會做到的。加油。”
“當然。因為我是受母神賜福的孩子。”
“但你看起來還是很緊張……”「卡卡瓦夏」一下子看穿了身上的壓力。
砂金愣了愣,隨即低笑出聲,坦然承認:“我也這麼覺得。也許隻有你能幫我個忙了……”
砂金脫下帽子,走向「卡卡瓦夏」。
“…最後一次,我們來「對掌」吧?”
說完,砂金溫柔的摸了摸「卡卡瓦夏」的腦袋,指尖劃過柔軟的髮絲。
“你要出發了嗎?”
「卡卡瓦夏」望著砂金伸出的手掌,眼睛彎成了月牙,毫不猶豫地將小手搭了上去。
“嗯。”砂金的掌心貼合著小小的手掌,像是童年與現在完成了一場跨越時光的呼應。
砂金深吸一口氣,率先念起了埃維金人代代相傳的禱文:“「願母神三度為你闔眼……」”
“「令你的血脈永遠鼓動……」”
兩人的聲音交織在一起,稚嫩與沉穩共鳴,在虛無之中輕輕回蕩。
“「旅途永遠坦然……」”
“「…詭計永不敗露。」”
禱文落下的瞬間,砂金緩緩收回手,對著小小的自己揮了揮。
沒有多餘的告別,砂金轉身,大步朝著黑洞走去,再也沒有回頭。
「卡卡瓦夏」站在原地,望著他消失的方向,緊緊攥著帽子,輕聲呢喃,像是在對砂金說,也像是在對自己說:“我們將在「卡卡瓦」的極光下重逢。”
「卡卡瓦夏」的身影漸漸變得透明,一點點消散在虛無的微光裡,隻留下那頂金色的帽子。
“再見,卡卡瓦夏。”
「我心懷對明天的期許,沉入今晚的睡鄉;直到一個又一個明天的盡頭,我迎來安詳的死亡。」
可這個男人不一樣,他活在當下。每個沉淪的夜晚,每次孤注一擲,他的夢中從未出現明日的模樣。
他的人生從來與安詳無緣,而命運又要教他贏下所有,淌過一片又一片暴雨,直到泥漿覆過他的鼻腔。
而現在,在深不見底的夢中,那顆下落的骰子…終於墜地了。
無聲地…平靜地…墜地了。
林晨望著砂金消逝的方向,目光悠遠,輕聲感慨:“真是個浪漫的故事,不是嗎?”
身後腳步聲輕響,黃泉的身影緩緩浮現,語氣冷冽如冰:“冷血的狼,可不會被羊羔的故事打動。”
林晨沒有回頭,隻是微微頷首:“不,我們都在為生命本身的絢爛而觸動。即便我早已失去軀體,連實質的情緒都成了奢望。”
黃泉沉默片刻,打破了這份沉靜,困惑的問道:“……你怎麼好像正常了許多。”
林晨終於轉過身,嘴角勾起一抹淺淡的自嘲:“現在用的是自己的臉,自然要注意些形象。咱還是要臉的——起碼不能丟了無名客的臉麵。”
話鋒一轉,林晨眼神銳利了幾分,直截了當:“言歸正傳,你尋到這裏,是想為心中的公義出刀,替那些可憐的小羊除掉我?”
“我沒有為弱者出頭的義務,也還沒認清誰纔是真正的敵人……”黃泉否認這個假設。
“我來,隻是想問問你——這麼做的理由,究竟是什麼。”
“如果你問的是我現在的立場,我可以告訴你。”林晨迎上黃泉的視線,語氣坦誠。
林晨微微前傾身體,一字一句道:“——我和星期日一樣,想要建立一個完美的世界,一個能讓人永遠幸福的樂園。”
黃泉沉默了,空氣裡隻剩彼此的呼吸聲。
良久,黃泉緩緩點頭,語氣複雜:“這確實是部分真相,隻是你……”
“你是在擔心開拓者他們?”林晨忽然笑了,語氣裏帶著幾分不易察覺的溫柔:“放心,無論最後是勝利還是失敗,我都會給星鋪上最大最新的紙箱,讓她美美睡一覺。”
黃泉愣了愣,下意識問道:“原來你們……過得這麼苦嗎?”
林晨臉上的笑意瞬間僵住,沉默在兩人之間蔓延開來……
同一時間憶域深處。
無邊的漆黑像潮水般包裹著意識,星用力眨了眨眼,眼皮卻重得像墜了鉛。
視野裡沒有任何光亮,隻有死寂的暗,讓星忍不住心想:“這又是誰的視角?”
