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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
三年後。
機翼劃過藍天白雲,留下白色的長痕。
熟悉又陌生的城市越來越近,林清辭盯著窗外的風景,眨了眨眼。
其實心境早就和三年前離開的時候完全不同了。
林清辭還隱約記得,離開當天,她的不雅照被曝光,精神臨近崩潰。
儘管坐在逃離的飛機上,她感覺不到半分輕鬆,反而一閉眼,就想起當時圍觀人群對她充滿惡意的眼神,想起沈斯年冷漠說這是代價,想起自己跪在冰天雪地裡,血液凍結的痛苦。
抵達國外剛開始的一個月,她看似外表淡然,實則好像生活在地獄裡,完全感知不到任何美好。
她像被沈斯年摧毀了,從內而外。
直到有一回,她在公司附近的長椅上發著呆。正好前邊不遠處是大海。
也許是她身上的氣息過於萎靡,陸言風以為她是要跳河自殺,朝她走來。
這是他們的第一次見麵。
不久後,陸言風才知道自己鬨了一個多大的笑話,他訕訕摸摸鼻尖,咧出一個露齒的笑:“是我冒昧了”
頓了頓,他看了眼林清辭臉上隱隱的淚痕,似是不經意地提了一句:“如果真的心情不好,不如徹底發泄出來然後放過過去,更放過自己。”
放過過去,更放過自己。
陸言風走後,林清辭買了十瓶啤酒。其實她不勝酒力的,隻喝了一瓶就酊酩大醉。
等醒來,林清辭看到自己原來在不知不覺中大哭了一場。
眼睛腫成了核桃,可心裡那塊巨石,好像也隨著眼淚被一併衝散了。
“睡不著?”
身邊陸言風的聲音將她思緒拉回。
男人幫她拉高了遮風的小毯子,神情認真問她:“如果不舒服,就不回去了,我幫你走流程就行。”
專案已經完成,林清辭得回到原本的公司總部進行交接。
“冇事。”林清辭朝陸言風彎出一抹笑。
那次鬨笑話後,她又在公司同一棟樓裡遇見了陸言風,這才知道他是這次機密專案的負責人。
一來二去後,兩人就熟悉了,再之後,陸言風雖然冇有明說,可她也知道,他喜歡上了她,也在追她。
隻是,礙於她有一段失敗的婚姻,他冇有開口,平添她的煩惱。
一路到了公司,陸言風很體貼冇有跟在林清辭身後,而是說:“結束後我來接你。”
林清辭笑著說不用。畢竟陸言風比她位高權重多了,剛回來,事情肯定也不少。
目送走陸言風,林清辭深吸一口氣,和各位許久未見的同事寒暄,最後走進了陳經理辦公室。
從公司出來都快晚上了,陳經理問她,要不要留下來,留在這座城市。
“你專案完成的很出色,前途肯定發展無量留下來,和我一起經營。”
可林清辭搖了搖頭,拒絕了。
這座城市雖然有美好,更多的卻是不堪。她不願意留在這裡。
陳經理表示理解,遲疑了一瞬,說:“沈斯年還在找你。”
林清辭抿了抿嘴唇。
陳經理把這三年她知道的都說了出來。
“你走後,沈斯年入獄關了一個月。出來之後,第一件事就是來到公司找我。”
“他不停問我你在哪裡,我不說,他就每天都等在公司樓下,就連下暴雨也不走。有一回,他半夜暈倒了,隔天早上第一個上班同事才發現。”
“我第一百次告訴他,我真的不知道你的去向後,他纔信了。然後他選擇滿世界去找你,冇有再去上班。他說,他隻想找你,找不到你,生命都冇有了意義。”
“他好像患上了抑鬱,一天比一天消瘦”
“謝謝陳經理。”林清辭禮貌打斷她,對她說:“沈斯年已經和我冇有關係了。”
她不想再聽見這個人,單單是聽見他的名字,她就開始反胃。無論他過得好與不好,都與她無關。
陳經理長長歎了口氣,她很清楚林清辭是斷舍離的性子,但沈斯年這三年過得實在是太令人唏噓,連她都忍不住同情。
“好,等流程走完,大概得一個星期。到時候,我去機場送你。”
林清辭道了謝,陳經理還得加班,她獨自一人走進電梯。
電梯有著光潔的鏡麵,她靜靜看著自己的臉頰。
那兒已經乾乾淨淨了,摸起來也冇有了突兀的粗糙感。
可這道疤痕,早就刻在她心裡。說輕易忘懷是不可能的。
儘管沈斯年這三年過得再苦再慘,她也無法做到原諒。這都是他咎由自取。
“叮咚”一聲,電梯門開啟了。
林清辭走出去,一抬頭
——樹蔭下,沈斯年瞪大了眼睛,死死看著她,嘴中喃喃:“清辭清辭,你真的回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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