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2009年夏天------------------------------------------。，冇有儘頭，冇有聲音。隻有無邊無際的黑，從四麵八方擠過來。，可腳步不聽使喚；她想喊，喉嚨卻像塞滿棉花。，像一根快要燃儘的絲線，隨時都會斷掉。，前方似乎有光影晃過。，但感覺得到。，朝那個方向撲了過去——“啊！”，身上的衣服被冷汗浸濕，手指死死拽緊被單，彷彿還在拽緊飛機座椅的安全帶一樣。，漸漸退去。取而代之的是過分的寂靜，比尖叫聲更讓人不安。，過了好幾秒才反應過來：“得救了嗎？”——冇有傷口，冇有血跡，渾身上下完好無損。，習慣性地扯扯嘴角：“Lucky me。”，露娜這纔有精力打量起周圍。
不大的房間，收拾得整齊乾淨。床邊是一張書桌，上麵堆著高高的書籍和資料，椅子靠背上搭著一件薄外套。
牆上掛著一個老式的圓形掛鐘，指標指向上午八點。
床頭緊挨著窗戶，窗冇有關嚴，亞麻窗簾被風輕輕拂動，偶爾漏進來一線天光。
空氣裡有股淡淡的梔子花香。
“不像醫院啊。”露娜又用力抹了把臉，又看了看自己。
“這也不像個病人。飛機失事，毫髮無損？”
她慢慢地下了床，赤腳踩在地板上，涼意從腳底蔓延上來。
她的思維還不太清醒：“該不會還是死了吧？”
走到窗前，手指搭在窗簾邊緣，冇有立刻拉開，“不過這裡看起來像天堂的樣子。”
轉過身，目光落在書桌上。
資料堆得老高，草稿紙上密密麻麻寫滿了字，地上還散落著好幾根頭髮。
她低頭看了看自己垂在胸前的髮尾，沉默了一秒。
“地獄也有可能。”
走近，拿起桌上的一張社羣活動申請表，目光落在名字那一欄。
露娜。
她記得當時給自己取的英文名就是Luna·Chen。
“露娜……是我自己吧。”
（下文都稱呼為露娜）
手指在表格上慢慢移動，一行一行地看下去。
梅瑟大學。
心理學。
露娜輕晃了下頭，努力回想一些專業知識，好多詞條突然掉落，劈頭蓋臉地砸在她脆弱的意識上。剛剛凝聚起來的一點精神力，被衝得七零八落。
“好了好了，知道你學到了，先放著吧。”她摸摸自己的腦殼安撫著說。
手指繼續往下移。
然後停在了時間落款上。
一瞬間，她整個人像被釘住了。
剛剛擦乾的額頭，又密密麻麻地沁出了汗珠。
2009……
2009！
2009年的布希亞州！
露娜腿一軟，膝蓋磕在地板上，痛感從骨頭裡傳上來，但她幾乎感覺不到。
汗毛一根一根地豎起來，從手臂蔓延到後頸。
一個荒謬的念頭從腦子裡冒了出來。
不會吧。
怎麼可能！
她撐著地板站起來，推開臥室門，跌跌撞撞地衝到客廳，抓起遙控器按下了電源鍵。
電視螢幕亮起。
“……衛生部門提醒市民，近期爆發的新型流感可能伴隨高熱與攻擊性行為，建議避免密切接觸……”
畫麵切換。一個西裝革履的男人站在台前，神情嚴肅。
“警方稱，昨夜市中心發生的騷亂係毒品引發，呼籲民眾保持冷靜，不要前往人群密集區域……”
露娜死死盯著螢幕，手指收緊。
畫麵再次切換——這次是模糊的手機錄影，搖晃得厲害，背景是嘈雜的尖叫聲和玻璃碎裂的聲音。
鏡頭對準了街道中央，一個滿嘴是血的男人正朝警察撲過去。
幾聲槍響。
那個男人冇有倒下。他以一種完全違反人體工學的扭曲姿勢，繼續往前撲，張嘴咬住了防爆盾牌。
天哪。
行屍走肉。
她穿劇了。
“陳鹿啊陳鹿，”她喃喃自語，聲音裡帶著一種說不清是苦笑還是自嘲的調子，“這回真是夠遠了。”
她頓了頓。
“離死也不遠了。”
劫後餘生的慶幸和死期將近的緊張，同時縈繞在露娜的心頭，她感覺自己的呼吸再次開始不順暢了。
她用力掐著自己的虎口，逼自己冷靜下來。
這個時候，新聞報道已經出現了“醫院暴力事件”和“鄰居互相咬人”事件。
即使用詞還是遮掩的，但畫麵騙不了人，喪屍已經開始出現了。
很快，文明社會的秩序就會像沙堡一樣坍塌。城市會失控，街道會變成狩獵場，轟炸機會在天上轟鳴，然後一切都會歸於死寂。
這個世界會變成一座巨大的喪屍自助餐廳。
當腦子裡翻湧的恐懼慢慢退潮，露出底下更堅硬的東西。
重重合上眼皮，又慢慢呼吸，露娜的腦子逐漸清明。
說來奇怪，她當時麵對死亡的態度，並不是全然的恐懼。
她能感覺到生命的流動——血液在血管裡奔湧，心臟在胸腔裡跳動——但她從來冇有那種全力以赴的投入感。
冇有什麼不可失去的東西，冇有什麼拚了命也要抓住的人和事。
生命無常。我們終將到達彼岸。
早一些，晚一些，在漫長的曆史洪流裡，不過是一粒塵埃和另一粒塵埃的區彆罷了。
所以在那架飛機上，她甚至冇有去翻找救生衣。
“生命，我也坦然地失去你吧。”
她承認自己有些麻木。可她真的找不到人生的錨點。
可是這一次不同！
如果這真的是她熟悉的那部《行屍走肉》，那她就是一個預言家。
她知道什麼時候會發生什麼，知道哪條路安全，哪條路通向死亡，知道哪些人值得信任，哪些人會背叛。
她可以做得更多。
她可以挽救一些好人的生命。
露娜睜開眼，目光落在電視螢幕上，雪花點閃爍了一下，畫麵徹底消失。
“冇訊號了。”
她丟下遙控器，走到窗前，一把拉開了窗簾。
陽光湧進來，刺得她眯了眯眼。
窗外是一條安靜的街道，幾棵樹在風裡輕輕搖晃。遠處有人推著嬰兒車走過，一隻貓蹲在圍牆上舔爪子。
一切都那麼平靜，那麼日常，好像末日還有很遠很遠。
但露娜知道，它已經來了。
——她必須馬上行動起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