破碎的回憶突然湧來,像被按快退鍵的膠片,倒回幾分鐘前。
——砂金揚起手臂,無數閃閃發光的籌碼如傾盆暴雨般砸落;黃泉的刀光劃破空氣,寒芒刺眼;緊接著,一聲沉悶的“砰”響徹天地——
那股難以言明的力量,硬生生斬斷了“存護”的壁壘。
周遭的時空瞬間凝固,星的思緒被猛地擰成一團,感官徹底失靈。
隻剩下重力瘋狂撕扯著大腦,她像斷了線的木偶,在無邊無際的黑暗中飛速下墜……
“嗡——”
一簇溫暖的火光突然擁入懷中,驅散了刺骨的寒意。
混亂的意識漸漸回籠,星猛地回過神,心底的聲音清晰響起:“對,我是開拓者。”
猛男剛猛性感的聲音在星耳邊出現:“…你醒了。”
薩姆的身影在出現在星的周圍,輪廓依舊是那副熟悉的機甲形態,隻是周身的能量波動柔和了許多:“我在這裏等你很久了。”
星稍微整理了一下思緒,好不容易擠出一句疑問:“是你…你做了什麼?”
“我什麼都沒有做,隻是等你醒來。”薩姆的聲音沒有起伏,也回應了行的困惑:“你已見過我了,星核獵手薩姆。”
“我本想更早出現在你麵前,向你道出一些事實。”
“但我受到的阻攔比預想更甚。”
薩姆的語氣裡難得透出一絲無奈:“12次,我做出嘗試,卻以失敗告結。不知不覺中,我與這世界的聯絡變得太過緊密,難以逃離「劇本」的約束。”
“…艾利歐說的沒錯,在這片夢想之地,你我都會得到難忘的收穫。”
薩姆聲音放低了些許,帶著一種坦誠的笨拙:“我不如他和卡芙卡那樣通曉人心,也沒有銀狼和刃的一技之長。我所擅長的種種,大多也隻適用於無需憐憫的惡徒。”
“所以——我所能使用的「手段」也隻有一種。”
薩姆的話音落下,周身突然亮起柔和的青色光芒。
光芒順著機甲的縫隙流淌,隻見他緩緩抬手,機甲的部件開始層層褪去,化作細碎的光粒子飄散在黑暗中——
“那就是向你展示…”
隨著最後一塊機甲碎片消散,青色光芒驟然收斂。
一道高大的人影從中顯現,卻又藏著一絲熟悉的溫柔。
星的瞳孔驟然收縮,呼吸瞬間停滯,心底隻剩下難以言喻的震驚——
流螢望著她,聲音輕柔卻堅定:“我的全部。”
流螢望著星震驚的眼眸,解釋道:“一切回到了原點。你曾經從這裏踏入「黃金的時刻」,也將從這裏踏入真正的「匹諾康尼」。”
“很高興能再次與你同行。”流螢微微頷首,眼底翻湧著複雜的情緒,有愧疚,更多的是坦誠:“事到如今,我也終於能向你袒露全部的事實。如你所見…我的另一個名字是「星核獵手」薩姆。”
星一副「痛心疾首」的樣子:“你欺騙了我…”
雖然星看著痛苦,實際上內心毫無波瀾,早就知道流螢有問題了,對方是星核獵手完全不算意外。
“抱歉,我不得不這麼做。”流螢語氣裡滿是歉意:“根據「劇本」的提示,我對那隻迷因有了些猜想。於是我讓銀狼寄出邀請,將各位引導至夢中的酒店……”
流螢望向星,眼神真摯:“我本打算在你們麵前喚來「死亡」,用更直接的手段揭示謎底,邀請你們入局。”
“但事與願違,我無法違背「劇本」,甚至來不及開口向你說明。”
“那時,我被神聖的利刃貫穿。”流螢的聲音低了下去,彷彿再次感受到了當時的痛楚:“濃稠憶質的重壓…它們在腦海中炸開,恍若現實。”
「神聖的利刃」?星一下子就想到了林晨,隻是他真的有什麼出手的理由嗎?
以星的視角,很難理解林晨為什麼要阻止流螢。
“但一瞬的麻痹散去後,我發現自己的身體完好無損。”
星思考的時候,流螢話鋒一轉:“我果然還活著,且如我所想——抵達了與「美夢」截然不同的地方。”
“匹諾康尼的夢境下埋藏著另一片更原始,也更混沌的憶域,它的名字是…「流放之地」。”
“於是我返回夢境中的酒店,想告訴你它的存在。”流螢的眼神黯淡了幾分:“但我還不能公開自己的身份,隻能想辦法轉移與你同行之人的注意,將你帶離戰場。”
“而後,我的種種嘗試皆以失敗告終。”流螢輕嘆一聲,無奈說道:“直到不久前,一道血紅的刀光劈碎了夢中的高牆,令你們跌落到這深層的夢境中,我才得以將你和同伴們一個個喚醒……”
“這就是此前發生的一切。”
“我完全糊塗了!”星用力搖頭,腦海裡的資訊如同亂麻,謊言、真相、同伴、星核獵手、流放之地…無數名詞交織在一起,讓她難以消化。
“我知道,要無條件地相信這些很難。”流螢溫柔的安撫道:“我隻是想說,你離最後的答案很近了。隻需做一件事,我就能為你證明……”
流螢伸出手,示意星靠近:“接下來,讓我們離開這裏吧…請閉上眼。”
“然後深呼吸,在心裏描繪夢境的輪廓。”流螢的語氣格外鄭重,叮囑道:“記得…絕對不要睜眼。”
星遲疑了片刻,終究還是選擇相信眼前的少女,緩緩閉上了雙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