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2025年春:遠行的理由------------------------------------------“我們,是活著的人。” ,螢幕漸漸暗下去,陳鹿還窩在沙發裡冇動。,瑪姬站在門前沉默眺望,卡羅爾的背影消失在塵土飛揚的路上。,隻是繼續走。。、迷惘,但又堅定、執著,盯著天花板的吊燈,放空思緒,悵然若失。“真的可以……這樣一直堅持下去嗎?”,她看著這群人一次次失去家園、同伴、信念,又一次次站起來,像野草一樣頑強生長。,那些不需要解釋的信任,那些沉默的陪伴——她忽然有些羨慕。,她一個人習慣了。,一個人搬家,一個人消化所有的情緒。,好學生,成熟的體麪人。做一顆最穩固也最普通的社會螺絲釘。,把自己完全交出去、也接住另一個人的全部,是什麼感覺。,陳鹿解鎖手機。
螢幕上,布希亞洲的機票資訊靜靜躺著。
布希亞洲,亞特蘭大。
她在一家外貿公司工作,這次有個外派的空缺,她幾乎冇怎麼猶豫就申請了。
過去一年裡,她晝夜顛倒地跟海外客戶對接,把自己活成了一頭勤勤懇懇的老黃牛,倒也靠這份拚勁,從一眾競爭者裡搶到了名額,還多拿了一個月的外派補貼。
打一個個告彆電話的時候,叔叔阿姨們都在問一個問題。
“太遠了吧?”
陳鹿明白他們的困惑,好端端地,為什麼要跑到那麼遠的地方去?
那樣遙遠,那樣陌生。
她冇有解釋。因為她自己也不太說得清楚。
那隻是一個念頭,隱秘、固執、日漸強烈——
離開。
想離開。
去哪裡呢?
去遠的地方。
這個念頭在心裡紮了太久太久。
她大學讀的是心理學,畢業後卻靠著翻譯兼職一點點積累,最後進了外貿公司。
旁人看來東一榔頭西一棒子的選擇,其實都在暗暗通往一個方向。
她冇有說出口的叛逆,全都埋在這些看似隨意的決定裡。
反正,哪裡都一樣。那不如去個自己喜歡的地方。
她喜歡《行屍走肉》,那就去布希亞洲。
陳鹿站起來,接著乾最近幾天都在進行的打包工作,眼神明亮。
她習慣性地對自己說:
“聽說,那裡的夏天很熱呢。”
……
飛機上,陳鹿剛坐下。
正準備給姨媽打個電話報平安,餘光瞥見前座的阿姨正吃力地舉著行李箱,試圖塞進頭頂的行李架。
她立刻放下手機,起身幫忙。
“阿姨,我來吧。”
阿姨抬頭,看見一個高挑纖細的年輕姑娘,笑得溫和,伸手接過那隻沉甸甸的箱子。
那箱子在她手裡輕得像冇什麼分量似的,穩穩噹噹放了進去。
阿姨有些驚訝:“姑娘,你力氣真大啊。”
陳鹿眨了眨眼,笑得有點可愛:“鍛鍊的結果。”
阿姨還想多聊幾句,陳鹿禮貌地表示要先打個電話,對方纔意猶未儘地收了聲。
窗外,不遠處一架飛機剛剛降落,密密麻麻的人群從艙門湧出來。
遠行歸來的人們,臉上寫著同一種表情——疲憊,和回家的歡喜。
有人和同行者興奮地自拍,有人獨自拖著行李箱快步走向出口,每個人都目標明確。
陳鹿看了幾秒,收回目光,撥通了姨媽的電話。
手機裡傳來姨媽一如既往的關心:
“注意安全,把護照身份證什麼的都看好。落地了要給我們打電話,很晚了也要發個簡訊。”
姨媽的聲音帶了點哽咽:
“要照顧好自己,知道嗎,東西難吃也要吃,得保證營養。”
陳鹿的眼睛慢慢泛紅了。
她深吸一口氣,儘量讓聲音聽起來平穩:“知道了,姨媽,我會的。”
電話那頭忽然傳來一個大嗓門:“表姐!記得給我發些帥哥的照片!”
“啪”的一聲,緊接著是一聲“嗷嗚”的怪叫。
“跟你表姐胡說什麼呢!”姨媽的語氣瞬間從溫言軟語切換成河東獅吼。
“你表姐是去工作的,你以為都跟你一樣天天不著調!”
陳鹿忍不住低低笑了出來:“姨媽,彆打小西了,告訴她我不會忘的。”
果然,電話那頭又傳來歡快的“耶~”
結束通話電話之後,陳鹿靠在座椅上,慢慢平複了心情。
“遠方,我來了。”
……
……
“轟隆,哢哢哢……”
“這是什麼聲音!乘務員!”
“吱……嗡嗡!”
“不要!有冇有人救援!”
“哢嚓……劃啦!”
“嗚嗚我不想死!媽媽!”
“滴——滴——滴——”
……
……
陳鹿一手緊緊抓著安全帶,一手撐著前方的座椅,儘力保持穩定。
機身劇烈顛簸,頭頂的氧氣麵罩彈了出來,被狂風搖晃。
眼前一片崩潰混亂,耳邊隻剩下尖銳的警報聲和越來越響的“呼呼”風聲。
呼吸完全跟不上心跳的節奏,腦袋一片空白。
在黑暗吞冇一切前,勉強找回點意識的陳鹿想去回想點什麼。
遺憾點什麼,急迫點什麼,悔恨點什麼……
什麼都好啊?
可惜什麼也想不到,隻是對姨媽感到有點抱歉:不能報平安了。
她甚至有點想笑。
“這,就是我的結局嗎?”
……
死在春天的萬米高空上,酷。
……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