突然,刃變招上撩,劍刃擦過石磚迸出細火星。
支離劍擦過鏡流臉頰,將黑色眼罩帶飛,黑布飄落地麵,露出鏡流那雙血紅色的眼眸。
“但…夢…”一道劍氣在景元身邊炸開,細碎的石屑濺起,落在他的衣甲上。
景元卻始終低著頭,沉默地看著二人廝殺,臉上看不出任何情緒。
不遠處,丹恆站在雨別雕像的陰影下,不知在思索過往的糾葛,還是在考量如今的局麵。
“終究會醒來,如雲散去。”
鏡流的聲音裡多了幾分決絕,她雙手握住曇華劍,凜冽的寒冰在劍身上快速凝聚,劍刃周圍浮起細碎的冰霧,連空氣都彷彿被凍結。
鏡流猛地刺出最後一擊,恍惚間,一個白髮藍瞳的狐人少女身影在她眼前浮現。
冰藍劍氣如流星般射出,精準刺穿刃的胸口,將他釘在地麵上,鮮血順著劍刃流下,接觸空氣的瞬間便凝結成薄冰。
刃頭顱無力地垂在地上,玄黑勁裝被鮮血染透,早已沒了呼吸。
殿內的風卷過,掀起他額前淩亂的髮絲,露出他蒼白如紙的臉。
刃的思維斷斷續續,猶如風中殘燭:“真是…熟悉的感覺……”
周圍一片黑暗,但刃卻沒有感覺到痛苦,隻有一種麻木的悵然:“…像是回到了你教我劍術的第一日。”
“你手執「應星」為你打造的劍器…一遍一遍挑刺、切割、洞穿,一遍又一遍……”
“那些曾經降臨在敵人身上的劍招,如今刻在這副可憎的軀殼上,而我隻能看著自己的血肉不斷抽動、癒合、復原……”
“就像在問…「為何,為何要和飲月一起,造下這場惡孽?」”
刃像是在質問當年的自己,又像是在回應這具不死之軀的拷問。
“我知道…你不期待我的回答……”
“所以,當你直視我的眼睛時,我開口提問了。那是我問過自己千百遍,卻沒有答案的問題——”
刃帶著壓抑了幾百年的嘶吼:“為什麼…為什麼隻有孽物能一遍遍捲土重來……”
“為什麼她這樣的人卻要被埋葬,被燒成灰燼,被人遺忘…為什麼?!”
“最後,你刺出穿心一擊,把我和劍一起留在了那片枯塚。”
“奇妙的是,在這短暫如夢的死亡裡,我不再感到那麼痛苦了……”
刃像是回憶起了什麼溫暖的片段:“…就像那些舉杯痛飲的日子一樣。”
雲上五驍相聚畫麵短暫地驅散了刃心中的陰霾。
刃胸口的傷口徹底癒合,隻留下一道淺淺的疤痕。
正如千百次那樣,刃的胸腔微微起伏,重新恢復了呼吸,他緩緩直起身,垂在身側的手握住了掉落的支離劍。
刃的眼神重新變得冷硬,隻是眼底深處,還殘留著一絲未散的悵然。
——他再次醒了過來,帶著不死的痛苦,繼續徘徊在殺與被殺的輪迴裡。
林晨靠在鱗淵境的殿柱上,望著刃復蘇後冷硬的背影,又瞥了眼不遠處沉默的鏡流。
林晨輕聲感慨:“凡是緣起則聚,緣盡則散,宇宙規律就是如此……”
語氣裏帶著幾分旁觀者的悵然,目光掃過殿內劍鬥留下的痕跡,又落回刃身上。
實力並不能解決所有問題
林晨解決不了刃的不死身嗎?確實,刃那神使血肉造就的軀體,連鏡流的劍都隻能短暫壓製。
但要說解決「刃」這個人,未必沒有辦法。
林晨解決不了鏡流的魔陰身嗎?好像咬咬牙也能做到,正如白露說的,忘記就是最好的良藥。
可林晨之所以來見證這一切,正是因為此刻什麼都做不了。
鏡流對過往罪業的執念、刃對“死亡”的渴求,都是刻在骨血裡的東西,不是林晨用外力能強行掰過來的。
林晨也沒辦法把雲上五驍逝去的時光、已死的人重新拉回現世,解不開“人有五名,代價有三”的死結,就算暫時救了他們,也隻是徒勞。
林晨快步走到丹恆身邊,取出泛著暖光的聖劍。
劍身在鱗淵境的微光下流轉著細碎金光,林晨抬手握住劍柄,手腕輕轉,對著雨別雕像下方的平整石麵揮劍。
“唰!”劍氣劃過石麵,沒有刺耳的摩擦聲,反而像筆尖劃過宣紙般流暢,兩道淺金色的刻痕隨著劍勢漸次成型,筆畫工整又帶著幾分隨性。
林晨接連揮劍,短短片刻,兩行文字便清晰地留在了石上。
彥卿湊近雕像,目光落在刻痕上,輕聲念出文字:“離景似是昨日,轉眼卻已經年。往事依舊,物是全非…”
彥卿瞬間感覺四道複雜的目光落到自己身上,才發現,「羅浮」雲上五驍的故事可能真的要在今天畫上句號了。
……
刃走到林晨麵前,林晨與其對視。
共情歸共情,丹恆兄弟的安全可不能賭。
林晨眼神驟然變銳,心裏的念頭逐漸清晰:想辦法解決掉刃還是可以的——
雖然沒辦法讓刃變回當年的「應星」,但讓他變成「應月」,似乎是個有趣的主意。
林晨忍不住想像後續的畫麵:到時候,他就讓丹恆悄悄跑到「應月」耳邊,用隻有兩人能聽到的聲音低語那句刻在雲上五驍記憶裡的話:“人有五名,代價有三個,應星,你是其中之一!”
刃來到林晨麵前,聲音冷硬的說道:“艾利歐托我給你帶句話。”
“?”林晨直起身,挑眉看向刃,有點好奇命運的奴隸會跟自己說什麼。
刃語氣沒有絲毫波瀾:“他考慮到我的狀態,隻說了兩個字,「三思」。”
“三思?”林晨重複著這兩個字,眉頭微微皺起,下意識摸了摸下巴。
——這個“三思”肯定在提醒自己什麼,可林晨自認為不是衝動的人。
“隻有可能是未來的事了。”
艾利歐的提示必然指向某個尚未發生的大事件,自己在那件事裏可能需要格外謹慎思考,不能憑經驗或直覺下判斷。
至於是否與星穹列車的開拓路線相關,眼下沒有任何線索,隻能走一步看一步,等著事件逐漸浮出水麵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