機械霸王龍殘存的軀幹上還纏繞著未熄的「大朱明火」,幽紅的烈焰持續灼燒,原本的能量波動徹底紊亂,周身的金屬結構在高溫下扭曲變形,“物理”性質正發生著不可逆的改變。
“好厲害!”流螢瞪大眼睛,驚嘆道。
林晨擺了擺手,輕描淡寫地解釋道:“倒不是我實力有多出眾,關鍵是這頭叫「十七分熟」的機械霸王龍,火焰抗性竟然是零。”
“你是在說,這本身擅長噴火的怪物,居然害怕火攻?”星滿臉難以置信地瞪大了眼,實在覺得這設定太過離奇。
林晨無奈點頭,也帶著幾分哭笑不得:“我也覺得奇怪,但夢境的設定就是如此,沒什麼道理可講。”
——其實這也沒什麼問題,火克鋼,這個設定在某個經典遊戲裏早有體現。
星有些看著消散的胖赤鳶,有許多問題想問,但又感覺不是時候。
解決了攔路的麻煩,三人終於抵達了流螢口中的「秘密據點」。
“到了到了——就是這裏!”流螢腳步輕快,率先踏上蜿蜒的階梯,難掩雀躍。
星和林晨緊隨其後,行至半途,一陣輕柔的歌聲順著風飄來,溫柔如月光,纏繞在耳畔。
“…歌聲?是從哪裏傳來的?”星停下腳步,側耳細聽,目光裡滿是疑惑。
順著階梯登頂天台的瞬間,三人不約而同地駐足——
夜空中恰好有流星拖著銀尾劃過,遠處的地平線泛起一抹溫柔的金紅,將天幕染成漸變的橘粉,晨霧如輕紗般籠罩著下方的夢境城市。
歌聲彷彿從這片朦朧的天光裡流淌而出,纏綿不絕。
林晨悄然退後,與旁邊的摺紙鳥為伴。
“你聽過這首歌嗎?《使一顆心免於哀傷》,那位知更鳥的作品。”流螢望著遠方的晨光,輕輕地說道。
“諧樂大典在即,夢境中偶爾也會奏響她的音樂。”
“這裏是離夢中的天空最近的地方,沒有城市的喧囂,也沒有築夢師的爭執。”流螢緩步走到天台邊緣,感受著微風。
“可以不被任何人打擾,隻感受當下——當下的風景,身邊的人,還有這場不願醒來的夢……”
流螢的目光掠過星和林晨,又望向遙遠的天際,話語中帶著幾分惆悵與沉醉。
“多美啊…時光永遠停駐在這黃金時刻,一場金色的幻夢。酒館的愚者、憶庭的憶者,流浪的遊俠、公司的使節,星穹列車的無名客…還有我。”
“所有人在這裏平等地睡去,無論緣由,儘管我們確實各懷目的……”
流螢沉默了片刻,風拂動她的髮絲,歌聲在寂靜中愈發清晰。
“…對不起,我的確是一個「偷渡犯」。”流螢轉過身,眼神坦誠,沒有絲毫閃躲。
“我知道。”星平靜地回應,語氣裡沒有意外。
“果然瞞不住你呀。”流螢輕輕笑了笑,眼底卻藏著一絲苦澀。
“我的故鄉在很久以前就毀滅了,也許是軍團乾的,也可能是蟲群…我是個星際難民,就和匹諾康尼的許多「本地人」一樣。”
“「同諧」包容所有人,也包括我們這些遠道而來的漂泊者。家族接納了我們,但我們…終究不屬於這裏。”
流螢望著下方金碧輝煌的夢境都市,感到有些疏離。
“這座大都會中,有些人的夢名為匹諾康尼,而有些人的夢…卻和現實無異,儘管每一個來到這裏的普通人,最初都懷抱著相同的期許。”
“我也一樣。現實裡的我有著求而不得的願望——它太過強烈,因此我訴諸夢境……”
“不能逃避現實。”星打斷了流螢,立場十分堅定。
“…「失熵症」。你聽說過這個詞嗎?”流螢的聲音低了下去,帶著難以言說的沉重。
星:“……”
星下意識轉頭看向身旁的林晨,眼神裏帶著詢問。
林晨輕輕搖搖頭,雖然有一點點希望,但無法給出任何承諾。
林晨都陪著流螢來到了這裏,也不算無緣無故的陌生人,以後有機會肯定要拉一把的。
“那是一種奇怪的現象。”
“罹患這種病症的人,物理結構會陷入不可逆的慢性解離。這意味著你正在慢慢消失,而這種「消失」在旁人眼中甚至難以察覺——”流螢解釋道。
“你依舊能跑、能跳、能和他人交流。一切看起來都那麼正常,隻不過你總是比別人慢一點點……”
“然後越來越慢、越來越慢,直到自己和整個世界的輪廓都變得模糊不清。你分不清現實和夢境,因為它們變得同樣破碎。”
“所以,我該如何拒絕呢…你能想像嗎?在這場夢裏,我竟然可以…可以不用待在冰冷的「醫療艙」裡……”流螢抬起頭,眼中帶著一絲璀璨的光亮。
“我可以將醫生的話拋在腦後,用我自己的身體,隨心所欲地去聽、去看、去觸碰、去思考、去領會。儘管這個世界並不真實,但這感受卻無比珍貴……”
“…就像此時此刻。”流螢望著天台上的兩人,感情真摯。
“對不起。因為一些原因,有些事…我現在還不能向你全盤托出。但也有些事,我應該對你們坦誠。”流螢看向星,非常鄭重地說道。
“「鐘錶匠的遺產」固然是我的所求,但我們未必要分道揚鑣,走向對立,至少…我不希望這種事發生。”
“我也希望如此。”星點頭回應。
“…謝謝你。”流螢露出一抹釋然的淺笑,轉身重新望向那片染著晨光的天幕。
“「我夢見一片焦土,一株破土而生的新蕊,它迎著朝陽綻放,向我低語呢喃。」”流螢輕聲念起“詩句”。
“還記得邀請函上的問題嗎——生命因何而沉睡?”
流螢的目光悠遠,歌聲在風中輕輕回蕩:“你看,在這片夢想之地,一切都被允許,一切都有可能。不堪回首的過去像泡沫一樣散去,不願麵對的明天永遠也不會到來。”
流螢停頓了片刻,繼續說道:“人們為何選擇沉睡?我想……”
“是因為害怕從「夢」中醒來。”
氣氛瞬間沉重下來,饒是以星的才能,一時之間都說不出什麼話來緩和氣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