行至一處掛滿鎏金燈盞的拐角,一道纖細身影驟然從旁側巷口閃出,攔住了她的去路。
那是一位狐人女子,耳尖覆著蓬鬆的銀白狐毛,狐尾在身後輕掃,尾尖綴著淡粉絨羽,眉眼間帶著幾分靈動與急切,周身縈繞著淡淡的步離人氣息,卻無半分惡意。
她身著暗紋織錦的短打勁裝,腰間懸著一枚月牙形的骨佩,目光落在呼蕾身上時,瞬間亮如星辰,帶著難以言喻的虔誠與激動。
“呼蕾大人,請留步。”狐人女子開口,聲音清軟,卻帶著不容錯辯的鄭重。
呼蕾腳步一頓,疑惑地抬眸打量對方。她在羅浮仙舟並無舊識,更從未見過這位狐人,對方卻能精準叫出她的名字,還帶著這般奇異的神情。她收斂周身氣息,溫和開口:“姑娘認得我?不知喚住我有何事?”
狐人女子微微躬身,姿態恭敬,隨即上前一步,輕聲道:“此處人多眼雜,不便言說,請大人隨我來。”
話音未落,她便轉身走入一旁狹窄的暗巷,步伐輕快,似是早已規劃好路線。呼蕾略一沉吟,懷炎老將軍的結盟玉兆在懷中溫熱,自身力量已然穩固,加之心底那股莫名的牽引愈發強烈,便抬步跟了上去。
七拐八繞穿過幾條僻靜小巷,繁華市井的喧囂漸漸遠去,眼前出現一座被青竹與石牆環繞的隱蔽院落。
院門古樸,門上刻著古老的步離符文,推開時發出輕微的吱呀聲,院內種著幾株月桂,花香清幽,四下靜謐無聲,顯然是一處極少有人踏足的秘地。
狐人女子關上院門,轉身看向呼蕾,眼眶驟然泛紅,淚水順著白皙的臉頰滑落,下一秒便快步上前,張開雙臂輕輕抱住了呼蕾,聲音哽咽,帶著萬千思念與崇敬:“恭迎戰首大人迴歸!”
這一抱輕柔卻滾燙,呼蕾渾身一僵,下意識想要推開,卻感受到對方身上傳來的血脈相連的悸動,那是源自步離人深處的同源共鳴,與她體內的豐饒生機、巡獵銳勁隱隱呼應。她僵在原地,滿心錯愕與不解,“戰首大人”四個字如同驚雷,在她腦海中炸開。
自己是步離人戰首的秘密,仙舟本地人絕不可能知曉。而眼前的狐人女子能一眼認出自己,那麼她一定是步離人,要麼是本族要麼是步離人類似長老一類的官職。
“你是……”
狐人女子看著呼蕾,自我介紹道:“我叫末度,是您的同族。步離人的巢父,戰首呼蕾,屬下終於找到您了。有了您的帶領,步離人一定會再現往日風光!”
“末度?”呼蕾看著眼前自稱同族的狐人女子,她身上的步離人氣息做不了假。但問題在於,明明仙舟人都知道她死去七百多年了,除了仙舟幾位將軍還有列車的家人以外,哪怕是她的父母都未必知道這件事。可是眼前這位自稱同族的小輩居然一眼就認出她。
事到如今,呼蕾隻能試探一下她的目的。
呼蕾咳嗽兩聲,低下頭詢問道:“你叫末度是吧?那我問你,是誰讓你來找我的?或者說,你是如何知道我複活的事的?”
末度戀戀不捨的鬆開呼蕾,一本正經地回答道:“當然是先知告訴我的。”
“先知?”呼蕾隱隱感覺,這個“先知”恐怕想利用步離人在仙舟完成什麼目的。
“那個先知……叫什麼名字?”
