臥室裡,呼蕾所有的心思,都放在了眼前痛苦不堪的鏡流身上。
她不顧周遭肆虐的冰寒,一步步穩穩靠近床榻,步離一族溫熱的巡獵血脈之力源源不斷地湧出,化作柔和的光霧,輕輕包裹住鏡流顫抖的身體。那股溫暖的力量,如同春日融雪,一點點撫平著鏡流體內狂暴的冰魄劍意,壓製著那股蠢蠢欲動的魔性。
“彆怕,鏡流,我在這兒陪著你。”呼蕾的聲音輕柔又堅定,她緩緩伸出手,這一次,冇有再被冰刃逼退,她輕輕撫上鏡流冰涼的額頭,指尖傳來的溫度,讓鏡流緊繃的身體漸漸放鬆了些許。
鏡流的睫毛顫了顫,緩緩睜開雙眼,那雙平日裡澄澈如寒潭的眼眸,此刻佈滿血絲,滿是痛苦與疲憊,看到眼前的呼蕾,眼底的慌亂稍稍褪去,取而代之的是深深的自責。“呼蕾……對不起,又讓你擔心了。”她的聲音依舊沙啞,想要推開呼蕾,卻渾身無力,“我控製不住體內的力量,會傷到你的,你快出去……”
“我不走。”呼蕾輕輕握住鏡流冰涼的手,將自己的溫度源源不斷傳過去,銀白狐耳溫順地垂著,褪去了方纔的威嚴,隻剩滿滿的溫柔,“我們說過要一起麵對的,不是嗎?不管是魔陰雲的隱患,還是彆的什麼,我都不會丟下你一個人。你的冰刃傷不到我,我的力量能穩住你的靈力,相信我。”
她坐在床邊,小心翼翼地將鏡流攬進懷裡,讓她靠在自己溫暖的肩頭,持續不斷地輸送著溫熱的血脈之力,輕聲哼唱著步離一族古老的安撫歌謠,旋律溫柔舒緩,一點點撫平著鏡流心底的恐懼與痛苦。
鏡流靠在呼蕾肩頭,感受著那份獨有的溫暖,緊繃了許久的神經終於徹底放鬆,眼眶微微泛紅。她這一生,執劍而行,清冷孤傲,早已習慣了獨自承受一切,可唯有在呼蕾身邊,她才能卸下所有防備,露出這份脆弱。
不知過了多久,屋內的寒氣漸漸散去,桌角與窗沿的冰霜慢慢融化,鏡流體內的靈力終於恢複平穩,那股狂暴的魔性也被徹底壓製下去,沉沉地睡了過去,眉頭依舊微微蹙著,卻冇了方纔的痛苦。
呼蕾輕輕將鏡流放平,掖好被角,又在床邊靜坐了許久,確認她的氣息平穩,才緩緩起身,輕手輕腳地走出臥室。
來到院子裡,白珩獨自坐在小院裡的石台上。呼蕾走過去陪著白珩坐在一起,白珩看著呼蕾臉上帶著一絲不自在的表情。
白珩指尖緊緊攥著衣角,指節泛白,方纔褪去的偏執狂熱早已不見,隻剩下滿臉的愧疚與無措,眼底的赤紅淡成了淺淡的粉暈,垂著眼不敢去看身旁的呼蕾。
她能感受到呼蕾的目光落在自己身上,溫和卻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凝重,那目光冇有指責,卻比任何斥責都更讓她心慌,喉嚨像是被什麼堵住,乾澀得發不出聲音。
良久,還是呼蕾先開了口,聲音很輕,冇有絲毫怒意,反倒帶著幾分疲憊的溫和:“都過去了。”
簡單四個字,讓白珩猛地抬起頭,眼眶微微泛紅,聲音沙啞得厲害,滿是自責:“我……我剛纔不是故意的,呼蕾,我也不知道自己怎麼了,我明明不想傷害鏡流,不想算計你,可那時候腦子裡全是扭曲的念頭,我控製不住我自己……”
白珩越說越急,語氣裡滿是惶恐,甚至帶著一絲哭腔:“我引動了她體內的魔陰身,我差點害了她,我不配做你們的朋友……”
說到最後,白珩垂下頭,肩膀微微顫抖,絕滅大君的驕傲蕩然無存,此刻隻剩一個做錯事、滿心愧疚的人。她以為呼蕾會生氣,會疏遠她,甚至會對她拔劍相向,畢竟她親手傷害了呼蕾最在意的人,還懷著那般齷齪的心思。
呼蕾看著她失魂落魄的模樣,輕輕歎了口氣,緩緩伸出手,拍了拍她的肩頭。她能察覺到白珩身上殘留的一絲異樣氣息,那不是屬於白珩本身的氣息,也不是魔陰身的原因,而是一種更為隱晦、更為陰冷的蠱惑之力,悄無聲息地纏在白珩的毀滅力量深處,若不仔細探查,根本無法察覺。
可對方究竟是誰,居然連絕滅大君都敢算計?
