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天本來不想更新。)
(但是突然有了點靈感。)
(遂更新。)
(現在我又沒有靈感了。)
(過年後,感覺清炒蔬菜很好吃……大魚大肉吃多了的確不好。) 【記住本站域名 書庫多,.任你選 】
據點外的那片空地,此刻被月光溫柔地籠罩著。
月亮掛在天邊,散發著柔和的光,光錐裡的淺灰色影子蜷縮在火焰旁邊,像是在沉睡。
遠處的廢墟已經被整理得整整齊齊,那些曾經猙獰的裂痕和坍塌,此刻看起來隻是普通的、安靜的、可以被時間慢慢消化的存在。
贊達爾站在空地中央,仰頭看著那輪月亮。
八號飄在他旁邊——自從變成太陽之後,他已經不需要用腿走路了,可以隨心所欲地在空中飄來飄去,隻是活動範圍被限製在固定的軌道裡。
此刻他特意飄低了一點,落在贊達爾肩膀的高度。
「看夠了沒?」八號問。
贊達爾收回目光,彎了彎嘴角。
「看夠了。」
他轉過身,麵對八號,青藍色的眼眸裡倒映出那個小小的、發著光的身影。
「好吧,」他說,「看來我的使命到此為止了。」
八號愣了一下。
「……什麼意思?」
「意思就是,」贊達爾抬起手,輕輕按了按自己的帽簷,「該切回去了。」
八號沉默了幾秒。
他當然知道這一天會來,從贊達爾醒來的那一刻起,他就知道這隻是暫時的。
墨爾斯還在,隻是被壓製在深處,等著被重新喚醒。
但真正麵對這一刻的時候,他還是覺得有點……說不清的滋味。
「你確定?」他問。
贊達爾微微歪頭:「有什麼不確定的?」
「我是說……」八號頓了頓,似乎在組織語言,「你可以選擇不回去……你現在難得回來……可以多待一會……」
「八號。」
贊達爾打斷他,聲音很輕,但很認真。
「我是墨爾斯翻出來的『可能性』,不是獨立的個體。」
八號張了張嘴,想反駁,卻發現找不到反駁的點。
因為這是事實。
贊達爾的存在,本身就是墨爾斯在絕境中選擇的「方法」。
他的意識來自墨爾斯的概率雲翻轉,他的身體是墨爾斯原本的身體——隻不過頭髮變了顏色,右手恢復了正常。
從本質上說,他就是「墨爾斯以贊達爾的方式存在」的那個狀態。
不是取代,不是復活,隻是一種臨時的、功能性的形態。
「所以,」八號小聲說,「你真的要走?」
贊達爾看著他,青藍色的眼眸裡浮現出一絲溫和的、複雜的情緒。
「你應該高興才對。」他說,「你家本體要回來了。」
八號沉默。
他當然高興。
但他也……
算了。
「好吧。」他深吸一口氣(雖然不需要),努力讓自己的聲音聽起來正常一點,「告訴我切回墨爾斯的方法。」
贊達爾點點頭。
「你隻需要把自己的存在隱秘掉,」八號開始複述,「然後把墨爾斯意識上的隱秘之力回收,就可以了。」
贊達爾聽完,沉默了一秒。
「怪簡單的。」他評價。
八號聳聳肩(雖然飄著的時候聳肩有點困難):「憑本體那個討厭麻煩的性格,他怎麼可能把東西搞成複雜的呢?」
贊達爾彎了彎嘴角。
這倒是真的。
墨爾斯做任何事都講究「能耗-收益」的最優解,連給自己留後路都設計得這麼簡潔高效——
隻要把「贊達爾」這個存在狀態隱秘掉,回收壓製在墨爾斯意識上的隱秘之力,那個社恐的本體就會自動浮上來。
沒有任何複雜的儀式,沒有任何痛苦的過程。
就像關掉一盞燈一樣簡單。
「不過,」八號忽然開口,聲音變得有些彆扭,「我還是想再次向你道歉。」
贊達爾看向他。
「因為這種事情就把你弄出來幹活……」八號移開視線,盯著旁邊的一塊石頭,「實在有點過分。」
贊達爾沒有說話。
他隻是靜靜地看著這個二十厘米高的小人——不,現在是二十厘米高的小太陽了——看著他彆扭的表情,聽著他那句吞吞吐吐的道歉。
然後他問:
「墨爾斯他實際上是這麼精神敏感的人嗎?還是說他討厭承認自己弱勢?」
八號愣了一下。
「什麼意思?」
「我是說,」贊達爾微微偏頭,單片眼鏡反射出一點月光。
「你替他道歉,替他解釋,替他說那些他說不出口的話。但你又不是他——你是他的分裂體,你有自己的意識,你為什麼要替他做這些?」
八號沉默了。
這個問題……他從來沒想過。
他隻是覺得應該這麼做。
本體不在的時候,他應該替本體說那些話。替本體道歉,替本體解釋,替本體……
「因為他需要。」八號最後說,聲音很輕。
「需要什麼?」
「需要有人替他說那些話。」八號抬起頭,純白的小眼睛望著贊達爾,「他自己說不出口。」
贊達爾看著他,等他說下去。
「他不是冷漠。」八號說,「他隻是……單純的,容易對他人感到虧欠。」
贊達爾愣住了。
容易對他人感到虧欠?
