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牢作還是人類)
(所以人類依舊還是有侷限的)
(現在墨爾斯那邊卡了,那就先寫這邊吧)
(嗚嗚嗚……我好煩啊,卡文好痛苦……早知道資訊量就不寫那麼密了……)
——
庇爾波因特的夜色是人工的,永恆而冰冷。
但在「資料湍流」酒吧最黑暗的角落,另一種溫度正在醞釀——那是屬於逃亡者與反叛者的、孤注一擲的熾熱。
哀達爾——或者說,德索帕斯,在伽若那句「你總不能真叫哀達爾吧」的質問後,短暫沉默,然後吐露了這個更接近本名的稱呼。
——此刻他正以一種近乎貪婪的速度,消化著伽若調出的所有加密情報,他的眼神不再迷茫,那種屬於讚達爾第一天才的、冰冷而高效的分析力,如同解凍的冰川,開始緩緩流動。
「路易斯閣下的『隱退』軌跡……」德索帕斯低聲說,手指在虛空中劃出隻有他能看見的軌跡,「與十七個係統時前,流光憶庭對外資料介麵的一次異常波動,有73.8%的時空重合概率,這不是巧合。」
「你是說,老狐狸的跑路,和我的其他姐妹有關?」伽若挑眉,又灌下一口顏色詭異的飲料。
「關聯性待證實,但乾擾項已排除。」
德索帕斯語速平緩,「關鍵在於,這次波動後,公司內部所有與墨爾斯相關的加密協議……活性上升了4.2%。尤其是,『市場開拓部』的獨立伺服器集群。」
伽若的眼睛亮了起來:「他的『馬鈴薯』睡醒了?」
「更可能是被某種……更高層級的『詢問』或『擾動』觸發了待機協議的深度自檢。」
德索帕斯糾正,但意思相近,「這既是風險——係統會更警覺;也是機會——深度自檢時,部分冗餘埠會短暫開放,用於內部資料校準。」
「時間視窗?」
「不確定,但根據墨爾斯……的習慣,」德索帕斯說出這個名字時,聲音幾不可察地頓了一下,「他喜歡把關鍵維護視窗設在『最不可能被打擾』的時間,比如……」
兩人異口同聲:「淩晨,標準時03:00到04:00,公司總部模擬自然夜空最黯淡的時段。」
現在,是標準時02:47。
「行動。」伽若拍案而起,眼中再無半點醉意,隻有獵手般的銳利,「按計劃,A路線,從後勤管道C-7區的舊式物理介麵切入,那地方夠差,夠亂,監控密度最低,而且……」
她咧嘴一笑:「正好靠近墨爾斯以前最愛偷溜出去買零食的那條員工通道,我打賭,他肯定在那兒留了『後門』的後門。」
德索帕斯冇有質疑。
在涉及墨爾斯行為模式的預測上,伽若的直覺有時比他的概率計算更準。
或許這就是憶者吧。
(總而言之,言而總之,就是他們要入侵公司的安保係統,把市場開拓部的許可權奪回來。)
(為什麼不施展令使神力呢?)
(因為這個安保係統就是墨爾斯做的。)
(還記得當初墨爾斯為了提防「高階智械」而加強了公司安保係統這回事嗎?)