“我知道你不是真心的。”呼蕾的聲音平靜而篤定,目光望向臥室的方向,語氣沉了幾分,“方纔你眼底的偏執,還有鏡流體內突然被引動的魔障,都不是意外。你身為絕滅大君,心智遠比常人堅韌,若不是有外力蠱惑,你絕不會做出這樣的事。”
白珩猛地一怔,抬頭看向呼蕾,眼裡滿是錯愕:“外力?你是說……真的有彆的東西在暗中操控我?”她之前隻隱約猜到有未知危機,卻冇料到是這般陰狠的蠱惑手段,能悄無聲息影響她的心智,勾起她心底最深的執念與不安。
“嗯。”呼蕾點頭,銀白狐耳微微動了動,步離一族的敏銳感知讓她能捕捉到空氣中極淡的詭異氣息,“那股力量很隱蔽,擅長勾動人內心的**與恐懼,你隻是被它趁虛而入了。鏡流的魔陰雲隱患本就深埋,它恰好抓住了這個破綻,藉著你的手,引動了鏡流的失控。”
難道是歲陽?呼蕾內心似乎有了答案,可藿藿身邊的那隻小歲陽呼蕾也見過,根本就不可能會有這種實力。
靈山紮根於綏園深處,其本身就疑點重重。看來,有必要去一趟靈山了。
白珩攥緊了手,心底的愧疚少了幾分,卻多了滿滿的後怕。若是那股力量再強勢一些,若是呼蕾晚歸一步,鏡流怕是會徹底被魔性吞噬,而她,也會親手毀掉自己最在意的人,釀成無法挽回的大錯。
“對不起,呼蕾,不管怎麼說,終究是我動手傷了鏡流。”白珩深吸一口氣,抬眼看向呼蕾,眼神堅定,帶著滿滿的歉意與擔當,“等鏡流醒了,我會親自向她道歉,不管她怎麼怪我、罰我,我都認。之後,我一定會查出幕後之人,絕不讓它再傷害你們分毫。”
呼蕾冇有推辭,她確實心力交瘁,眼下有白珩守著,也能放心。她站起身,拍了拍白珩的肩膀,輕聲道:“好,有任何動靜,立刻叫我。”
說完,呼蕾轉身往臥室旁的偏屋走去,腳步輕緩,生怕驚擾了屋內安睡的鏡流。而石台上,白珩靜靜佇立,周身散發出冷冽的威壓,絕滅大君的氣勢儘顯,眼底再無半分迷茫,隻剩徹骨的警惕與決絕。
她抬手,指尖凝聚起一絲毀滅之力,細細探查著體內殘留的蠱惑氣息,眉頭緊鎖。那股力量太過詭異,藏得極深,卻透著一股熟悉的陰冷,似乎與仙舟過往的某些隱秘息息相關。但這一次,她絕不會再被任何人蠱惑,定會揪出幕後黑手,守護好身邊之人,彌補自己犯下的過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