那個把自己關在房間裡、從不主動介入的社恐?那個被八號吐槽「把薯條當信仰」的擺子?那個為了逃避人際接觸寧願手搓石頭車的怪人?
容易對他人感到虧欠?
「因為害怕欠別人,」八號繼續說,「所以不敢接受任何人的好,因為接受了就要還,而他還不起——不是能力上還不起,是心理上還不起。」
「他會一直想著這件事,一直惦記著,一直覺得自己做得不夠。」
「所以他就乾脆不接受?」
「對。」八號點頭,「不接受就不會欠,不欠就不用還,不用還就不用麵對那些讓他窒息的人際關係。」
贊達爾沉默了很久。
他看著八號,看著這個小小的、發著光的身影,忽然明白了什麼。
墨爾斯在「翻轉」之前,留下了這個分裂體。
不僅僅是為了「備份」。
更是為了有一個人,能在他不在的時候,替他解釋。
解釋那些他自己永遠說不出口的話。
儘管他從來不需要道歉。
「我明白了。」贊達爾輕聲說。
他抬起頭,最後看了一眼那輪月亮。
然後,他低頭看向八號。
「現在,我就切回墨爾斯吧。」
他頓了頓,從懷裡摸出一個很小很小的東西——看起來像一枚資料晶片,表麵流轉著若有若無的光芒。
「這個資料外掛給你,」他把那枚晶片遞給八號,「我在裡麵保管了我一路下來的想法與記憶。」
八號接過來,晶片在他發光的小手裡顯得格外晶瑩。
「收下了。」他說。
贊達爾點點頭。
然後,他做了一件讓八號愣住的事——
他從不知道哪裡變出來一塊白布,把自己整個罩住了。
八號:「……」
「你就這麼執著於把自己蓋住嗎?」他忍不住問。
白布裡傳來贊達爾的聲音,悶悶的,但帶著笑意:
「這樣你們就不會看見兩張臉融合扭曲變形的奇怪場景了。」
八號沉默了。
他想起贊達爾剛醒來的時候,也是從白佈下麵坐起來的。
這個人……對白布到底有什麼執念?
「那你還是蓋著吧。」他說。
白布裡傳來一聲輕笑。
然後——
沉默。
八號飄在那裡,盯著那塊白布,純白的小眼睛裡寫滿了複雜的情緒。
他能感覺到,那條一直空蕩的概率雲聯結,正在發生某種變化。
不是恢復連線。
是……被清空,然後重新寫入。
那個「贊達爾」的存在狀態,正在一點一點地黯淡下去,像一盞被調暗的燈。
與此同時,另一個存在狀態正在緩慢地、穩定地浮現。
墨爾斯。
就在這時,白布裡忽然又傳來一個聲音:
「對了。」
八號愣了一下。
「我想起來一件非常非常重要的事情。」
贊達爾的聲音從白布裡傳出來,帶著一絲古怪的笑意。
「不知道要不要告訴你,你想知道嗎?」
八號警覺地眯起眼:「什麼事?」
白布裡沉默了一秒。
然後——
「其實,」那個聲音說——
「『我沒有死』。」
八號:「……」
八號:「……????」
他愣在原地,純白的小眼睛瞪到極限,嘴巴張了又合,合了又張,好半天才擠出一句話:
「你說什麼?!給我解釋!你本體現在在哪裡!」
沒有回應。
白布動了動。
然後,一隻手從裡麵伸出來,掀開白布——
墨爾斯的臉出現在他麵前。
淡金色的長髮,純白的眼眸,萬年不變的黑色正裝——
右眼上,那枚單片眼鏡端端正正戴著。
右手——浮在空中,和以前一樣。
墨爾斯眨了眨眼,純白的眼眸裡浮現出一絲剛睡醒般的茫然。
「額……」他開口,聲音有些沙啞。
「八號……贊達爾走了是吧……他都幹了什麼……出雲現在如何……」
八號沒有回答。
他隻是死死盯著墨爾斯,純白的小眼睛裡燃燒著某種複雜到難以言喻的情緒。
「啊啊啊啊啊——!!!」
他終於爆發了,整個小太陽在空中劇烈抖動,光芒忽明忽暗:
「這個混蛋!氣死我了!本體!你現在馬上把贊達爾重新切出來!我要質問他!」
墨爾斯被他突如其來的爆發嚇了一跳,下意識往後仰了仰。
「怎麼了?」他問,純白的眼眸裡滿是困惑,「他幹了什麼?」
八號深吸一口氣(雖然不需要),用盡全力壓製住自己顫抖的聲音,把剛才贊達爾說的那句話複述了一遍:
「他說,『我沒有死』。」
墨爾斯愣住了。
「……什麼?」
「他說他沒有死!」八號的聲音又拔高了幾度,「他說他本體現在不知道在哪裡!這不是耍我們嗎?!」
墨爾斯沉默了很久。