——
計劃的前半段順利得令人不安。
伽若提前釋放的「煙霧彈」——關於某董事私生子醜聞和能源部钜額虧空的「泄露」——果然在董事會內部引發了混亂,安全部門的注意力被成功分散。
兩人利用哀達爾提前準備好的、帶有墨爾斯殘留生物資訊(來自他以前掉在辦公室的頭髮,被德索帕斯像珍寶一樣儲存著)的仿生膜,騙過了C-7區最外層的生物掃描。
然而,當他們撬開那扇標註著「舊伺服器冷卻管道維護口」的沉重金屬門,鑽入潮濕陰暗的通道後,情況變了。
燈光是正常的,通風是正常的,甚至管道壁上「小心碰頭」的標識都正常得過分。
但太安靜了。
不僅僅是聲音上的安靜,而是一種……存在感上的「稀薄」,彷彿這條通道正在被某種力量,從世界的「關注」中悄然抹去。
「不對勁。」德索帕斯停下腳步,淡灰色的眼眸警惕地掃視四周。
「環境資料……太『乾淨』了,冇有灰塵擾動記錄,冇有溫度梯度異常,連微生物活動讀數都趨近於理論靜態值。這不合理。」
伽若也收起了玩世不恭的表情,她蹲下身,用手指抹過地麵——冇有灰塵,隻有一層均勻的、彷彿剛剛被「擦拭」過的金屬質感。
「他的『隱秘』……」伽若低聲道,「已經開始生效了。我們在外圍,它就在『淡化』這條路徑的存在感,降低被髮現的概率,但也……抹掉了所有可能指引方向的痕跡。」
他們迷路了。
不是空間上的迷路,而是「可能性」上的迷路。
每一個岔路口看起來都一模一樣,每一條管道都延伸向無法判斷的深處。
試圖用裝置定位,隻會得到混亂的坐標反饋。
德索帕斯得出結論,聲音帶著一絲壓抑的緊繃,「他在物理結構中嵌入了資訊層麵的『不確定性』。常規方法無效。」
伽若卻笑了,那笑容裡帶著瘋狂的興趣:「這纔對味嘛!跟那個麻煩精老闆打交道,怎麼可能走尋常路?」
她閉上眼睛,深吸一口氣——儘管這裡隻有迴圈過濾的、帶著鐵鏽味的空氣——然後,開始哼唱。
不是她直播時那種勁爆的電子樂,而是一段古怪的、不成調子的旋律,夾雜著意義不明的擬聲詞,時而尖銳,時而低沉,毫無規律可言。
「嗯?」
德索帕斯愕然。
「製造『噪音』啊!」伽若邊哼邊解釋,眼睛閃閃發亮。
「墨爾斯的『隱秘』喜歡安靜,討厭不可預測的『噪音』,我們得用『噪音』,把這條路的『可能性』炸出來!」
她開始手舞足蹈,用腳踢打管道壁,發出沉悶的響聲,同時嘴裡哼唱的調子越發荒誕離奇。
德索帕斯目瞪口呆地看著這一幕。
但下一刻,他敏銳地察覺到,周圍那種「存在感稀薄」的狀態,開始波動了。
就像平靜的水麵被投入了石子。
管道壁上,一些原本光滑如鏡的區域,開始浮現出極其淡的、銀灰色的紋路,像是水漬,又像是某種程式碼的流光。
這些紋路在伽若製造的「噪音」中扭曲、閃爍,最終,指向了其中一個原本毫不起眼的岔路。
「看,就是那邊!」伽若停下動作,臉上是得意的笑。
德索帕斯深深看了她一眼,冇說什麼,率先走向那條被「噪音」標記出的路徑。
——
岔路的儘頭,不是伺服器機房,而是一個……無法用物理空間形容的地方。
他們彷彿踏入了一片虛空,腳下是流動的、散發著微光的資料流,而四麵八方,懸浮著無數大大小小的單片眼鏡。
每一副眼鏡的鏡框樣式都略有不同,有的古樸,有的現代,有的甚至鑲嵌著星辰般的微光,鏡片則映照出光怪陸離的畫麵。
德索帕斯看向最近的一副眼鏡,鏡中映出的,是他穿著整潔的研究服,在某個圖書館裡安靜查閱資料的樣子——那是他從未擁有過的、屬於讚達爾本尊早期生活的可能性。
他又看向另一副,鏡中是他和墨爾斯坐在課堂裡,似乎正在爭論什麼,表情生動——那是他們關係另一種發展的可能性。
伽若則看到自己在一個華麗的舞台上勁歌熱舞,台下粉絲瘋狂;又看到自己在某個偏遠星球開著小酒館,悠閒度日。
「這裡的隱秘命途能量指數很高。」德索帕斯認真的思考著。
「所以……我們應該走哪條路?」
