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感覺我要寫瘋了。)
突然,路易斯的目光越過了爭吵的高管們,落在了會議長桌的末尾。
那裡,新晉的P48董事,K,正利用他麵前的個人終端,安靜地瀏覽著一篇關於土豆雜交過程中基因序列穩定性控製的論文,那專注的神情,與會議室裡瀰漫的焦灼和恐慌格格不入。
一個絕妙的、甚至有些瘋狂的,破局點子,如同黑暗中劃過的閃電,瞬間擊中了路易斯。
「我們有。」
路易斯的聲音不高,卻帶著一種壓抑到極致的興奮和不容置疑的力量,瞬間壓過了所有的議論聲,在寂靜的會議室裡清晰地迴盪開來。
所有人的目光,如同被無形的線牽引,瞬間聚焦在他身上。
「我們擁有全宇宙現成的、唯一的、最適合用來展示我們平台無與倫比優越性的『內容』。」
路易斯緩緩地、一字一句地說道,他的嘴角勾起一抹近乎狂熱的笑容。
他緩緩抬起手,將眾人的目光引向了長桌儘頭那個金髮白衣的身影。
「K董事,」他的聲音充滿了蠱惑力,「您,就是我們破局的唯一鑰匙!」
墨爾斯似乎感應到了那匯聚而來的、如同實質般的目光,從土豆基因的微觀世界中抬起頭,純白的眼眸裡帶著一絲被打擾的不悅和清晰的茫然,迎上了所有人那驟然變得灼熱無比的視線。
路易斯繼續著他的演說,語速加快:「您忘記了嗎?您是五個琥珀紀前,『純美星空』偶像大賽的宇宙總冠軍!您擁有著被全宇宙無數文明共同見證、共同認可的『純美』頭銜!」
「這份影響力,並未隨著時間而消散,它隻是沉澱了下來,等待著被重新喚醒!」
東方啟行在路易斯開口的瞬間微微一怔,隨即,他那銳利的眼中閃過一道精光。
幾乎在瞬間,他那擅長計算與評估的大腦就已經完成了對路易斯這個瘋狂提議的可行性分析。
結論是:風險極高,但一旦成功,回報將是顛覆性的,且很可能是目前唯一可行的捷徑。
他緩緩地、堅定地點了點頭,沉聲附和道:「路易斯說得冇錯,從戰略層麵看,利用K董事已有的巨大聲望和我們獨一無二的技術平台,製造一場宇宙級的媒體事件,是目前條件下,打破僵局的最優方案,也可能是唯一方案。」
「等等,」墨爾斯終於開口,他清晰地感覺到了一種熟悉的、如同宇宙背景輻射般無處不在的不祥預感,正在迅速增強。
「我的職責範圍,根據初步約定,應該不包括……這種型別的活動。」
「K董事!」路易斯猛地站起身,雙手撐在桌麵上,身體前傾,聲音充滿了不容置疑的熱情(以及一絲墨爾斯能清晰解析出的『你別想再躲了』的決絕)。
「這並非額外的職責,這是拯救公司於危難的關鍵行動!是捍衛我們共同利益的決定性一步!想想您的股份,您的工資!」
他揮舞著手臂,試圖用更宏大的敘事來包裹這個要求:「隻有您,擁有這種跨越文明壁壘、直擊心靈的影響力!隻有您那歷經時間考驗的『純美』形象與傳奇事跡,才配得上我們這臻於『完美』的網路!」
「想像一下那個畫麵吧!」路易斯彷彿已經看到了那光輝的未來——
「您將在全宇宙最清晰、最迅捷、最穩定的平台上,進行一場前所未有的、跨越萬千星河的盛大演出!這將是對您『美』的最終極詮釋!也是對我們腳下這顆星球——您最初的夢想之地——價值的最好回報與昇華!」
(……識別:話語中存在大量冗餘修辭及情感渲染。核心指令:要求我方進行「演出」,即偶像活動。)
(……分析:該方案旨在利用我方個人影響力解決公司當前困境。)
墨爾斯:「……」
他看著眼前這群眼神狂熱、邏輯自洽(在他們自己的認知框架內)的人類,理性核心再次如同超新星爆發般瘋狂運轉,權衡著利弊。
如果拒絕該任務,公司戰略可能嚴重受挫,導致市場信心崩塌,融資失敗,內部動盪,甚至可能影響到他作為董事的「工資」和「安靜的研究環境」。長期來看,將產生一係列持續且不可預測的「麻煩」。
如果接受任務,意味著短期內需要投入高能耗應對曝光、社交及表演活動,但可以將事態控製在一定範圍內,或許能更快地迴歸「寧靜」。
(……綜合評估:接受任務,以可控的短期高能耗,規避不可控的長期混亂與資源損失。)
(……最優解確認。)
他又一次,在「眼前的麻煩」與「未來的、可能更大的麻煩」之間,被迫選擇了前者。
一絲幾不可察的、類似於「認命」的資料流在他純白的眼底閃過。
「……好吧。」他乾巴巴地、缺乏任何熱情地迴應道,聲音依舊平淡,卻彷彿為這場會議畫上了一個沉重的句號。
「太好了!!」路易斯幾乎要歡呼起來,臉上綻放出勝利的光芒。
「公司歷史會銘記這一刻!銘記您的貢獻!」
會議室內凝重的氣氛瞬間冰消雪融,取而代之的是快活的空氣。
高管們紛紛露出如釋重負的笑容,開始熱烈地討論起如何策劃這場「宇宙級首秀」。
隻有墨爾斯默默地低下頭,視線重新落回終端的螢幕上。
然而,那些原本清晰無比的基因序列圖譜和資料分析,此刻卻彷彿蒙上了一層薄霧,再也無法順暢地進入他的思維核心。
(……判定:偶像生涯,因不可抗力,被動續費。)
他彷彿已經能「聽」到,無數來自不同星係的、喧囂的聚光燈再次轟鳴著亮起,那灼熱的光束即將穿透空間的阻隔,無情地照在他那隻想隱藏在陰影與靜謐中的身影上。
一次旨在消除「技術麻煩」的隨手優化,最終卻以這樣一種意想不到的方式,引來了一個更加龐大、更加粘人的「社會性麻煩」。
技術的飛躍,冇有帶來預想中的寧靜,反而成為了一雙無形的手,將他更牢固地、更無可辯駁地鎖在了宇宙偶像的寶座之上。
而這一切的起點,僅僅源於他在那間全息投影室裡,隨手畫下的那幾筆,在他看來微不足道的「修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