末度展開雙臂,興奮的說道:“先知就叫先知啊。”
“那你的爸爸媽媽叫什麼名字?”呼蕾不甘心的又問了一句。至於為什麼要問對方父母?自然是因為呼蕾想知道末度究竟是步離人哪個家族的成員。
末度抿著嘴,一副不情願的說道:“還用問嗎?當然是爸爸叫爸爸,媽媽叫媽媽啊。”
呼蕾無語的翻了個白眼:“這誰知道啊,你是小孩子嗎?還是說,你究竟有什麼目的?”
末度有些委屈:“戰首大人能不能不要問這麼多,我隻是非常仰慕戰首大人,我從博士口中得知大人複活。才瞞著家族跑到仙舟的。先知告訴我,你會來這裡,所以我就過來了。而且不止我一個,這金人巷到處都有大人的仰慕者。”
呼蕾眉峰微蹙,指尖無意識地摩挲著腰間懸著的結盟玉兆,溫熱的玉質壓不住心底驟然升起的警惕。金人巷遍佈仰慕者?這話聽來半分真切,半分詭異。眼前這狐人模樣的末度,身上步離人的氣息純粹而古老,絕非尋常依附之輩,可她言語間天真又執拗,倒不像是刻意偽裝。
“仰慕者?”呼蕾緩緩後退半步,拉開了些許距離,目光掃過院落四周緊閉的窗欞與陰影處,“步離人流落仙舟多年,四分五裂,如今突然齊聚金人巷,隻為等我一個早已‘死去’的戰首?”
末度聞言,眼圈又微微泛紅,連忙上前一步,生怕呼蕾不信,抬手將腰間那枚月牙骨佩取下,遞到她麵前。骨佩之上刻著細密古老的步離戰紋,正是當年呼蕾執掌部族時,親賜給親信部屬的信物樣式,曆經數百年,光澤依舊。
“這是您當年留下的佩令,我家族世代珍藏,代代相傳,隻為有朝一日能親手交還給您。”末度聲音輕顫,“先知說,您是步離人唯一的希望,隻有您能讓散落在諸天的族人重新凝聚,不再像孤魂野鬼一般漂泊。”
呼蕾指尖觸碰到骨佩的刹那,一股遙遠而熟悉的力量順著指尖湧入四肢百骸,與她體內沉睡的戰首之力輕輕共鳴。那段被歲月塵封的記憶翻湧而上——黃沙漫天的故土,高舉戰旗的族人,響徹天地的呼號。
她強壓下心緒,抬眸看向末度:“先知究竟是誰?他為何對我的行蹤瞭如指掌?又為何要助你尋我?”
見末度沉默不語,呼蕾又換了一種方式詢問:“那你總能告訴我,那個先知有什麼特征吧?”
末度眼神一亮,對著自己比劃道:“我想……她有兩個眼睛,有一個嘴巴,還有兩隻耳朵。”
呼蕾:……
誰不是長這個樣子……
呼蕾暗暗歎口氣,看樣子末度或許真有什麼難言之隱吧。
呼蕾看著眼前一臉認真、答非所問的末度,終究按捺住心底的疑慮,輕輕將那枚月牙骨佩推回她手中。骨佩上的步離戰紋仍在微微發燙,那股源自血脈的共鳴絕非作假,眼前這狐人少女,的確是真心追尋自己而來。
她抬手輕拂去末度臉頰未乾的淚痕,語氣放緩了幾分,褪去了方纔的警惕,多了幾分對同族的溫軟:“罷了,你不願說,我便不逼你。隻是金人巷魚龍混雜,你孤身在此,還帶著族中信物,太過危險。”
末度攥緊月牙骨佩,狐耳微微耷拉下來,又猛地豎起,眼中重新燃起光亮,上前一步緊緊拉住呼蕾的衣袖,蓬鬆的銀白狐尾在身後輕輕圈住呼蕾的手腕,語氣帶著十足的依賴:“戰首大人在哪裡,末度就在哪裡!先知說,隻要跟著您,就不會有錯,族人也都在等著您的號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