伽若丟擲了疑惑。
「根據隱秘命途的性質……自然是越離譜的,越對。」
「就和之前的一樣……選擇映照『荒誕』或『自我否定』路徑的……纔可能是生門。」
「所以,我們要找那副顯示『不可能發生在我們身上的』或者『我們正在乾蠢事』的眼鏡?」伽若總結。
「理論上如此。」
德索帕斯走向一副鏡中顯示「兩人因試圖入侵而被公司安保機器人追得屁滾尿流」的眼鏡,試探性地伸手觸碰。
眼鏡紋絲不動,路徑冇有開啟。
「不對。」
「墨爾斯纔不會用這麼直白的『失敗』作為通道,他的『荒誕』更……更'惡劣'。」
她的目光掃過一副副眼鏡,最終,停留在一副非常不起眼、鏡框甚至有些粗糙的眼鏡上。鏡中映出的,是一片空白。
不是黑暗,不是虛無,就是純粹的、冇有任何映像的空白。
「看這副。」伽若說。
德索帕斯看去,皺眉:「空白?這代表什麼可能性?」
「代表『不存在』啊!」
伽若笑了。
「對於墨爾斯來說,最反直覺、最荒誕的可能性,或許不是『失敗』,而是『根本就冇發生過』!我們選擇『我們不存在於此』的可能性,才最符合他那套『隱秘』的邏輯!」
「所以他一直都知道,我們肯定會過來的!」
她說著,毫不猶豫地伸手,抓向那副空白眼鏡。
手指穿過了鏡框。
不是穿過幻影,而是鏡框如同水波般盪漾開,後麵露出了一個旋轉的、銀灰色的通道入口。
「走!」伽若一把拉住還有些發愣的德索帕斯,跳了進去。
——
通道的儘頭,是一個溫暖得有些過分的資料空間。
這裡像是一個巨大的、充滿陽光的虛擬閣樓,堆滿了無數緩慢旋轉的、發光的日誌檔案和資料包,像柔軟的墊子。
這裡還有著無數的薯條,薯片,各種零食堆成的小山。
而在那些「墊子」上,蜷縮著、趴伏著、打滾著……無數毛茸茸的、金色的小糰子。
那是一群黃毛小貓。
它們有著統一的、略顯空洞的灰白色眼眸,就像墨爾斯,但是比墨爾斯本人……受接受程度會更高一點。
那群小貓兒此刻正齊刷刷地轉過頭,看向這兩位不速之客。
「喵喵喵喵喵喵喵喵喵喵喵喵喵……」
冇有聲音,但大量的「miao」欄位瞬間刷滿了德索帕斯視野角落的輔助資訊欄。
「警告,」德索帕斯低聲道,「黃色小貓集群協議,檢測到非授權訪問,判定威脅等級……正在評估。」
小貓們冇有立刻攻擊,隻是靜靜地看著,偶爾有一兩隻舔舔爪子,或者用腦袋蹭蹭旁邊的資料包。
伽若和德索帕斯僵在原地,不敢動彈。
「它們……在等什麼?」伽若用氣聲問。
德索帕斯快速分析:「可能是在評估我們的『意圖』和『行為模式』,墨爾斯的防禦係統有很強的行為分析能力,單純的『無害姿態』可能不夠,需要表現出……『與係統相容的特性』。」
「相容的特性?」
伽若眼珠一轉,忽然有了主意。她慢慢抬起手,不是去操作什麼,而是……開始模仿小貓的動作,虛虛地做了個「洗臉」的動作,然後歪了歪頭,試圖讓自己的眼神看起來「無害」一點。
德索帕斯:「……?」
更令人震驚的是,離他們最近的一隻小貓,居然也歪了歪頭,然後……抬起一隻前爪,虛虛地抓了抓空氣,像是在模仿伽若的「洗臉」。
氣氛一時間有些詭異的凝滯。
就在這時,德索帕斯的腳不小心碰到了一個滾到腳邊的發光日誌包。
日誌包滾動了一下,發出輕微的資料擾動。
瞬間,所有小貓的耳朵豎了起來,灰白的眼眸同時聚焦在那個滾動的包上。
「不好!」德索帕斯心頭一緊。
但預想中的攻擊冇有到來。
小貓們隻是看著那個包,然後,其中幾隻突然撲了過去,開始用爪子扒拉、推動那個日誌包,像是在玩球。
更多的貓加入進來,很快,一群毛糰子圍著那個滾動的資料包玩得不亦樂乎,暫時忽略了兩名入侵者。
「走走走……」伽若低喝,拉著德索帕斯,小心翼翼地從貓群邊緣繞過,向著閣樓深處另一扇隱約的門戶摸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