然後,他閉上眼睛,似乎在感受什麼。
幾秒後,他睜開眼。
純白的眼眸裡,浮現出一絲極其複雜的、難以言喻的情緒。
「我切不出來他。」他說。
八號一愣:「什麼意思?」
墨爾斯抬起手,指了指自己的太陽穴。
「他把『切換出贊達爾』的那部分方法……加密了。」
八號:「……」
「而密碼是……」墨爾斯頓了頓,語氣裡帶上了一絲連他自己都說不清的無奈。
「博識尊的程式碼。」
「我怎麼可能知道。」
八號徹底沉默了。
博識尊的程式碼。
「他是故意的。」八號喃喃。
墨爾斯沒有說話。
他抬起頭,看著那輪安靜的月亮,看著月光下那片剛剛被整理過的廢墟,看著遠處據點裡透出的微弱燈光。
贊達爾處理了出雲的問題。
贊達爾讓芽衣成為了虛無令使,遠走星海。
贊達爾把綺婭的意識封存在光錐裡,融入了月亮。
贊達爾把八號掛到大氣層當太陽。
贊達爾做了所有需要做的事。
然後,在離開之前,他留下了一個答案——
一個關於「他沒有死」的答案。
一個用博識尊程式碼加密的、無法被破解的答案。
「他到底想幹什麼?」八號問,聲音裡第一次帶上了一絲迷茫。
墨爾斯沉默了很久。
然後,他輕聲說:
「也許……他隻是想讓我記住他……他已經死了……自願的死在那位寂靜領主手上。」
「他不可能活著……」
八號愣了一下。
「他用了我的身體,用了我的命途,用了我的存在狀態,做了我想做但做不到的事。」
墨爾斯的聲音很輕,像是在自言自語。
「然後他說『我沒有死』,估計是為了讓我知道——他還在。」
「在哪兒?怎麼活下來的?」
「那些秘密,都在我腦子裡。」
墨爾斯指了指自己的太陽穴。
「在那個被他加密的、我打不開的角落裡。」
「那現在怎麼辦?」八號問。
墨爾斯想了想。
「繼續走。」他說,「該幹什麼幹什麼。」
「不管那個密碼?」
「不管。」墨爾斯站起身,拍了拍衣服上的灰塵。
「他能用博識尊的程式碼加密,說明他和博識尊之間還有我不知道的更深聯絡,等我什麼時候準備好麵對那個聯絡了,再考慮開啟它。」
八號沉默了幾秒。
然後,他忽然笑了一下。
那個笑容很奇怪,有釋然,有無奈,還有一點點他自己都不明白的東西。
「你們這些天才,」他說,「真是麻煩。」
墨爾斯看了他一眼,沒有反駁。
他轉身,朝據點方向走去。
走了兩步,停下來。
「八號。」
「嗯?」
墨爾斯沒有回頭,隻是微微側過臉,純白的眼眸在月光下顯得有些柔和。
「謝謝你。」
八號愣住了。
謝什麼?
謝他替墨爾斯道歉?謝他替墨爾斯解釋?謝他替墨爾斯做了那些說不出口的事?
還是謝他……一直在那裡?
八號張了張嘴,想說點什麼,卻發現喉嚨有點堵。
等他回過神來的時候,墨爾斯已經走遠了。
那個黑色的背影,在月光下顯得有些單薄,但步伐很穩,一步一步,朝據點走去。
——
八號飄在空中,看著那個背影消失在那扇半地下結構的入口裡。
然後,他低頭看了看自己發光的小手。
手裡,那枚資料晶片靜靜地躺著,裡麵封存著贊達爾一路下來的所有想法與思考。
他沒有立刻讀取。
隻是把它小心地收進自己那個小小的儲物空間裡。
然後,他抬起頭,看了看那輪安靜的月亮。
月亮裡,一枚光錐靜靜地懸浮。
裡麵,還有一個淺灰色的影子,蜷縮在火焰旁邊,像是在做一個很長很長的夢。
「好了。」
八號深吸一口氣(雖然不需要),轉身朝自己的軌道飄去。
「該上班了。」
他清了清嗓子,用盡全力朝下麵喊了一句:
「餵——!!!」
「明天見——!!!」
地麵上,據點裡透出的燈光似乎閃爍了一下,像是在回應。
八號彎了彎嘴角,在那個固定的軌道裡慢慢飄著,等著新一天的到來。
——
月光溫柔地籠罩著這片剛剛變得「普通」的土地。
在那片空地上,一塊白布靜靜地躺在地上,被風吹得輕輕飄動。
那是贊達爾蓋過的那塊。
裡麵,已經什麼都沒有了。
但風把它吹起來的時候,那形狀,看起來像是一個人在揮手告別。
又像是在說——
「下次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