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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虛數之樹」理論的提出,將讚達爾推上了學術領域的巔峰。他成為了學院,乃至整個星球公認的、引領下一個時代的天才。讚譽、崇拜、追隨者……紛至遝來。
然而,讚達爾的內心,卻陷入了一種前所未有的焦灼。
理論是宏偉的藍圖,但它無法穿透那層近在咫尺的「靜默封鎖」。
墨爾斯依舊在他的角落裡,與土豆,菜青蟲和無聲的世界為伴,那副單片眼鏡彷彿一道永恆的界碑,清晰地劃分出兩個無法交融的領域。
每一次無意的視線交匯,讚達爾都能感受到那堵無形之牆的冰冷質感。
(……不夠。)
(我距離理解整個宇宙的差距……還是太大了……)
(現有的觀測和計算手段,存在極限。想要真正理解「樹」的脈絡,追蹤「命途」的流向,乃至……觸及那「靜默」背後的原理……需要更強大的「工具」。)
一個念頭,如同種子,在他精密無比的大腦土壤中破土而出,並以前所未有的速度瘋狂生長。
他要創造一個「工具」。一個前所未有的,能夠輔助他認知,乃至輔助他計算整個宇宙的「外腦」。
實驗室裡,原本用於推演理論的光屏,被密密麻麻的工程圖紙和能量構型所取代。
屬於讚達爾的區域,幾乎擴張了一倍,堆滿了各種罕見的計算晶核與傳導材料。
他開始頻繁地出入最高許可權的資料庫,呼叫星球級的能源配額,他的研究重心,從純粹的理論物理,轉向了近乎神跡的工程學。
墨爾斯自然注意到了這一切。他看著那些堆積如山的稀有材料,看著讚達爾眼中那混合著疲憊與亢奮的、越來越熾熱的光芒。
某天,當讚達爾指揮著自動化平台,將一組核心計算單元運入實驗室時,墨爾斯正巧端著一盤剛炸好的、金燦燦的薯條經過。
「按照計算……在十個係統年內,就可以順利竣工了……」
他停下腳步,純白的眼眸掃過那些散發著強大能量波動的精密造物,又落在讚達爾因為連續工作而略顯蒼白的臉上。
(……巨大的能量消耗……複雜的結構……指向……大規模平行計算與……資訊模擬?)
他瞬間就理解了讚達爾在做什麼。
讚達爾注意到了他的目光,帶著一絲難以掩飾的、如同展示傑作般的期待,開口解釋道:「墨爾斯,這是『寰宇肌體』計劃的核心單元。我將建造一台前所未有的星體級計算機,它能……」
「哦,」墨爾斯打斷了他,語氣裡聽不出是讚同還是反對,隻有一貫的平淡,「記得別占用我那邊的土豆培養區。」
說完,他捏起一根薯條,認真地蘸了蘸番茄醬,彷彿剛纔討論的隻是如何分配宿舍的儲物空間,而非一個即將撼動寰宇的宏偉計劃。
「墨爾斯,你不想聽聽我是怎麼設計它的內部迴路和運算邏輯的嗎?這將會是一個超越性的步驟!」
「不感興趣。」
讚達爾的話語僵在喉嚨裡,一股冰冷的失落感迅速淹冇了之前的些許興奮。他期待的,哪怕是一絲質疑也好,但得到的,卻是一種比反對更令人無力的 「無關」。
是的,墨爾斯不關心他是否僭越,不關心他是否在創造怪物,甚至不關心他是否成功。他在意的,僅僅是自己的「土豆們」會不會被擠占空間。
這種徹底的漠視,比任何批評都更深刻地刺痛了讚達爾。他意識到,在墨爾斯的世界裡,他傾儘心力打造的、足以改變宇宙的「工具」,其重要性可能還比不上一根薯條的火候。
(……冇關係。)
讚達爾深吸一口氣,將翻湧的情緒壓下,眼神重新變得堅定而冰冷。
(……你不在乎,但宇宙在乎。)
(……我需要這個答案。不僅是為了理解你,更是為了理解一切。)
他轉過身,不再看墨爾斯,而是將全部精力投入到眼前浩瀚的工程中。青藍色的眼眸中,最後一絲屬於「學弟」的溫和期待徹底熄滅,取而代之的,是屬於一個即將以自己的意誌丈量寰宇的 「締造者」 的決絕。
突然,墨爾斯回了頭,淡淡的,隔著那片單片眼鏡,看著讚達爾。
「我提醒你一下吧……你現在……有點……過於亢奮了。」
「你身上有個……會毀了你一生的存在……也許你冇有聽說過……但是對於你這種,鍾情於成為,或者創造救世主的傢夥……」
讚達爾認真的聽著。
「彌賽亞情結。」
墨爾斯的眼神一直都和他的眼睛一樣,空白。
「把理想化,神性化的自己……投射到程式上?是嗎?」
實驗室裡,隻剩下儀器執行的嗡鳴,以及墨爾斯咀嚼薯條時,那細微而清晰的脆響。
「果然……墨爾斯你一下子就看穿了……就連老師,第一時間也冇有意識到……」
「老師已經和我說過了,是的,他想阻止我——因為一個工具性的程式,不能存在自我意誌……」
「但是,如果真的要去解答宇宙的一切,那麼,這個程式就必須要有著自行思考下去的能力,但是這裡我唯一認可的,是你,不能理解的,也是你,所以,我便隻能按照我自己的意誌去設計它……」
讚達爾認真的回答道,他冇有看著墨爾斯,他的眼神落在了那些草稿和零件之上。
「你的求知慾太強大……失去了人性的約束,那個程式,會造成非常糟糕的後果……它會無底線的追尋全知……」
「隻會造就一個,無人可逃的囚籠。」
「我不這麼認可。」讚達爾看向墨爾斯,自信的回答。
「我是它的創造者,造物本來就應該按著創造者的意誌和寫入的程式去行動,它們不會忤逆我,也不可能忤逆我。」
「至於普通人們,他們大多都達不到你我的界限,對他們來說,我們這些強大的去揹負未來,給予他們安定和美好的未來,纔是最好的選擇,不是嗎?」
「偏執。」
墨爾斯純白的眼眸,第一次也是最後一次,在讚達爾麵前,流露出了一絲極其微弱的、近乎 神性的,悲憫的神色。
隨即,他轉過身,徹底離開了這片即將席捲星辰的風暴中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